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偏愛禁止（4）

離開傭兵團後，我和阿爾溫騎馬前行。

我們以獨立的步調奔馳，不跟隨隊伍。

我們穿過未經踩踏的草地，開闢自己的路。

偏離既定路線，有種獨特的解放感。

不是隻有我這麼覺得。

看著身旁的阿爾溫，我發現她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或許是因為她被關在同一個地方太久了。

她似乎很享受這份自由。

我多少就是瞄準了這個效果。

對一個熱愛旅行、渴望自由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而且，也是時候讓她測試一下自己磨練的射箭本領了。

順便，也練習奪取生命。

畢竟，她會在我離開後，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很久。

教她這些並沒有壞處。

甚至可以說是我作為丈夫的職責。

我不知道阿爾溫是否準備好奪取生命。

起初，這種行為會激起比想像中更強烈的厭惡。

但如果她做不到，今天也沒必要教她。

更重要的是，像這樣陪在她身邊。

無論原因是什麼，阿爾溫不高興，是因為我沒有把時間留給她。

「……」

「是牽牛花……！」

也帶上了箭和箭筒。

「看到什麼就獵什麼。隨便抓一隻就好。」

「伯格，你看這個……！」

或許我們得提早結束狩獵回去。

把馬拴在樹上後，我們下了馬。

循著各種足跡，我們逐漸接近獵物。

那份樂趣，留給她自己去發現。

不過我也不確定，或許是對奪取生命的緊張。

她的問題帶著孩子般按捺不住對未來興奮的急切。

一邊享受這趟遠足，一邊輕鬆地交談。

阿爾溫聽到我的話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她把平時那副冷淡的表情丟到哪去了。

「走吧。」

阿爾溫忙著東張西望，或許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這麼大的森林，又或許是因為進入新的森林對她來說很陌生。

我聳了聳肩。

即使和阿爾溫交談時，我也持續掃視四周。

天氣不算特別晴朗，看來夜晚會來得早。

我們在森林裡閒晃了許久。

忍不住笑了。

「……真模糊，但你心裡應該有底吧。」

這一定是很獨特的體驗。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開始走進森林。

「我練了很多。」

她偶爾會停下腳步，對著野花驚嘆，像在對它們竊竊私語。

。

阿爾溫只把弓背在背上。

教一個精靈東西。

總之，她顯然很感興趣。

四面八方傳來的鳥鳴和純淨的森林空氣迎接我們。

果然，鹿、兔子、野豬都是我們的潛在目標。

「伯格，我們要獵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阿爾溫不像我那麼專注於狩獵。

我側眼瞥了阿爾溫的側臉。

我佩上劍，把弓背在背上。

我評估了一下情況。

。

「阿爾溫。獵物出現時，妳有把握射中嗎？」

接著她問我。

---

當然，我們不是漫無目的地亂走。

她向我展現著越來越豐富的表情。

「這是妳第一次看到？」

我配合她的情緒問道，阿爾溫連連點頭。

「嗯。塞勒布里恩領地不長這個……我只在書上見過。」

「……」

「……原來實際長這樣。」

阿爾溫凝視著牽牛花，低聲呢喃。

讀了一百七十年的書，親眼見到書中事物時，是什麼感覺？

我無法理解。

我只確定，我對她感到一股朦朧的同情。

即使看著她的幸福，我也無法完全感到快樂。

當然，我還是笑了。

——沙沙……！

就在這時，草叢裡有東西動了一下。

「伯格，這香味——唔！」

我捂住正蹲下想聞牽牛花的阿爾溫的嘴。

「……噓。」

然後我壓低聲音。

阿爾溫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長耳朵短暫顫抖了一下，隨即點頭。

我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指給阿爾溫看。

如果她無法對活物射出箭，學射箭就沒有意義。

——咻！

弓總有一天會成為保護她的武器。

她不斷猶豫，眨著眼。

阿爾溫喃喃道。

我低聲對阿爾溫說。

弓弦拉得越緊，她的表情就越混亂。

「……阿爾溫。」

但奇怪的是，她沒有停下動作本身。

「妳做得到。」

果然，她似乎有些猶豫。

我對阿爾溫的舉動相當驚訝。

「……」

「……如果妳害怕殺生——」

弓弦比平時拉得更慢。

比預期快得多的決定。

隨著那句突然的回應，箭劃破空氣。

鹿被聲音嚇到，瞬間壓低身子逃走了。

但樹木和草叢遮住了獵物，阿爾溫找了很久。

她必須記住這個事實。

阿爾溫發現母鹿後，我慢慢鬆開捂著她嘴的手。

我喚她的名字，輕輕推了她的背。

但箭射中了鹿旁邊的樹。

「……我射偏了。」

情緒開始填滿她的目光。

她用熟練的手接過箭……然後僵住了。

我從腰間的箭筒抽出一支箭遞給她。

過了一會兒，鹿抬起頭，阿爾溫的眼睛睜大了。

聽到這些話，阿爾溫表情一凝，搭上箭，拉開弓弦。

阿爾溫被這一叫嚇了一跳。

鹿正平靜地喫草，享受大自然。

我說。

——沙沙！

我沉默地看著目標就這麼掃興地消失。

指尖處站著一頭母鹿。

阿爾溫短暫猶豫了一下，然後照著指示拉開弓。

我看著阿爾溫注視牠的模樣。

是我逼她太緊了嗎？

——咚！

「……深呼吸。」

「……拿出妳的弓。」

「不是那樣。」

儘管她表情猶豫，行動卻異常迅速。

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她這彆腳的表現。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射偏。

那樣就能解釋她為何動作這麼快。

阿爾溫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抬頭看我解釋。

「……我真的射偏了。」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其實不重要。

只是有點失望。

然後，我不自覺地開始勸她。

或許是訓練團員的習慣。

「……不過，下次別猶豫。」

「……我沒猶豫。」

「妳需要體驗殺生，這樣當危急情況出現時，妳才能冷靜——」

「——伯格。」

阿爾溫堅定地喚我的名字。

「……我是精靈。」

我聳了聳肩。

「我知道。」

我嘖了一聲，匆忙尋找避雨處。

……或許她剛才的迅速決定也是基於這個脈絡。

「……」

然後，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為什麼這麼敵意？」

我一時忘了這個氣氛——已經好一陣子了。

離開森林的瞬間，雨滴開始落下。

我搖了搖頭。

「剛才那頭鹿……我們不能再追一下嗎？」

「……阿爾溫？」

。

我本想給阿爾溫一個保護自己的方法。

作為臨時措施，我決定朝一棵枝葉濃密交疊的樹走去。

其實，這一切都源於我自己的失望。

氣氛再次緩和下來。

「或者如果太難，我們就在森林裡再探索一下……」

我知道天氣不太好，但沒想到雨來得這麼突然。

為了打破稍微凍結的氣氛，我開口。

。

「……？」

阿爾溫聽到這話沉默了。

「……」

「這話從一個動不動就打架的人嘴裡說出來還真諷刺。」

解開拴在樹上的馬韁，把弓裝好。

「……」

「下次吧。」

然後轉身開始離開森林。

總之，她話說得這麼重，似乎也不需要再多說教了。

「你覺得我會為殺死這種微不足道的生物而感到愧疚嗎？」

「……」

阿爾溫順著我的情緒轉變，接了句玩笑。

真不巧。

「阿爾溫。我們回去吧。天快黑了。」

環顧四周辨認方向。

猛烈的雨水傾瀉而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確實是我們初次見面時她的感覺。

所以這樣就夠了。

固執了一會兒的阿爾溫，看到我堅決的動作，最終還是跟了上來。

我迅速行動。

我抬頭看天，開口。

我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

必要時，也可以去森林裡看到的那個小洞穴。

我朝阿爾溫喊。

「阿爾溫！那邊……」

但看到阿爾溫的身影，我沉默了。

我發現她茫然的側影。

森林外，阿爾溫正抬頭望天，任由傾盆大雨打在身上。

光是看著她那樣，我就說不出話。

一個動作傳達出深刻的自由感。

她的情緒似乎感染了我。

淋著雨的阿爾溫看向我。

「……」

然後她燦爛地笑了。

「……好清爽。」

她的美麗在雨中更顯耀眼。

「我喜歡這樣，伯格。」

或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幸福了。

「我不想就這樣回去。」

既然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去避雨，我也像她一樣淋著雨。

放棄躲雨，反而也讓我覺得清爽起來。

「妳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