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星辰之夜
《轉生到了乙女遊戲世界?不,我正忙着鑽研魔術,那種事就免了吧》 · 櫻井三丸 · 3748 字
面對他那股不悅的威壓,我忍不住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隨後,我癱軟在地,阿貝爾先生不慌不忙地在我面前單膝跪下,將我橫抱了起來,我這纔回過神來。
「哇!?嗚、血,血會弄髒你的!請快放我下來!」
因爲害怕,我一直不敢看右腿的傷口。雖然還沒到鮮血噴湧的程度,但也在不斷地滴血。理所當然地,抱起我的阿貝爾先生的手和衣服都被稍微沾溼了。
「唔……好痛……」
一看到傷口,劇痛便猛烈地襲來。爲什麼傷口這種東西,只要看一眼就會突然覺得那麼痛呢?
然而,阿貝爾先生並沒有停下快步登上廢塔的腳步。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就在我想再次出聲求他等一下的瞬間,我似乎瞥見了阿貝爾先生脣邊露出的、如同咆哮猛獸般的犬齒。
「如果不想讓我更生氣,就給我閉嘴。」
低沉的聲音伴隨着怒意襲來,我瞬間縮成了一團。
啊啊啊,果然還是在生氣啊……。
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
……他不可能不生氣的。
畢竟是我把麻煩帶到了這裏。
而且,恐怕還是阿貝爾先生最討厭的那種,與權貴牽扯不清的麻煩。
以前聊起和王子決鬥的事情時,阿貝爾先生確實說過:「別把那種麻煩帶到我這裏來。」
而我當時明明回答他「那是當然」。
就在我快要被令人目眩的悔恨情緒吞噬時,我們到了阿貝爾先生的房間。
我被放在椅子上,他簡短地吩咐我「待着別動」,我點點頭,目送着大概是去拿治療用具的阿貝爾先生離去的背影。
昏暗的房間裏,整齊地擺放着我一點點搬來放在這裏的幾把客用椅、茶具和點心盒。
我呆呆地環顧着這些東西。
就這樣,在恢復清晰的視野中,阿貝爾先生與其說是在生氣……倒不如說,他看起來有些懊惱。
「誒,不!」
我正不知如何作答,阿貝爾先生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到我滿臉寫着「不理解」,阿貝爾先生輕輕嘆了口氣,隨後似乎想起了我傷口的事。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對我說,忍不住眨了眨眼。我覺得自己已經夠隨心所欲了啊。
拜託他照顧魔獸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雖然確實是因爲想依賴他,但我更希望他能和它們接觸,從中培養出感情。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睛。
「明明這麼厚臉皮,卻又極其害怕被我以『多管閒事』爲由拒絕,或者被我討厭。你的眼睛,總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今晚發生的事情就是如此嚴重,而造成這一切的,歸根結底是我。
「怎麼了!?」
「爲什麼不馬上求救。……不,不僅如此,你明知我在這座塔裏,卻直到最後都沒有求救。甚至還試圖避免讓我爲你處理傷口。……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襪子被褪下,傷口被水沖洗,接着塗上了類似消毒液的東西。
阿貝爾先生嚇了一跳,問我「很痛嗎」,我搖了搖頭。
任性?
曾經聽過的話語,在耳畔靜靜地響起。
我一時無法理解。那麼,他到底在生什麼氣呢?
緊緊擁抱我的溫暖手臂稍微鬆開了一些,我終於能看清阿貝爾先生的臉了。
「你大概是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情的吧。所以,你纔會自作主張地四處爲我操心。我不知道你是確信這遲早對我有好處,還是僅僅出於同情。」
這些都是爲了讓阿貝爾先生能稍微過得開心一點,爲了讓他能和別人有所交集才帶來的。
而且,他也並沒有因爲我惹來麻煩而生氣。……沒出息的是,我差點又在那裏哭出來,思緒被安心的淚水攪得一團糟。
難道要說「我沒有意識到這裏對您來說是唯一安寧的歸宿」嗎?
我正對自己無法處理的情緒感到茫然,這時,回來的阿貝爾先生出聲問道。
原來阿貝爾先生也會開玩笑啊……。我這麼想着,但仔細一想,這個人其實性格挺不錯的。
我該說什麼好呢。道歉什麼的,根本無濟於事。
「我弄疼你了嗎!?」
我絕不是在裝傻,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真的有那麼不明白嗎?
「!」
他寬大的手掌貼在我的臉頰上,擦去淚滴,又輕輕撥開了被淚水粘在額頭上的劉海。
所以,我完全沒想過要向他們求救,這也是原因之一。
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忍着點。你弄疼我了。」
我慌忙被他托起臉龐,此刻我的表情一定難看到了極點。即便在模糊的視線中,我也能看出阿貝爾先生緊緊皺起了眉頭。
「你太小看我了。至少,我不是那種不靠七八歲小孩保護就活不下去的人。」
「……你啊,還是再任性一點比較好。」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眼眶深處猛地一陣發熱,視線瞬間模糊了。湧出的淚水毫無尊嚴地簌簌落下。
如果阿貝爾先生被牽扯進魔獸的事件中,遭到譴責怎麼辦?如果加布裏艾拉或者王子帶着人強行闖進這裏怎麼辦?……如果連奧滕茜婭大人都無法保護他了怎麼辦?
我確實可能把他們混爲一談,認爲他們都是我必須保護的對象。
「你啊……真的是,太容易看透了。」
完全被說中了。而且因爲說得太中肯,我羞愧得無言以對。
我完全不明白伊雷王子到底想幹什麼。也不知道加布裏艾拉今後會作何舉動。思緒根本理不出頭緒。
總之,他剛纔生氣,似乎是因爲「別把我當小孩子看」。
可是,事與願違……。
就在我快要被這種思緒的漩渦吞噬時,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比起這些,阿貝爾先生想要的絕對是平靜吧。至少,他應該不願意爲了換取一點點樂趣而去冒危險。
——也許,阿貝爾先生已經無法繼續待在這裏了。
「……」
他蹲下身開始爲我處理傷口,一邊低聲嘟囔着:「竟然讓我費這麼多口舌……你是故意的嗎?」
「所以我才說,讓你再任性一點。明明是個小孩子,卻想得太多。你那麼畏畏縮縮地靠近我,我也很難辦啊。……還是說,非要我懇求你『請和我做朋友』纔行嗎?」
「嗚誒!?」
這倒也是。事實上,他剛纔用類似鎮靜咒語的東西安撫了哈迪,而我根本無法在瞬間做到那種事。無論是力量還是頭腦,阿貝爾先生都遠在我之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對我的態度……和對待那些孩子幾乎沒什麼兩樣。」
如果是我聽到這種話……我真的能原諒對方嗎?
「開玩笑的。……雖然是玩笑……但我確實痛揍你一頓的心都有了。」
我本想反駁說怎麼可能,但轉念一想,不,好像也沒太大區別……?
「當什麼……」
一顆重磅炸彈被扔了過來,連眼淚都嚇得縮了回去。阿貝爾先生的嘴裏,竟然說出了「朋、朋友」這個詞。
我試着思考他這句話的含義。阿貝爾先生所說的「任性」到底是什麼。我整理了一下思緒。
看到我如此難堪的模樣,阿貝爾先生雖然將視線重新集中在處理傷口的手上,但還是無可奈何地告訴了我答案。
任性。他說我任性啊。
「你看起來就像是因爲後悔快要死掉了一樣。可我生氣的原因,至少不是你腦子裏想的那些。」
「……誒?」
我忍不住發出了呻吟。好、好痛。
聞到阿貝爾先生的氣息,感受到他的體溫,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他抱住了。
然而,面對這樣的我,他卻拋出了過於溫柔甜蜜的話語。
這個人真溫柔啊……一想到這個,眼淚又湧了出來,我吸了吸鼻子。
「是、是的。」
就在我被這個可愛到極點的詞彙震撼得不知所措時,處理完傷口的阿貝爾先生站了起來。
然後,他毫無預兆地轉換了話題。
「之前,你對我說過『也請對我溫柔一點,把我當成魔獸一樣對待』吧。」
——在阿貝爾先生背後的窗外,數道流星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軌跡。
這位擁有着彷彿不屬於人間的銀髮的美男子,正用深不見底的眼眸凝視着我。
在他身後,流星羣中那些耗盡力量的星辰,正閃爍着光芒漸漸消逝。
這幅畫面實在太過美麗,讓我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正置身於一幅畫作之中。
阿貝爾先生似乎正準備對我說出某種決定性的話語……我直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阿貝爾先生並沒有理會微微感到怯懦的我,繼續說道:
「如果在你看來,溫柔就是不縱容別人、不把別人捲入麻煩的話,那你或許確實很溫柔吧。……那麼,你想被我溫柔以待嗎?」
……等等。我開始混亂了。
如果不把別人捲入麻煩纔算溫柔的話,那是什麼意思?
一下子被灌輸了這麼多信息,我完全搞不懂了。
看着我拼命轉動着遲鈍的腦筋,阿貝爾先生不知爲何微微笑了起來。
「我已經,不打算對你溫柔了。」
「!?」
我被接下來的這句衝擊性發言震得瞬間僵住。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阿貝爾先生是在說:「因爲我會把自己的麻煩事牽扯到你身上,所以請多指教。」
理解這一點的瞬間,在我內心沸騰的情感是……喜悅。
「那、那麼,我也一樣。我再也不會對阿貝爾先生溫柔了!」
所以,他也是在告訴我:讓你也來介入我的生活吧,給我添麻煩也沒關係。
也就是說,阿貝爾先生要以他自己的意志,允許我介入他的人生。
「……嘿嘿。」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朋友了,所以不許有任何隱瞞。」
距離校內的人察覺到我失蹤,然後全體親信向這座廢塔發起突擊,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我可不是什麼溫柔的人。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我也絕不會開口。」
「哎呀,那可保證不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挺好的。這就意味着我們是平等的吧。這是一種很健康的相處模式。
「誒——」
「這話可不該滿臉笑容地說出來啊。」
被他這麼說着,臉頰被輕輕捏了一下。我覺得這也很滑稽,再次笑了起來,阿貝爾先生也露出了苦笑。
雖然有些沮喪,但我的頭還是被他稍微有些粗暴地摸了摸。
這麼說着的阿貝爾先生,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
「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和我扯上關係,這種話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你這個人,真是無藥可救了。」
不知爲何,我開心得不得了,忍不住咧嘴傻笑起來。
我滿懷期待地看着他,心想如果在這裏立下約定,那些我想知道的謎團和各種事情是不是就全都迎刃而解了?結果卻被他嗤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