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傭兵會議(4)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4611 字
和阿爾溫的第一次課程開始了。
我坐在主臥的小桌旁,阿爾溫在我身邊落座。
桌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涼風和月光從敞開的窗戶流瀉而入。
「真是適合學習的天氣。」
阿爾溫在開始前這麼說。
我點了點頭。
不久,阿爾溫拿出一本不知從何處取得的書,放在我面前。
接著取出小棍、羽毛筆和墨水瓶。
她準備的時候,我翻了翻那本書。
「……」
即使是不識字的我,也看得出裡面的字跡優美。
「這是妳寫的?」
一時僵住的阿爾溫點了點頭。
「是的,是我寫的。」
「這樣啊。謝謝妳。」
「……不用謝。這只是回報。」
她一定是為了我親自準備了這本書。
我原以為她會用亞當哥的什麼文件粗略地教我,沒想到這麼正式,準備得如此用心。
「這是什麼?」
文字並不好學。
「那我們從頭再來一次。」
「……」
「……P?」
想想,這似乎更好。
當他對某個字提出疑問時,阿爾溫輕輕捏了他的前臂。
「那我輕輕捏你好了。怎麼樣?」
大概是因為那接觸本身帶來的奇妙感受。
阿爾溫清楚這一點。
「是『G』,伯格。不過會混淆也是難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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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耐心、專注和時間。
阿爾溫笑著看他。
令人困惑的字很多,學習所需的時間因人而異。
不知為何,她既覺得抱歉又覺得有趣。
「用來打的?」
阿爾溫端詳著自己剛捏過的前臂。
「Si,沒錯。」
我指著阿爾溫準備的小棍問。
但一直在觀察我反應的阿爾溫似乎對這種做法感到不好意思,收起了教鞭。
「……我沒那個打算……但這是我唯一的學習方式。犯錯時有點痛,能幫助集中精神。」
伯格也不例外。
「……」
這麼說來,那根棍子看起來還真像教鞭。
「別只用腦袋讀。」
「……Si。」
「但妳說過需要一點疼痛。」
想學的人是我。如果這是阿爾溫的方式,或許我該遵從。
「不是那樣——我就是不懂,阿爾溫。」
「……」
這段沒有什麼特別大事發生的時光,遠比她在塞勒布里恩領地那次激烈的脫軌有趣得多。
她原以為教人會很煩,卻從中獲得某種樂趣。
「……喔。我打算用來指書上的段落。」
總之,我並不特別在意。
於是,她耐心地教著伯格。
果然。
「……同時也是教鞭。」
「……我想我也明白,教鞭可能有點過頭了。」
我緊盯著阿爾溫,她才遲一步補充解釋。
接著她提出替代方案。
「那就這麼辦。」
捏完之後,看著他默默翻白眼的模樣,她覺得可愛。
課程繼續,伯格的準確率提升了。
而每答對一次,阿爾溫就感到一股奇異的失落。
捏人的遊戲還挺有趣的。
「……」
阿爾溫突然意識到自己只用棍子那一套。
也該給點胡蘿蔔了。
「啊。」
「啊,答對了。」
這次,阿爾溫撫摸了伯格的前臂。
「……?」
「這是答對的獎勵。」
伯格只是輕笑,沒太在意。
他笑的時候,阿爾溫發現自己也跟著笑了。
他學得並不特別慢。
或許是因為她原本沒抱太大期望。
一個貧民窟出身的傭兵。
她可曾想過他會跟得這麼好?
每次發現他新的一面,阿爾溫都感到驚奇。
同時,她也好奇起來。
「伯格。」
伯格反問。
伯格沒有把視線從書上移開。
「我不想餓死。」
「……那對你來說一定很不公平。」
「你偷過?」
他不沉迷女色,也不特別貪財。
從她的角度來看,幾乎沒有比傭兵更讓她不解的職業。
「……為什麼問這個?」
「……貧民窟出身的人還能做什麼?」
「不是沒有,但很難。偏見太深。而且現實中,貧民窟出身的人確實帶來很多問題。」
「只是現在好奇。」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但問題從她脣間流瀉而出。
伯格說起過去,語氣平淡。
不是負面印象,只有對他的同情萌芽。
伯格聳了聳肩。
「貧民窟出身的人沒有其他選擇嗎?」
但對阿爾溫來說,這是她真心想問的問題。
阿爾溫對那段過去有些驚訝。
第一次聽說他來自貧民窟時,大概也是這樣。
她在他專注於自己教的字詞時開口。
不想像亡命之徒般自由生活,也不追求名聲。
不是想問現在的伯格為什麼做這種事。
「還好。我小時候也偷過很多東西。」
就像在書上讀到海,和親眼見到海是不同的。
「你為什麼會成為傭兵?」
「因為我身邊有……」
「……」
她也對自己感受到的情緒感到驚訝。
她知道貧民窟嚴酷,但聽到具體的例子,感覺更真實。
阿爾溫把手放在伯格的前臂上,儘管他並沒有讀對字。
她只是想理解。
「……你過得很辛苦嗎?」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難以打破對伯格的偏見。
「……嗯?」
他是怎麼成為傭兵的。
伯格搖了搖頭。他堅定地回答。
伯格的動作僵住了。
「以你的頭腦,我覺得做別的事也能做得很好。」
「不。」
「……」
為短暫的快樂冒生命危險,過一天算一天——這是阿爾溫認知中的傭兵。
他輕哼一聲。
不是對他曾偷竊感到失望,而是為他艱難的過去感到心疼。
短暫的沉默後,他接著說。
「……好朋友。妳之前見過,像弗林特。」
阿爾溫點了點頭,又把話題拉回他成為傭兵的經過。
「亞當也是那些朋友之一嗎?」
「我是在和朋友們分道揚鑣之後才遇見他的。當時我什麼都做不了,他來找我,建議我試試當傭兵,我就答應了。」
「……」
他又輕笑一聲。
「我沒想到會做到這麼大。」
談話繼續著,伯格合上了書。
「阿爾溫。今天就到這裡吧?」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
「嗯。今天謝謝妳。下次再教我。」
「當然。交給我吧。」
阿爾溫整理書和各種用具時,伯格鋪好牀,脫下衣服。
接著他坐在那裡等阿爾溫上牀,等她躺好,便熄了燈。
阿爾溫覺得連剛才的對話就這樣結束有點可惜,繼續追問他。
「……你想一直當傭兵嗎?」
「……不確定。」
「你不怕冒生命危險嗎?」
「我不會抱著必死的心情出門。」
不管怎樣,阿爾溫並不介意。
是內蕾。
阿爾溫對他的回答打了個寒顫。
這句話帶著一種沮喪的語感。
伯格說得輕描淡寫。
伯格也曾經歷過那樣的時刻嗎?
「……我編了教學順序,會被打亂。」
早晨來臨,我被前門的敲門聲吵醒。
她閉上眼,打算不再打擾伯格。
黑暗中,阿爾溫微微睜開眼,凝視著伯格。
與其說他理解了阿爾溫的話,不如說他只是順著她。
……這時,剛才對話中的某句話突然擊中了她。
接著有人敲了臥室的門。
「當時我什麼都做不了,他來找我,建議我試試當傭兵,我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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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那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我注意到我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但危及性命的情況很頻繁吧?」
「什麼意思?」
但阿爾溫還有話想說,一件她想在他入睡前告訴他的事。
什麼都做不了。
「副團長!」
一股寒意竄過全身。
我睜開眼,阿爾溫在身旁熟睡。
「……」
「為什麼?」
「嗯?」
「伯格?有訪客。」
「……伯格?」
我小心翼翼地試著下牀。
她今天似乎也早起了。
「……當然。」
「文字只能從我這裡學嗎?」
我希望她不是因為戒指的事才早起。
像是為一天畫下句點的嘆息。
伯格說著,吐出一口深長的嘆息。
伯格輕笑出聲。
「……睡吧。」
「……我是說,別跟內蕾學。」
「……好吧。就這麼辦。」
——叩叩叩。
是我夜裡牽了她的手嗎?
總之,我鬆開她的手,走向外面。
我先打開臥室的門。
內蕾抬頭看著我。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嘆了出來。
「……呼。」
「……妳起得真早。」
「……嗯。但有訪客。」
我抓了抓頭,朝前門走去。
內蕾緊跟在我身旁。
我打開門,巴蘭站在外面。
一個抽抽噎噎的孩子跟他在一起。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我就明白了。
我果然是對的。
巴蘭對著男孩厲聲斥喝。
「站直了!」
內蕾被這聲斥喝嚇得看向我。
像是在問,為什麼一大早在我們家門口這樣罵一個可憐的孩子。
「……」
我沒有回應,只是等著巴蘭。
亞歷克斯在口袋裡摸索,拿出了什麼。
即使知道必須嚴厲責備,我的心還是隱隱作痛。
我明白,她大概是震驚了。
「我……對不起……我以為會很好玩……嗚……我偷來惡作劇的……」
她僵在原地。
我發現她溫柔地對待那個孩子。
她抬頭看我,像是在求我阻止他。
即使是我這個貧民窟出身的人,也因為出身被其他平民指指點點。
內蕾的動作僵住了。
亞歷克斯向她道歉。
他小巧纖細的手裡,是內蕾的戒指。
我的部分結束了。
「我、我不會再犯了……對不起……」
「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
「……」
她的表情逐漸僵硬。
內蕾看到這一幕,抓住了我的前臂。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
亞歷克斯繼續哭,他試著用手背擦眼淚。
我認得那個孩子。
「別哭……嗯,我在聽,說吧。」
但在那之前,亞歷克斯先開了口。
內蕾沒有回答。
但在當下的情況,我必須責備他。
雖然他的父親不是首領喬,但如果我們做得更好,或許他不會走上這條路。
這時,內蕾喃喃道。
巴蘭和我短暫交換了眼神。
這是正確的事,即使對已故的成員也是如此。
作為一個偷過很多東西的人,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指責別人。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
「……內蕾小姐……嗚……嗚嗚……」
現在輪到內蕾。
貴族會細心對待一個髒兮兮的孩子嗎?
亞歷克斯……兩年前七歲的孤兒。
內蕾單膝跪下,和善地看著孩子。
「……」
但巴蘭的責罵還在繼續。他甚至輕輕打了亞歷克斯的背。
「別哭了!」
但她仍震驚得說不出話。
亞歷克斯在巴蘭的斥喝下哭著走上前。
我知道這不是容易的事。
「……」
「……亞歷克斯。你知道我們昨天為了這枚戒指找了多久嗎?」
「……是因為你……?」
我低頭看著內蕾。
「內蕾?」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讓僵硬的表情明亮起來。
「……你叫亞歷克斯,對吧?」
亞歷克斯又點了點頭。
內蕾帶著淺淺的微笑,從亞歷克斯手中接過戒指。
然後,她慢慢把戒指戴回無名指,開口。
「……這對我非常重要。就像伯格說的……昨天我以為弄丟了,非常難過。」
「對不起……」
亞歷克斯繼續哭,內蕾慢慢伸出雙手。
她輕輕撫摸亞歷克斯的臉。
接著開始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淚。
「別哭了。」
「……」
「別哭了。」
「……吸……嗯。」
「為這種事哭——」
「——啊!」
同時,亞歷克斯驚訝地把頭往後一縮。
「……我以為我弄丟了……」
她的眼神似乎微微銳利起來。
「對、對不起。我的指甲天生就比較利……所以……」
接著她轉向我,開口。
和巴蘭打過招呼,我們關上了門。
「……伯格。我沒有把它丟掉。」
「不,你幫了我們。」
雖然她好幾次提過戒指束縛又不舒服,但她昨天那麼努力找戒指,我不會懷疑她。
「……」
她似乎終於向我表達了她的擔憂。
她的表情又扭曲起來。
這其實是正常的反應。
「…………」
花了一整天尋找的東西,最後發現是被偷的,任誰都會生氣。
「我從沒懷疑過妳。」
接著她補了一句。
我回應她。
她小心地用另一隻手覆住左手。
內蕾也嚇了一跳,縮回了手。
我們同時點了點頭,事情似乎解決了。
「……下次我不會再放過。」
就算是孩子也一樣。
這時,阿爾溫揉著眼睛走進客廳。
亞歷克斯連連搖頭。
她看向內蕾。
內蕾像是突然從睡夢中醒來般回應。
「是,副團長。抱歉一早打擾。」
然後亞歷克斯大致說明瞭情況。
但內蕾沒有回答,盯著阿爾溫看了很久。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
「啊,嗯。」
阿爾溫在尷尬的沉默中又問了一次。
亞歷克斯的眼睛下方,多了一道內蕾指甲留下的紅色抓痕。
他的故事結束後,巴蘭和我對上眼。
「……內蕾?」
「……總之,我明白發生什麼事了。如果你告訴我你是怎麼進我們家的,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內蕾來回看著我和亞歷克斯,藏起慌亂,開口。
「……巴蘭。別再罵亞歷克斯了,安慰他,送他回家。」
「不、不會,沒關係……」
我湊向巴蘭,低聲說。
內蕾嘆了口氣。
「……戒指找到了嗎?」
「……我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