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反省

「阿爾弗雷德！雷利克！！」

威廉哥哥一臉怒不可遏的樣子，邊喊邊往外跑。

而我則癱軟無力。

一邊讓我枕着他的膝蓋，一邊還在微笑着發火的，是奧爾里斯哥哥。

在休息日的維吉爾宅邸這個已然化爲混沌空間的地方，我正遭到審問。

「愛麗絲，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嗚哇。」

糟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奧爾里斯哥哥瞳孔放大。美人發怒真可怕。

我戰戰兢兢地掰着手指頭數，嘴裏嘟囔着：「呃……」

「啊、愛麗絲還只是一年級生，不懂怎麼數數……」

「哦？」

「對不起，是第五次了。」

我僅用一秒就滑跪了。真是萬分抱歉。

要說這第五次是什麼，指的是我在休息日或放學後偷偷溜去魔獸商店的次數。

「那擅自購買魔獸，亂用塔羅牌把自己弄暈倒，這又是第幾次了……你能好好數清楚嗎？不是說過這樣會給身體造成負擔，絕對不行嗎？」

「愛、愛麗絲一捏……」

「……」

「是第三次，我真的非常抱歉。」

不行了，哥哥的怒火是真的可怕。我枕在他腿上，捂住了臉。

哥哥似乎察覺到了我在裝傻充愣，他的頭髮瞬間「唰」地炸了起來。太可怕了。

「嗚嗚，對不起奧爾里斯大人，是我，是我不好……」

「喂，我還沒訓完話呢。」

看着我差點在腦內神遊天外，威廉哥哥一臉無語地抱怨道。

伊裏夫的右頭跟我親，左頭跟阿貝爾先生親，所以經常爲了爭奪身體的主導權而吵架。

它們就是之前在『狼之寢牀』裏，和哈迪待在同一個房間的兩隻。

另一隻雙頭狼，因爲兩個頭總是在較勁，看誰在控制身體時佔上風，所以我給它取名爲代表競爭對手的『伊裏夫』。

「呼呼～」

正如哥哥所說，對於我不打招呼就不斷增加魔獸的行爲，阿貝爾先生意外地沒有生氣。

哥哥看着我的樣子，說了句「真是的」便生起氣來。但是，這麼可愛的東西，誰也沒辦法呀。

不知道是他原本就喜歡，還是最近才察覺到的。但無論如何，這確實產生了類似動物療法的效果。

簡單概括一下事情經過：因爲伊雷王子的謎之操作，我的壓力值達到了頂峯。於是我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潛行技巧，甩開其他侍從，收買了奧爾里斯哥哥的兩名近侍，讓他們備好馬車，直接突擊『狼之寢牀』。我在那裏盡情擼魔獸、迎接新魔獸，有時還會因爲過度使用力量塔羅牌而暈倒，然後被立刻抓回來……這一連串的愚蠢行徑就此展開。

這似乎不是塔羅牌的能力，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但這也同樣值得觀察。

畢竟最近總是想起一些糟糕的事情。

「真是的。而且，就算阿貝爾大人縱容你，你也不能這麼任性啊。」

說白了就是手工同人周邊。

不過它並不是變成人，而是隱藏起分叉的尾巴，僞裝成普通的貓。

「……！」

這個孩子的拿手絕活是變身。

嘛，畢竟他們還是有忠心的……大概就是因爲這個，才繼續僱傭他們的吧。

我自己都覺得可怕，但這幾乎、不，絕對是下意識的失控。

沒錯，這都是爲了阿貝爾先生的……不，騙人的，只是碰巧產生了這種結果而已。

被奧爾里斯哥哥冰冷的視線掃過，兩人痛苦地扭動起身體。

啊啊啊，終究還是被採取反制措施了。

每次都會讓侍從們擔驚受怕，還會被維吉爾兄弟狠狠痛罵一頓。可是，一旦無法在小研究室做研究的壓力達到頂點……等我回過神來，事情就已經結束，我也已經暈倒在地了。

「嘿嘿嘿。怎麼啦，你無聊了嗎？」

德拉醬是個傲嬌，就算用完塔羅牌後，也不太讓我靠近。但是，當我因爲壓力快要死掉的時候，它就會湊過來，靜靜地坐在我身邊依偎着我。

那隻巨大的紅鷹，因爲它那如鬱金香般美麗的紅色，我給它取名爲『德拉康蒂亞』。暱稱是「德拉醬」。

當它慢吞吞地爬上我的肚子，蜷縮成一團時，我連眼前的處境都拋到腦後，徹底融化了。

真沒想到過去的宅女愛好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但我一邊頂着黑眼圈，一邊在無意識中偷偷製作這些東西拿去當賄賂，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就在我們這樣互動時，被威廉哥哥逮住的近侍二人組也被押了過來。

「它這麼可愛，我也是沒辦法的嘛。而且我還有研究要做呢，對吧，您不這麼認爲嗎？」

既是毛茸茸天堂，又是神祕學天堂。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不知何時對奧爾里斯哥哥的信仰值已經爆表的兩人，似乎連被哥哥訓斥都成了一種快感。

它和奧爾科特一樣，是掌握了在人類生活圈中自由生存之道的魔獸。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總是把說是「試作品」的項圈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因爲，它們每一個都不一樣，每一個都很棒嘛……」

因爲體內的日本人血脈開始躁動，我簡單地給它取名爲『庫洛』。

不，說不定人家純粹只是出於做生意的考量。但既然奧爾里斯哥哥都這麼說了，那近期我是真的去不成了。

順便一提，我用來收買這兩人的，是充滿現代氣息、唯美華麗的奧爾里斯哥哥手繪插畫，以及手工製作的迷你奧爾里斯玩偶（類似沙包那種簡單的）。

最近剛迎接回來的另外兩隻也非常出色。

「只、只有這個不行！啊、啊啊啊——」

所以，這兩個宅系侍從幾乎不會阻止我。

德拉醬和伊裏夫也各自有拿手絕活，每當眺望它們並記錄觀察日記時，我都會忘記時間的流逝。

「真是的。我已經拜託店裏的人了，以後不管愛麗絲怎麼哭鬧，都不要再理她了。」

而當新的知識增加時，我的壓力也就隨之重置了一次。

簡直就是病態，不，絕對是生病了，但我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

另外，阿爾弗雷德和雷利克似乎覺得，我的宅屬性與他們倆對奧爾里斯哥哥的宅屬性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對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連帶感。

比如哈迪，即便在這座王都的衛石結界內，也能使用塔羅魔術。

「話說回來，如果想和魔獸接觸，廢塔裏不是已經有哈迪和託菲爾了嗎？爲什麼非要跑到店裏去接新的回來？」

「不，阿爾弗雷德，是我的錯，是我沒能壓抑住自己的慾望！」

嗯，他們不是「害怕」，而是「痛苦地扭動」。

在模糊的記憶中，那位店員似乎是被獨自前來的我拼命渴求魔獸的模樣所打動，纔對我格外照顧的……

事實上，魔獸的種類確實非常豐富。不僅外貌多樣且美麗，性格各異，還各自擁有一些特長。

一開始我本想給左右兩個頭分別取不同的名字，但只要一喊名字，它們倆就會一起轉過頭來……大概，它們就是那種「兩人一體」的存在吧。

「喵嗚」叫了一聲的這個生物，是我今天逃跑時迎接回來的、長得像黑貓的魔獸，屬於特種。

至於具體是什麼塔羅牌，會被魔獸的習性所隱藏，因此無法看清。但當它做出蓄力跳躍的姿勢時，後腿下方會微微漏出光芒。它就是這樣騰空而起，在空中短暫地漫步。

又開始上演滑稽戲的兩人，是因爲被我收買才落得這下場的。

威廉哥哥一邊把阿爾弗雷德和雷利克捆得結結實實，一邊提出了極其合理的疑問。但他根本不懂。

與其說沒生氣……不如說他反而像是在歡迎。

就算侍從和哥哥們藏起來，它們又會出現在原來的地方，他說不定是個慣犯。

它體型嬌小，乍一看就是隻普通的貓，但尾巴是分叉的。如果放在現代日本，就該叫它「貓又」了。

尤其是在看對我十分依戀的哈迪和託菲爾時，阿貝爾先生在面對毛茸茸的生物時，整個人的氛圍都會變得柔和一些。

哥哥雖然有些退避三舍，但既然這兩人已經稍微窺探到了我們的祕密，現在也不能隨便解僱他們了。

「愛麗絲不行就算了，阿爾弗雷德和雷利克是不是差不多該被解僱了？」

每當這時，我和阿貝爾先生一起安撫並照顧它們，它們就會把尾巴搖得像要斷掉一樣開心，畫面非常溫馨。

正當我在腦內自問自答、差點原地爆炸時，一個黑色的生物「吧嗒」一下跳到了沙發上。

據哥哥說，郊外野生的卡羅比哈迪飛得更高、更遠，所以它的力量應該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即便如此，能在王都內使用力量，也當得起「稀有物種」的稱號了吧？

再稍微等一下。就再稍微等一下下。

——然而，看到我這樣拖拖拉拉、毫無反省之意，奧爾里斯哥哥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開了口。

他神情鄭重，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咦？我疑惑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他認真的雙眼。

「愛麗絲正在做的事情……也就是不斷收集自己感興趣的魔獸，這和『導致國家覆滅的後宮』裏發生的事情，難道不是如出一轍嗎？」

奧爾里斯哥哥並沒有責備的意思，而是像是在緩緩勸導我。

被他這麼一針見血地指出來，我猛地清醒了。

我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

把壓力當藉口，不停地收集自己喜歡的孩子……如果就這麼一直增加下去會怎樣？

就算有幾位幫手，能否完美照顧到每一隻魔獸的生態習性，也是個未知數。

即便是現在，散步和放牧的時間、食物的種類與分量、衛生管理、危機應對以及溝通方式等，一切都還在摸索之中。甚至連它們會不會生病都不知道。

既然決定了不是把它們關在籠子裏等死，而是以近乎共存的方式飼養，那就必須朝着完美的方向貫徹到底。

我最初的目的，是爲了詳細驗證役使後的狀態，調查魔獸生態只是其副產品，滿足我的收集欲頂多算個添頭。我絕不能本末倒置。

……一直找藉口、得意忘形然後失控的自己，真是讓人感到無比羞愧和難堪。

「我居然這麼沒有自制力。」

我一下子從最近那種在壓力與幸福之間極端搖擺的狀態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儘管前世社畜時期的記憶多次閃回，但我確實太過喪失理智了。

反省並理清思緒後，我漸漸冷靜了下來。但也許是因爲太過難堪而有些眼眶泛紅，一直在旁邊看着的維吉爾兄弟頓時慌了神。

「不、不，我覺得你本來自制力就很強啊！？你主動照顧孩子們，兼顧自己的學業，應付各種麻煩的人際交往，還在做實驗……這些都不是單純的娛樂，而是有意義的事情，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就是啊，這次只是被人妨礙了才覺得累的，想要尋求治癒也是人之常情。你沒必要這麼自責啦……！」

看着手忙腳亂的兄弟倆，我反而更加過意不去了。根本沒必要這麼安慰我啊……！

當我下定決心，緊緊抱住庫洛時，他們似乎以爲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反而變得更加慌張了。

現在，我要把精力集中在好好照顧這些孩子身上。

不行，我絕不能再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