012：接骨木樹下

它就在那裏，位於母親孃家的庭院之中。

所謂的「它」，是指那個在『愛麗絲』來到這個世界稍早之前出生的、真正的「愛麗絲」的墳墓。

◇

在那場審訊以及露琪的處分等種種事宜結束後，我與父母一同造訪了母親孃家——海梅家的城堡。

據說，在這個城堡廣闊庭院的一角，長眠着父親與母親的孩子。

「就在這裏……那個孩子就在這裏呢。」

母親輕盈地跪在墓前，低聲呢喃。

穿過城堡，越過鮮花盛開的庭院，再穿過開始染上紅葉的白樺樹林。在那座能眺望到湖泊的小丘腳下，接骨木樹的根部，那座墳墓靜靜地佇立着。

提出要來掃墓的人，正是我自己。

與其說是主動提出，倒不如說，父親和母親似乎都在顧忌我的感受，試圖將掃墓這件事無限期推遲，所以我才率先開了口。

我說，我想去見見她。

回想起當時父母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以及隨後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我真是既想笑又想哭。

「沒能早點來看你，真是抱歉。」

父親也跟隨母親之後，像騎士般單膝跪地，對着墓碑輕聲訴說。

我靜靜地站在後方，守望着這一幕。

父親繼續說道：

「我害怕『愛麗絲』的死會讓艾莉諾崩潰。於是我開始尋找替身。」

父親彷彿在向「愛麗絲」和『愛麗絲』兩人懺悔般低語着。

「那個夜晚，我將斷氣的你託付給值得信賴的人，策馬強行闖入孤兒院。從那以後，請恨我吧——恨我一直對妻子和迎進家門的『新女兒』撒謊。然後，請把我這個愛上了替身女兒的人，當作背叛者……拜託了……。愛麗絲……」

我知道這番懺悔是全心全意針對「愛麗絲」的，所以我靜靜地聆聽着。

接着，母親也開始懺悔。

這麼想着，我用力甩了甩頭，緊緊閉上眼睛。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身體被某種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

真是巧合！

僅僅因爲一片葉子，就覺得彷彿被你安慰了，真是自作多情！

那是一種彷彿讓全身力氣瞬間消散的、舒適而不可思議的氣息。它很快就輕輕地離開了。

我強忍着眼淚睜開眼，看見父親和母親正哭着向我跑來，緊緊抱住了我。

母親擺出宛如向神祈禱的修女般的姿態祈禱着。

結果是我奪走了你的容身之所，我竟然覺得你彷彿在原諒我……。

「無論你對我懷抱着怎樣的感情，我都會接受。所以拜託了，請允許我守護你的父母……。請允許我留在他們身邊。」

第二章 和兄弟姐妹一起的入學準備

我彷彿在叱責自己般搖了搖頭。一瞬間，怒火湧上心頭。

「請原諒產後力竭失去意識、甚至沒能親眼見證你死去的軟弱母親吧……。然後，請盡情地對我發怒，怨恨我吧——怨恨我沒有質問丈夫關於你的死訊，反而去愛那個迎進家門的『新女兒』。」

「愛麗絲·莉維卡·奧庫盧斯。我發誓，繼承這個名字，守護你的父母。」

「愛麗絲，我不會忘記你出生那一刻的喜悅，以及將你抱在懷裏瞬間，領悟到你即將夭折時的痛苦。」

就在我如此唸誦時，明明幾乎無風，一片接骨木的葉子卻飄落下來，輕盈地落在了我的頭頂。

身後似乎傳來父母猛然回頭的動靜，但我依然閉着眼睛，向「愛麗絲」祈禱。

隨後，在一片沉默中，就在我站在默默祈禱的父母身後，我也忍不住開始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