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心之所向(1)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5127 字
內蕾整天都在觀察伯格。
她有種微妙的感覺,他沒有在看她。
他似乎頻繁地短促嘆氣,表情也有些僵硬。
「……」
如果這些變化發生在別人身上,她或許不會察覺。
但這是伯格。
過去幾個月來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
她的丈夫,她的伴侶。
人會對最細微的差異變得敏感。
「阿爾溫。我在外面留了乾布。洗一洗,擦乾身體。」
「好。謝謝你,伯格。」
內蕾看著伯格照顧沐浴後的阿爾溫。
他似乎沒有對阿爾溫展現那種微妙的差異。
不,說起來,兩人似乎變得更親近了。
剛才他們不是還十指交扣地牽著手嗎?
內蕾忍不住皺起眉。
她的表情持續緊繃。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變化?
……或許,昨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唔。」
「……」
……當然,內蕾並沒有愛著別人。
---
嘆了口氣,用雙手捂住臉。
有時我厭惡那些不請自來的追求。
……儘管如此,她若是有機會就想離開我,這件事還是讓我在意。
---
——咚。
「……咦?」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內蕾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伯格聽到那聲輕微的呻吟,轉過頭。
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感受到這種情緒。
內蕾無意識地移開目光。
但伯格轉開了頭。
獨自留在客廳的內蕾,被一股無以名狀的空虛吞噬。
在希恩離開我之後,我好不容易從那份痛苦中站起來。
她維持著緊皺的表情。
「……」
……或許我該問問她這件事。
其實,無論我怎麼做,都不會有改變。
感覺像是已經忘卻的孤獨又回來了。
「……真幼稚。」
或許是因為我對她感同身受。
我對自己低語。
我心裡有別人,不允許任何人的感情靠近。
我嘆了口氣,坐在牀上。
我躺在牀上。
如果她一直這樣,他會像往常一樣過來安慰她。
我試著裝作沒事,卻沒有想像中容易。
這麼一想,我對內蕾也產生了不少感情。
「……」
這個念頭讓她的胸口一緊。
那不會改變。
然後,像是有什麼心事般,他朝臥室走去。
內蕾那不滿……又擔憂的表情不斷在腦中盤旋。
現在想對內蕾做同樣的事,卻不像以前那麼容易。
即使我自己也一直隱瞞著希恩的事。
就像我告訴阿爾溫的,我們已經結婚了。
幾個月前,我正處於她的位置。
感覺像是忘了該怎麼接近內蕾。
「……」
我閉上眼。
時間就這樣過去。
內蕾無法理解。
明明該是她得到安慰和道歉……她卻是那個感到不安的人。
伯格沒有對她說任何話。
他們沒有吵架,卻也沒有和好。
在這個奇怪的界線上,她與伯格保持著某種距離。
她不明白為什麼胸口這麼緊。
伯格沒有對她生氣。
沒有像對其他女人那樣推開她。
他只是暫時藏起了他的溫柔。
但即使是這樣,對內蕾來說也太難受了。
儘管如此,她缺乏勇氣。
她沒有力氣問他為什麼這樣。
她害怕他們真的會吵起來。
她害怕吵架,害怕被討厭。
她心裡也有一部分想像沒事一樣和好。
久違地回到斯塔克平。
內蕾今天又出來夜間散步。
不是因為她懷念這片小森林。
而是因為只要在這裡等,就有人會來找她。
——唰。
伯格輕笑出聲,坐得更近。
為什麼突然出現這種差異?
他們的大腿相觸。
隨著安心感持續,她隱藏的賭氣也回來了。
「……」
伯格什麼時候會出現?
不明白讓一切更加可怕。
她等著伯格行動。
「……」
無緣無故地生氣,無緣無故地鬧彆扭。
「……對不起,內蕾。」
「……」
她覺得自己可能會為這種小事哭出來。
——踏……
她感覺自己又變年輕了。
但每一刻的等待,都讓她的心刺痛。
就在這時,她等待的腳步聲傳來。
伯格開口。
她想質問他,卻又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
內蕾懷著這個念頭,等待著伯格。
她藏起因擔憂而扭曲的表情。
她說出違心的話。
內蕾迅速轉回身體,面向前方。
慢慢走來的伯格,最後在內蕾身旁坐下。
內蕾一顫,轉過身。
「……」
既窒息又痛苦。
伯格再次道歉。
「我沒有擔心。」
他會再來約束她。
無論發生了什麼奇怪的變化,他都不會不來。
「……」
他和阿爾溫之間發生了什麼?
內蕾感到一股奇異的安心感,情緒湧了上來。
他總是帶著的柔和舒適氣氛回來了。
如果能這樣,為什麼一整天都那樣?
「對不起。」
因為害怕而僵住,她無法做出任何決定。
果然,伯格站在那裡。
「……我說會回來,妳擔心了吧?」
他低下頭,想看她的表情。
內蕾把頭轉向另一邊。
但她內心深處,伯格永遠不會知道她有多安心。
「……不肯原諒我嗎?」
「……」
接著是一聲短促的嘆息。
內蕾被伯格的嘆息再次嚇到。
她是不是錯過了接受道歉的機會?
同時,伯格從座位上起身。
內蕾迅速開口,想抓住那隻一瞬間錯過的和解之手。
「啊,不,伯格——」
——咻!
那一刻,內蕾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舉到空中。
「呀!」
瞬間,伯格已經移動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腰,將她高高舉起。
內蕾驚訝地按住伯格的肩膀,低頭看著微笑的他。
「啊!你在做什麼——」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妻子原諒我?」
伯格帶著誇張的玩笑語氣問道,想緩和氣氛。這似乎也是對他先前態度的道歉。
「……啊。」
內蕾吞下了正要說出口的話。
這個事實讓內蕾心中的牆如廢墟般崩塌。
伯格問。
「……妳可以嗎?」
「嗯。喝酒。」
看到她笑,伯格笑得更開了。
……還需要更多時間。
「快告訴我,內蕾。我該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
她改口這麼說。
妻子。
「妳不說我就不放下來。」
還有比這更溫暖的詞嗎?
她的怒氣太輕易地因這句話融化了。
她對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沒錯。
妻子。
它意味著伯格一生都會站在她這邊。
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感情。
顯而易見到她都忘了……她已經是伯格的妻子。
「……抱到我身體像要炸開為止。」
內蕾眨了眨眼,低頭看著伯格。
隨著那聲嘆息,她差點無意識地低語出這些話。
而這件事讓她更清楚了。
「喝酒?」
或許是因為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內蕾點了點頭。
「妳喜歡派,對吧?要我做派給妳嗎?還是明天我們去長途散步?」
「……」
這也是她自己的和解方式。
還能有比這更親近伯格的關係嗎?
「……」
「……你今晚陪我喝酒,我就原諒你。」
一個堅實的詞,承認了偶爾的爭執可能發生,但最終不會影響他們的關係。
「我的妻子。」
當然,她說不出這麼羞恥的話。
內蕾無意識地在心中重複這個詞。
她想做伯格最喜歡的事,一起。
「告訴我,內蕾。」
她長嘆一口氣。
但在最後一刻,她把這些話壓在脣後。
連這點小小的幸福,此刻都感覺更甜。
一直沉默的內蕾,終於因他的話露出一絲微笑。
當然,今後還有的是這樣的時間。
……而且她絕對還有另一個計畫。
內蕾再次強行吞下話語。
「我想和你一起喝。」
取而代之,她笑了。
「……你不想嗎?」
她調皮地問。
伯格對她的挑釁笑了。
「怎麼會不想?」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喝。」
。
「……」
阿爾溫看著伯格和內蕾優雅地坐著,分享酒水。
伯格看起來那麼開心,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她很快就能找出原因。
她覺得他很傻。
她明明勸過他遠離內蕾。
她隱瞞了內蕾背叛的事,卻還是那麼說了。
「……巴爾迪酒快沒了。」
作為附加,她給了伯格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有趣?」
「再喝一杯,伯格。」
……畢竟,酒是食物。
內蕾點了點頭。
「……啊。」
對她這個精靈來說,一切都太陌生了。
……巴爾迪酒。
「……?」
「……」
正舉起杯子的伯格突然停下。
……但她無法討厭那個愚蠢的人類。
他怎麼能這樣?
一直咯咯笑的內蕾,聽到阿爾溫的問題僵住了。
食物沒有什麼不對。
反而,或許正因如此,她更被他吸引。
「內蕾,妳喝了不少吧?」
「那是妳第一次給我的酒。」
她期待著熟悉的答案——「只是習慣了。」
阿爾溫又想。
伯格問阿爾溫。
她像個賢淑的妻子般替伯格斟酒。
「妳也要喝嗎?」
她意識到伯格真的喜歡上那款酒了。
阿爾溫接著問。
阿爾溫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
他珍惜妻子的那份責任感,必然令人安心。
「……啊,對了。」
一直來回看著兩人的內蕾,看到伯格的杯子空了,拿起酒瓶。
「……傻瓜。」
她以為他可以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和內蕾保持距離。
但伯格的話讓阿爾溫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爾溫終於加入了他們的酒局。
或許是內心的不安驅使她不斷問這種問題。
「……你真的喜歡巴爾迪酒。」
多虧酒精,一直輕笑的伯格開口了。
「…………」
阿爾溫低頭看著他們喝的酒。
「嗯。」
阿爾溫藏起動搖。
阿爾溫靜靜觀察內蕾的舉動。
伯格像是失望般,苦澀地嘖了一聲。
阿爾溫立刻插話。
「這次乾脆戒酒如何?」
伯格像是覺得荒謬般輕笑。
「傭兵怎麼可能戒酒?」
「……沒有這種規定。」
伯格用朦朧的眼神看著阿爾溫。
阿爾溫無法長久迎上他的目光。
同時,伯格問道。
「妳能幫我再弄到巴爾迪酒嗎?」
「……」
阿爾溫微微抬眼看向伯格。
她想拒絕,但……那或許也很尷尬。
巴爾迪酒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
於是她又想。
……食物沒有什麼不對。
阿爾溫回答。
「……我想想。」
---
內蕾扶著伯格走進房間。
「……伯格,嗝,自己想喝的……」
她僵了一會兒,才開口。
阿爾溫一句話也說不出,就被推出了房間。
「……」
或許是因為酒精。
內蕾對阿爾溫說。
「……啊。」
兩人低頭看著已經睡著的伯格。
說著,內蕾開始脫下伯格的上衣。
只是默默看著他,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阿爾溫也幫忙扶著。
阿爾溫看著內蕾。
阿爾溫不高興地問內蕾。
「……」
「……妳該走了。嗝。」
內蕾的手輕輕撫過伯格的胸口。
每當伯格的杯子空了,內蕾就替他倒酒。
——咻!
然後她笑著回答。
內蕾接著把伯格的衣服扔得老遠。
「……?」
「……去休息吧。」
「——伯格喜歡這樣睡。」
內蕾隨後把阿爾溫推出房間,送她離開。
「……既然伯格都昏睡了,我們各自回房睡吧。今晚沒必要一起睡。」
「我們要睡了……」
接著內蕾嘆了口氣。
但內蕾聳了聳肩。
阿爾溫又皺起眉。
在那短暫的一瞬,她無法分辨那是有意還是失誤。
「……妳是不是讓他喝太多了?」
她自己也很難保持平衡,但……她還是艱難地把他帶到了房間。
她低頭凝視伯格的眼神,似乎變了。
好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她看向阿爾溫。
內蕾停下脫衣服的動作,看向阿爾溫。
「……謝謝妳的關心,但沒關係。」
內蕾的黃色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阿爾溫無話可反駁。
「……妳為什麼脫他衣服,而不是讓他——」
——……滑。
像是她一時忘了阿爾溫在這裡。
「……晚安。」
——砰。
阿爾溫被推出去的瞬間,內蕾牢牢關上了門。
阿爾溫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拳頭握緊了。
---
「哈啊……哈啊……嗝。」
內蕾盡情吸入伯格的氣味。
他的體味混著酒氣。
現在沒有什麼阻止她了。
她知道自己的發情期原因。
知道原因後,她不再感到愧疚。
儘管如此,內蕾小心不要越過太多界線。
她試著不忘記,因為酒精,她的自制力已經不同了。
內蕾對伯格身上阿爾溫的氣味感到憤怒。
昨晚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他們的身體肯定接觸過。
或許那就是今天伯格變化的原因?
而當這股憤怒佔據她的腦海,內蕾更粗暴地在伯格身上印下自己的氣味。
這或許是補償心理。
或許她試圖補償昨晚以來感受到的不安。
「……我愛你,伯格。」
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她輕輕撫摸他赤裸的上半身,以他的手臂為枕躺下。
這個詞最能表達她的感受。
「…………我…………愛你。」
那給她一種戰慄的感覺。
伯格的耳朵就在她面前。
內蕾慢慢停止磨蹭,貼近他的身體。
伯格是會為她而戰、無論對手是誰,都會毫不猶豫做任何事來保護她的人。
她無法抑制滿溢的情感。
說出口後,一切都清晰了。
她又低語。
她說。
「………」
「……………我喜歡你。」
內蕾笑了。
但這還不夠。
內蕾嘗試不同的話語。
除了祖母之外,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一開始難以啟齒的話。
「……謝謝你。」
伯格是會站在她這邊的人。
就是這個詞。
……但即使說「我喜歡你」,也覺得不夠。
他的笑容讓她的心融化,他的觸碰讓她起雞皮疙瘩。
一股越界的感覺支配了她,想著他或許在聽。
不。
這些話無法表達她的感受。
是因為她失去自制了嗎?
承認之後,一切都如此明顯。
內蕾低語,用身體磨蹭伯格。
「……伯格。」
她衝動地試著說了一次。
她微微掀起自己的衣服,將赤裸的腹部貼上伯格的側身。
於是她說。
這樣的感情,能用「我喜歡你」表達嗎?
「……」
但酒精推了她一把。
伯格今後也會在她身邊。
這些話能表達她的感受嗎?
她清晰地在他耳邊低語。
「……我愛你。」
她又說了一次。
說出這個詞本身就帶來愉悅。
像一個魔法詞。
一個她成年後第一次說的詞。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這種情感。
和她對家人的愛不同。
她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我愛你。」
她低語。
她不知道今後還會說多少次。
「我愛你。」
她像個孩子般,不斷重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