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話 商談（3）

阿爾溫擁抱著希爾芙琳。

在塞勒布里恩領地的那段艱難時光裡，希爾芙琳是她唯一的依靠。

當然，希爾芙琳很久以前就四處遊歷，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每次希爾芙琳回到領地，都會為阿爾溫帶回外面的東西。

多虧如此，她才能稍微撐過那些艱難的時刻。

「阿爾溫，妳過得好嗎？」

雖然阿爾溫是塞勒布里恩家的貴族，希爾芙琳卻不對她用敬語。

兩人之間的友誼，讓她們輕易跨越了那些虛禮。

「嗯。好久不見，姐姐。」

希爾芙琳笑了。

那是個包含著許多含義的笑容。

僅僅一個表情，她似乎就問了許多問題。

「……妳還好嗎？」

希爾芙琳的聲音裡帶著試探。

自然，她問的只能是關於這樁婚姻的事。

「……」

阿爾溫點了點頭，她的婚姻生活很順利。

事實上，順利得讓其他問題開始浮現。

比如壽命的問題。

希爾芙琳撥開阿爾溫的頭髮。

「為什麼艱難的事總是發生在妳身上？先是世界樹，現在又是這樁婚姻。」

「……」

「……他真的是個好人。」

向一個看著自己長大的人展現出戀愛中的模樣，實在很不習慣。

但在這些人之中，伯格是最好的。

她無法否認，他是她漫長人生中遇見的最耀眼的人。

「我從沒想過我們會這樣見面。」

「姐姐，妳也過得不容易。被選為勇者……面臨致命的危險……」

阿爾溫輕輕一笑。

「嗯。」

阿爾溫沒有否認。

「姐姐，我們坐下談吧。」

這種感覺，尤其在聽說了傑克森家的情況後，變得更加強烈。

「……妳是不是喜歡那個短命的人？」

希爾芙琳低聲問道。

不知為何，希爾芙琳聽著這個故事，表情有些複雜。

「我或許是這樣……但發生在妳這麼年輕的人身上的事，似乎太多了。」

阿爾溫被希爾芙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

從這裡，宅邸的前院清晰可見。

希爾芙琳打開了話題。

「不過妳怎麼會在這裡？我明白那位副團長為什麼會來，但妳為什麼和傭兵們一起旅行？」

他的善良、可靠、溫柔……等等。

他是最特別的。

她們自然而然地走到桌旁坐下。

最多隻見過領地內的精靈，以及造訪塞勒布里恩領地的客人。

她開始意識到，這些是伯格獨有的特質，而不僅僅是他種族的特徵。

「我只是好奇，阿爾溫。」

「聽起來是個好人。」

「……原來如此。」

希爾芙琳帶著好奇追問。

希爾芙琳大約兩百八十歲。連阿爾溫都記不清她的確切年齡。

當然，阿爾溫沒有見過很多人。

她往自己面前的杯子裡倒了茶。

阿爾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伯格的背影。

旁邊是一扇大窗戶。

阿爾溫喝著希爾芙琳倒的茶，笑了。

「好，那就這樣。」

她說。

透過玻璃窗，她們俯瞰著外面。

希爾芙琳仔細觀察著阿爾溫的表情。

「氣氛變了很多。看起來很好。」

「我一直在旅行。伯格……帶著我到處走，他說想和我們更親近。」

「…………」

希爾芙琳的表情帶著擔憂。

「……差距太大了。他是平民，又是短命種族……」

「……」

希爾芙琳握住阿爾溫的手。

「……不是那樣的吧？你們只是朋友吧？」

「……」

「他六十年後就會消失。阿爾溫……就像我說過很多次的……」

「……」

「我們必須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短命種族。如果妳把心交給每一個人……以後會太痛苦的。」

不知為何，阿爾溫想反駁這些話。

即使她知道這些話沒有錯。

「……但姐姐不也在和短命種族一起戰鬥嗎？」

「……」

希爾芙琳答不上來。

看著這樣的希爾芙琳，阿爾溫開口。

「……我也不知道，姐姐。」

「……」

「愛是什麼，這是不是愛。我……真的不知道。」

即使說著這些話，和伯格的回憶仍不斷湧上心頭。

但現在，她開始好奇了。

希爾芙琳解釋道。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短命種族就該和短命種族在一起……」

「……所以布萊克伍德小姐只是那個男人的朋友，妳也不愛伯格……？」

不一會兒，她喃喃道。

希爾芙琳看著阿爾溫。

沉思了一會兒後，希爾芙琳開口。

有太多她千年也不會忘記的回憶。

每當阿爾溫對什麼好奇時，總會問希爾芙琳。

「……就算喜歡，也只是朋友。她跟我說過好幾次，她無意愛他。她甚至不想展現更多的親暱。」

有時看到他和內蕾在一起，她會感到一股窒息的熱氣。

「……」

還有她明明沒有資格，卻表現出的不適。

「……這個嘛。」

「是伯格拜託她裝出來的。」

她將阿爾溫的手握得更緊。

她無意識地笑了出來，帶著一絲嘲諷。

她只知道，和伯格在一起時，她感到溫暖和幸福。

阿爾溫至今仍未忘記內蕾前幾天說過的話。

阿爾溫無意識地將那股怒火發洩在希爾芙琳身上。

「……布萊克伍德小姐不喜歡那個叫伯格的男人嗎？」

希爾芙琳一時沉默。

「……愛到底是什麼？」

「……妳的意思是，把伯格讓給內蕾？」

她決定反問希爾芙琳那個一直縈繞在心的問題。

一個她一百七十年來都沒有理由問的問題。

接著她茫然地盯著自己的茶杯，像是在回憶某人。

她似乎在思考什麼，靜靜站著。

「……如果妳無法想像沒有那個人的生活，那不就是愛嗎？」

接著她轉移了話題。

「……短命種族就該和短命種族在一起，阿爾溫。妳只要旁觀他們的故事就好。」

阿爾溫沒有特別回答這個問題。

「內蕾無意愛伯格。她已經有梅布爾預見的命中註定之人，她還在等待那個未來。」

「……伯格今天親了我的臉頰。」

短命配短命，指的就是內蕾和伯格。

希爾芙琳像是這才明白阿爾溫的話。

阿爾溫輕笑出聲。

「………」

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足以讓她生氣。

人們說那是自然而然產生的情感，但她想知道，一個從未感受過愛的人，是否能認出它。

希爾芙琳聽到阿爾溫的話，眨了眨眼。

「但他們看起來相處得很好？」

「……」

「用可愛的暱稱稱呼他們……即使在最絕望的情況下也想著他們，不就是愛嗎？」

「……」

「如果妳願意為他們在泥裡打滾，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那也是愛。」

「……」

希爾芙琳說完，笑了笑。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喝了一口茶。

與此同時，阿爾溫的心因為希爾芙琳的話而狂跳。

她試著在腦海中想像。

沒有伯格的生活。

她想像著從現在起獲得自由，獨自漫遊世界的情景。

那一直是她的夢想。

當她被困在塞勒布里恩領地時，她只想過這些。

「……咦？」

但現在，她腦海中浮現不出任何畫面。

即使浮現了，伯格也總在她身邊。

他總是在她身旁，笑著。

「………」

她是不是已經錯過了離開伯格身邊的時機？

她正在意識到這個現實，既新鮮又如此自然。

幸好，我的妻子們正在宅邸內避難。

聽到這些話，希恩嚥了口口水。

勇者走到我身旁。

與此同時，費利克斯問我。

聽到我的話，他向我伸出手。

他輕輕地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一個可能是勇者的龍人男性。

我低頭看著在傑克森領地裡穿梭的眾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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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我。

想著內蕾和阿爾溫，試圖將希恩歸於過去。

情況看起來很快就會解決。

「多虧了你，我才能活下來。真的……我已經到極限了。」

「………什麼？」

「……我聽說你是林的戰士候選人？」

我覺得我的頭隨時會轉過去。

士兵們像蔓延的火焰般，滲透進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條小巷。

我看著紅焰傭兵團逐漸靠近的身影。

握手之後，我低頭看著城市。

雖然他站在勇者這邊，但內部發生衝突的事實並未改變。

一個半人馬。

我假裝沒注意到勇者隊伍的氣氛。

我接受了他的握手，握住他的手。

「人類之間是這樣打招呼的嗎？」

連我身旁的普林斯也表情微妙。

「……我是伯格。」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戒指上，又移開。

「……」

所以，我反而只想著我的妻子們，望向前方。

這並不容易。

否則可能會營造出不必要的氣氛。

雖然四處能聽到戰鬥和尖叫的聲音，但大多數士兵似乎都在投降，放下了劍。

「……遲來的自我介紹。我叫費利克斯。」

……還有希恩。

看著那場鎮壓，勇者隊伍向我走來。

很難判斷他是矛盾還是高興。

那個叫希爾芙琳的精靈說要去找阿爾溫。

我們隊伍中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一點。

尤其是當我回想起和她的回憶時。

或許他是害怕。

「……」

從感覺來看，他們似乎知道希恩和我的關係。

我甚至沒看希恩一眼，只是望向前方。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看向費利克斯。

「……」

我刻意沒有給出特別的回答。

我覺得現在不管說什麼，都是浪費時間。

這是一個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達成共識的話題。

但希恩忍不住問我。

「……獨行戰士……？」

「……」

她表現出在敬語和平語之間掙扎的跡象。

最後，她選擇了平語。

像是要假裝不認識我，實在太難了。

「……不，我不是。」

所以，我劃清了界線。

我們現在是陌生人。

「………」

聽到這些話，希恩捂住了心口。

我可以在視野邊緣看到那個動作。

「……哈啊……哈啊……」

她呼吸急促，最後別開了頭。

「……」

我愣在原地，心中想道。

『……我也是。』

她轉身，走遠了。

直到希恩轉身離去，我纔看向她的背影。

他說著，語氣像是有些遺憾。

「……」

「我沒有理由插手，但……多管閒事是我的習慣。」

「……」

像是那種僵硬的語氣太痛苦了。

費利克斯看著我，開口。

像是她無法忍受那微小的差異。

「……她很想你。聖女。」

費利克斯和半人馬也看著離開的希恩。

「……在初次見面時說這些……或許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