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關於康妮

「康妮……康妮好開心呀——」

與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分別之後，我任由抽着鼻子的康妮牽着手前行。叫她別哭反而會適得其反，我便不再安慰。

「大小姐平安無事……夫人和老爺也安好……府邸裏明亮又歡樂……嗚嗚，真是太好了——」

「嗯……謝謝你，康妮」

沒錯，坦率與純樸值已突破天際的康妮，似乎一直在爲府邸中那糟糕的狀況而心痛。

幾乎沒有表面交流的夫婦。

異常消沉、彷彿隨時都會死去的女兒。

確實，侍奉的主人若是這般光景，任誰都會心痛吧……

「吶，康妮，那個……雖然過去發生了很多事，但謝謝你沒有離開」

回想起那時，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身爲「愛麗絲」的我，那時真的給康妮添了很多麻煩。

在我尚未發現自己對書籍的恐懼症時，康妮出於好意拿來的書，被我啪地打落在地。

康妮探進頭來說「早上了哦～」，我因差點與她目光交匯而發出慘叫。

我那時簡直是創傷開關的寶庫，甚至讓人懷疑我是否在康妮心中也植入了創傷。

爲了保護自己，我反射性地拒絕了親切待我的康妮。

當我帶着痛苦的心情道歉並道謝時，康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蹲下身，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我。

「沒關係的，大小姐。……康妮之前沒說過，我是孤兒院出身」

康妮用一如既往的聲音，突然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她沒有家人。即便如此，她卻毫無保留地祈願這棟宅邸裏家人的幸福。

「得知大小姐即將降生，我是作爲增派人員被僱傭的。然後，大小姐出生後，府邸裏充滿了喜悅」

正如康妮剛纔所說，通往禮拜堂的走廊從中途開始變成了石造，氛圍驟然一變，年代感截然不同。

看着康妮豁然開朗的笑容，我也終於放下心來，再次牽起她的手，朝着禮拜堂走去。

「是『創世神話』吧」

「大小姐，您知道那天花板上的畫描繪的是什麼故事嗎～？」

康妮彷彿在細細回味般訴說着。

「……呼，讓您久等了。來，我們走吧，大小姐！」

然後，她開始用輕柔的語調，彷彿在講述童話般娓娓道來。

我這麼一說，康妮又嗚地一聲，但總算忍住了。

她用小手握住康妮的手指哦，她一邊說着，一邊牽起我的手重現當時的情景。

乍看之下，畫面分爲明暗兩部分。其中描繪着植物、雷電、水、火焰等自然元素，以及人羣的羣像。

「誒？」

石造的走廊有着兩次轉折的奇特構造，讓人隱約察覺到，最初這棟宅邸所在的地方，或許存在着禮拜堂的附屬設施。也許只有禮拜堂留存下來，宅邸是依附其旁建造的吧。

「嗚……大小姐，太尊貴了……」

我慌忙安慰。

啊，果然適得其反了。

「康妮最初很羨慕。原來這世上有人是懷着如此期待降生的啊。……但是，當我見到剛出生的大小姐，我明白了。您真的非常可愛」

「而且，夫人和老爺對我們這些傭人也十分關照。雖然因身份差異無法成爲家人，但您們說我們是這府邸的一員，十分珍視我們。即使在府邸不安定的時期，這份待遇也未曾改變」

「哈～，無論看多少次都好漂亮呢」

「不愧是大小姐，答對了！」

「嗚、嗚，讓您見笑了，非常抱歉……」

它不同於現代旅遊節目中看到的海外大教堂。若論大小，大概是日本婚禮所用禮拜堂的兩倍左右吧。

康妮的眼淚決堤了。

◇

康妮似乎小聲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便反問，康妮則慌忙掩飾說沒什麼，然後站了起來。

「不，沒關係哦。康妮是在爲府邸的大家着想才哭泣的吧」

從一樓公共區域的盡頭進入禮拜堂。

正如康妮的低語，這座小小的禮拜堂只能用美麗來形容。

看着康妮那副讓人不禁擔心她會脫水的樣子，我慌了神。總之先讓她坐在走廊窗邊的椅子上。

被康妮這麼一說，我抬頭仰望天花板，只見上面繪滿了溼壁畫。

然而天花板很高，大量使用了彩色玻璃，與石造的古樸風格相得益彰，營造出莊嚴的氛圍。

「哇，康妮！別哭了，好嗎？」

爲了冷卻康妮抽泣着、已經紅腫的眼睛，我拜託附近的女僕拿來溼毛巾爲她冷敷。

這恐怕就是那個吧。

「所以……吸溜……康妮從心底感到幸福……然後現在，府邸又像那時一樣充滿光彩和幸福……呼嗚」

彷彿在回憶那時，康妮眼眶溼潤。

康妮一臉自豪地笑了起來。

「康妮……」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