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王都（7）

內蕾看著伯格離去尋找國王的背影，然後發現自己與莉亞·德萊戈公主面對面。

自然而然地，敵意在兩人之間無盡地滋長。

她隱約記得聽過公主很任性，但直接面對時，衝擊感相當大。

內蕾無法分辨公主對伯格說的一切是真心實意，還是隻是試圖挑釁他。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作為公主，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不合時宜的話。

而在她的語氣中，對伯格帶著一絲輕視。

或許是因為伯格是個平民？

公主在對待他時似乎毫無顧忌。

如果她尊重他，就不會說出那種話。

……當然，那也太奢求了。

一個公主會尊重平民嗎？

對公主來說，平民只是僕人。

連內蕾自己也曾因為伯格出身平民而看不起他。

公主看著伯格離去的背影，然後轉向內蕾和阿爾溫，露出微笑。

內蕾努力調整表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剛纔有點調皮，不是嗎？」

伯格一走，公主便開口了。

「老實說，我想測試一下你們的關係，稍微攪動一下。」

「……什麼？」

「我對你們不尋常的安排很好奇，你們相處得好還是不好。」

「我是很開心。感覺像交到了新朋友。」

「但你們兩個……嗯……」

「既然你們站在我面前，我們就開誠布公地說吧。你們現在的情況如何？需要幫助嗎？」

莉亞·德萊戈公主立刻壓低了聲音。

阿爾溫在她身旁短促地嘆了口氣。

「真的嗎？」

莉亞·德萊戈公主低聲說著，眼中閃爍著特有的光芒。

「我們不需要幫助。我們自己會處理。」

「……」

她從一開始就想逃離這種陌生、緊張的氣氛。

阿爾溫保持著最初的僵硬姿態，對莉亞開口。

「……」

無論對話的方向多麼奇怪，都是公主在引導。

「……」

「……你們會需要幫助的。」

內蕾無法擺脫這只是表象的感覺。

她輪流看了看內蕾和阿爾溫，然後說。

像是還無法準確判斷她們的感情。

阿爾溫似乎被這變化嚇了一跳。

一場小規模的意志較量在她們之間展開。

「不過，那個人類似乎真的很愛你們。他對我的挑釁真心感到不悅。」

阿爾溫繼續對莉亞說。

但這不是她能當面對公主說的話。

「我說想幫忙是認真的。我只是不善言辭……」

「……」

莉亞·德萊戈公主「嘶」地吸了口氣，然後只是聳了聳肩。

當阿爾溫僵硬地回應時，莉亞·德萊戈公主逐漸失去了笑容。

公主剛纔在刺探伯格時，顯然很享受。

或許是內蕾已經萌生的敵意，讓她傾向於不相信公主說的任何話。

內蕾的尾巴開始垂下。

「……畢竟，你們是被迫透過不愉快的方式結婚的，不是嗎？」

「總有一天我也必須進入政治聯姻……我想看看那樣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如果稍微挑釁一下，就能看出他們的關係，不是嗎？」

她擋開了投向她們的目光。

「……」

莉亞·德萊戈的目光轉向那個聲音。

但莉亞·德萊戈公主最終還是聳了聳肩，緩和了氣氛。

「……」

內蕾和阿爾溫困惑時，莉亞·德萊戈公主再次環顧四周。

「……友誼不是這樣形成的。」

公主審視著內蕾和阿爾溫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沒有伯格在身邊，她感到更加害怕。

「對於一個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助的人來說，妳似乎相當樂在其中。」

「……」

許多貴族已經與莉亞散發的氣氛保持距離。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莉亞仍朝內蕾和阿爾溫走近一步。

「……你們知道人類的一夫多妻制正在被討論廢除嗎？」

莉亞說。

「………………什麼？」

內蕾用微小的聲音回應。

她的心一瞬間沉了下去。

廢除一夫多妻制？

這意味著什麼？

她立刻想到自己會怎樣。

她和伯格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

「看來那個人類沒有告訴你們？」

莉亞問道。

「嗯，貪婪的人類不會想放走任何人。」

內蕾瞥了身旁的阿爾溫一眼。

阿爾溫也回望著她。

她們短暫交換了眼神。

「但你們的意見也很重要，不是嗎？」

莉亞·德萊戈公主繼續說。

「你們其中一人可以獲得自由，不再被一夫多妻制束縛。」

……如果一夫多妻制被廢除，誰會留在伯格身邊，實在太明顯了。

阿爾溫，曾說過無法愛伯格。

我們的氣氛迅速轉變，超越了閒聊。

不會再有競爭者。

「我舉辦了宴會，但我覺得相當尷尬。必須顧及他人。所以我一直在這裡休息。」

「……？」

「你不喜歡閒聊嗎？」

莉亞笑了。

「你來了，伯格。喫飽了嗎？」

我感覺像看到了亞當哥。

「……」

如果那條法律通過，她或許能獨佔伯格的愛。

曾與伯格保持著友誼的關係。

國王看著我，輕笑出聲。

深吸一口氣後，他開口。

內蕾的心已經在狂跳和顫抖。

「……」

「作為國王，我更要顧及。我不想失去這個位置。我不能放開這個傳承了數百年的王位。」

內蕾心想。

「連陛下都必須顧及他人嗎？」

我點了點頭。

內蕾再次側眼看向阿爾溫。

她越想，聽起來就越新奇。

門自然地打開，我面對著已經坐在裡面的國王。

內蕾和阿爾溫繼續對視。

國王以熟悉的姿態審閱著文件。

「……」

廢除一夫多妻制。

而對內蕾來說，這聽起來是件好事。

他們將過著只看彼此的生活。

「……」

國王將一封短信放在桌上。

不再是隔天與他同牀，而是每晚都能安穩地睡在他身邊。

「……所以，你們覺得呢？要我幫忙嗎？」

我再次感受到，這就是領導者該有的樣子。

「通常，我不會提起這個。但是……情況變化太快，我別無選擇。你抵達王都大約八天了吧？」

---

我跟著僕人的指引來到一間僻靜的房間。

曾說過想要自由。

他召見我必定有原因，我想進入那個話題。

莉亞·德萊戈公主從她們面前問道。

然後，他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又拖延了一下。

「你能閱讀嗎，伯格？」

雖然我還不能流暢閱讀，但我現在能讀懂簡單的詞彙。

我拿起他遞來的信，默默讀了起來。

「朝向魔王……」

沒有困難的詞彙，所以我能讀懂那封簡單的信。

「全面進攻。」

我對此皺起了眉。

一瞬間，我不明白內容。

他們在準備對魔王發動攻擊嗎？

我無意識地像提問般喃喃。

「……戰爭……」

「將會結束，以某種方式。」

國王補完了我的句子。

我眨了眨眼，看著那封信。

「……」

「勇者隊伍似乎有了重大變化，我聽說時間不多了。嗯，王國也到了極限。所以我們很快就會準備部署。」

我能輕易猜到勇者隊伍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那封信。

國王舉起雙手。

「但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討論這個，戰爭不是你的責任。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我想談論戰爭結束後會發生的變化。」

「這封來自布萊克伍德家，這封來自塞勒布里恩家。兩家都支持廢除。」

「而且你的妻子們是貴族。既然你已經在王都了，我們再多談一點。我希望你帶著理解離開。」

儘管如此，他似乎還是出於對我的體貼安排了這次會面。

雖然有不愉快的回憶，但我們分享了更多美好的回憶。

多得單手拿不住。

我想要這個。

我想相信我的妻子們現在不想與我分開。

不再是為了紅焰傭兵團而強求。

我也能理解他為什麼說通常不會提起這個。

「……是的。」

「……」

國王輕輕一笑。

「……」

但最近，這個信念一直在動搖。

這是我們最近討論過的話題。

這純粹是我的自私。

他希望我理解，但不一定需要我理解。

「……你覺得你的妻子們也這麼想嗎？」

即使撇開我發過的誓，我自私地不想放開內蕾或阿爾溫。

「我想和你以及亞當維持良好關係。坦白說，紅焰傭兵團這種級別的軍事團體很麻煩。」

不再是為了我們的犧牲而後悔。

我懷疑我的反對能改變什麼，但我認為他召見我必定有原因。

我想相信我的妻子們在我身邊會幸福。

儘管如此，我還是搖了搖頭。

他的語氣傳達出我的想法其實並不重要。

他人的意見對我來說不重要。

「……我的意見沒有改變。」

「……」

國王問我。

他準備了下一組文件。

他說到這個地步，我能明白他的意圖。

「……？」

在認識他的短暫時間裡，我注意到國王似乎喜歡分享意見。

「你不需要讀它們。但解釋一下，這些是其他家族的意見。我四處詢問了廢除一夫多妻制的看法。幾乎所有人，百人百應，都同意了。」

說我醜陋也罷。

沉默片刻後，國王對我說。

「好吧。我明白了。現在我們需要多一點時間……嗯。」

「……」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笑。

我帶著希望回答。

他在文件中找到了兩封信。

「……」

「不，在那邊坐一會兒。」

國王指著房間角落的一張小椅子。

「能有多難？我們可以直接聽聽她們真正的想法。」

然後他大聲喊道。

「根德里！」

站在外面的國王副手走了進來。

「是，陛下。您叫我？」

「在那張椅子旁邊設置一道屏風。之後……召見布萊克伍德小姐和塞勒布里恩小姐。」

「……」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皺起了眉。

我能輕易猜到他想要什麼。

看到我，國王說。

「我們聽聽看。拖延問題沒有好處。」

我吞了口口水……閉上了眼。

我為什麼不想聽這個？

雖然我自信地說我的妻子們會想留在我身邊，但我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我不想聽。」

我說。

但國王問道。

「你在害怕什麼？你說你的妻子們想留在你身邊。」

儘管如此，思緒仍縈繞在她心頭。

內蕾在國王的召喚下與阿爾溫一同移動。

最近，她的情緒似乎在看不到伯格時就會下沉。

如果沒有一夫多妻制，事情會好多少。

面對阿爾溫的低語，國王回答。

或許伯格也和國王討論過這個。

她對自己此刻看不到他感到失望，這讓她很驚訝。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角落裡有一道小屏風。

內蕾和阿爾溫簡短地鞠了一躬，走進房間。

「……」

內蕾再次看向阿爾溫。

如果沒有別的事，她很高興能離開莉亞·德萊戈公主的身邊。

「我叫你們來是因為我有事要問。應該不會花太久。」

「……伯格在哪……」

國王靜靜地等待著，直到我完全吐出那口氣。

內蕾即使在此刻也感到短暫的失望。

「……」

廢除一夫多妻制真的正在被討論嗎？

「我讓他回房間了。我已經充分平息了謠言。」

他不在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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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坐一會兒，伯格。這個選擇或許對你自己有好處。沒有人應該經歷悲慘的婚姻。」

她們在一間房間前停下了腳步。

公主說的是真的嗎？

然後侍從打開門，她們面對著坐在裡面的國王。

內蕾轉動眼珠，尋找伯格。

最後，當我看著他時，他說。

她們兩人都不需要受苦。

很久以前，她們討論過這個話題。

「還是你打算無視你妻子們的痛苦？」

她用力吞了口口水。

阿爾溫也看著內蕾。

內蕾曾同情那些話。

昏暗的房間。簡樸的傢俱。

不知為何，她能感覺到他將要問什麼。

她曾希望阿爾溫能找到她想要的自由。

她曾希望她離開，遠離伯格的身邊。

是有什麼需要和伯格討論的事嗎？

感覺她乾涸的情感只有在他在身邊時才會活過來。

她真心希望阿爾溫不要在伯格身邊掙扎。

從那一刻起，內蕾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我想聽聽強大的布萊克伍德家和塞勒布里恩家的意見。既然你們是當事人。嗯，我想我能大致猜到你們的答案。」

國王的目光掃過阿爾溫和內蕾。

「我正在考慮禁止人類的一夫多妻制。」

「……」

「……你們覺得呢？」

---

屏風後，我雙肘撐在膝蓋上，等待妻子們的答案。

雖然我不喜歡在這裡偷聽，但輪子已經開始轉動了。

我閉上眼。

和妻子們的所有回憶一一閃過腦海。

我為她們付出的努力和傳達的真誠浮現心頭。

沒有一件事我沒有全心投入。

這就是我多麼想與她們夢想一個幸福的未來。

雖然我們的關係始於不自然，但我努力過了。

有許多時刻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正在改善。

但我無法擺脫我們還沒有超越友誼的感覺。

所以現在，我似乎在尋找那個答案。

就好像她們被問到是否能繼續和我生活下去。

「布萊克伍德小姐。先回答吧。」

或許我曾希望她們會多掙扎一下。

不喜歡被束縛的內蕾。

「阿爾溫小姐……」

無論我如何努力正面思考，所有這些藉口都顯得尷尬。

她沒有多說一句。

等等……

或許這是我一直以來都知道的事。

因為她們彼此相處不來。

「………請廢除吧。」

這兩個原因聽起來比任何事都更有說服力。

我眨了眨眼。

國王問內蕾。

我的拳頭已經緊緊攥起。

「……一個人能獲得自由，對吧？」

也許這就是我告訴國王我不想聽的原因。

——咚。

無論我多麼努力正面思考，都沒有用。

這就是她現在說的嗎？

很簡單，因為她們想要自由。

我還不夠嗎？

內蕾繼續說。

因為她們想被我獨自疼愛。

或許因為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感覺格外冷酷無情。

因為她們不喜歡一夫多妻制文化。

她們的聲音似乎傳達出急切。

這就是她一度討厭戒指，在我散步時拜訪她時感到不適的原因。

我感覺像放開了一條我費力抓住的繩子。

我感覺心沉了下去。

那冰冷的聲音是我從未從她口中聽過的。

因為她們想離開我身邊。

「……請廢除吧。」

我還沒來得及吞下呼吸，內蕾的聲音就傳來了。

或許這真的是正確的時機。

面對國王的問題，阿爾溫也回答。

她簡潔地表達了意見。

我們之間的鴻溝真的無法跨越嗎？

現在，感覺就像我直接面對了一個我不想面對的真相。

我靜靜地嘆了口氣。

但她們兩人，像是生怕錯過到來的機會，輕易地說出了答案。

我的心痛苦地顫抖著。

我用雙手捂住臉。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感到一陣洩氣。

但我知道知道和麪對之間有很大的區別。

這麼一想，我的心稍微輕鬆了些。

或許是時候在我們還處於友誼階段時放手了。

內蕾不是說過她有命中註定的伴侶嗎？

而阿爾溫說她無法愛上短命種族。

這些都是我試圖忽視的問題，但現在它們阻礙了我。

我討厭離別。

我討厭它，但……如果她們兩人都不想留在我身邊，放手或許是對的。

如果我真心在乎她們，我可能需要放下我的自私。

我在黑暗中又嘆了口氣。

離別總是在不想要的時刻到來。

這次也很突然，但……或許比過去的離別更慈悲。

也許我被給予了時間來準備我的心。

國王大概也不在乎我的意見。

或許他只是幫我更容易面對現實。

在某種程度上，這或許可以稱為體貼。

於是我默默點了點頭。

獨自一人，我開始準備與其中一人分離。

……會是內蕾還是阿爾溫，連我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