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九

星小姐揽着我的肩把我往里带，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可是，我是教师……」

「法律可没禁止教师去逛夜总会」

「禁止的啊！……用、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的吧？」

「大概可能吧」

她犟得和头牛似的，一个劲儿往里拱。没错，昨晚我第一次体验了夜总会。

被损友领着，踏入了未知的世界。

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汗流浃背了。

但进店之后，给我的印象却并不坏。

「真好看……」

店内以深蓝色为主基调，整体风格统一，在黯淡的灯光下如同夜晚的海洋。沙发等器具的摆放方式感觉像是酒店大堂。那里似乎是前台。

还挺别致的啊——我居然还有闲工夫来感慨这些。

等候期间我翻了翻钱包，然后问星小姐：

「那个，这里应该是高消费吧」

「没问题。最近蔬果店前面开了家鳗屋，那里也是高消费。那价格，看了能吓死人」

这是哪门子没问题啊。

「这里是按小时收费的，便宜的酒能随便喝啦。不过要是想吃点其他东西的话就要另算了。还有就是会有指名费啦、加时费啦……对了，老师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注：此类夜总会通常会随机安排女郎来接待客人，如果客人需要指定某位女郎来接待，则要缴纳「指名费」）

「喜欢的类型是指，欸，喜欢的类型？」

「我先猜猜看啊。凛那种类型的吧」

我依稀记得，被她挑明的时候，我的脸烧起来了。

「才没——呃，可能，确实有点吧」

「欢迎光临——」

「长得好看有罪吗」

星小姐向我介绍这位女郎。

「哪怕以我的眼光来看，老师也是个大美人。像是邻家姐姐，我很憧憬哦」

没错，就比如像这样一头扎进美女如云的世界里。

「…………有一点儿」

「我只会对个子小、胸部大的女孩子下手哦」

就像我为了户川同学去买手套，或许在本质上也是差不多的。

「老师也别放松警惕哦～要是请了那些姑娘一杯，她们会娇滴滴地说『还可以再来一杯吗？』」

「非常感谢您的指名～」

星小姐哼了一声，似乎在自鸣得意。

「果然是你啊」

不对不对，我才不是在花钱讨好户川同学呢，更何况我又没迷上她。

「凛那种类型啊……这里有没有啊。高个子的姑娘倒是有」

「怪不得……」

「啊，多谢……多谢」

我都没发问，她就大谈特谈自己的喜好。不过我也有那么一丝丝赞同就是了。

这工作仔细一想还挺怪的。但要是把它当作是在取悦对方的话，也算是站得住脚吧。

「噢」

星小姐变了个腔调，把情景重现得绘声绘色，然后哈哈大笑。

「因为对店长说了想要最好的姑娘吧？」

「我又不是老师的学生啦。说说心里话嘛」

这位姑娘答得不动声色，星小姐听后莞尔一笑。

就算我再怎么木头，活到现在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算是有点人气的。

「这么坦率就承认了，该怎么说呢……还挺一本正经的呢」

「老师好像对夜总会有些偏见呢」

「喂，住嘴」

之后，好像，就开始东拉西扯。前前后后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为何，我的胸口像是被重重一击。

「啥？」

「嘿店长！把最活泼的姑娘叫来」

「没事没事，是所好学校啊」

「欸？」

「这家店的姑娘里，有不是你朋友的吗？」

这已经被人说了一万遍了啊，现在是一万零一遍了。

印象里这话在倒酒之前就说过了。

「可我就没指名啊，干嘛总收我指名费啊？」

边界感，谈吐，打扮。是夜总会女郎啊——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所见，有些莫名的感动。

「多谢，客气了……」

她仓皇逃开目光，语气也极不自然。连瞎子都能看出其中有鬼。

还有这种说法的吗，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了。

「老师您是，凛那边的学校老师吧？」

何况夜总会里要是有很像户川同学的姑娘……的话，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要是有姑娘像户川同学那样，笑容撩人心弦，举止小鸟依人，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渐渐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像个任性小孩那样一个劲儿否认个不停。

「比如？」

「毕竟都对高中生出手了，所以心里有鬼吧」

看似店长的人物在看到星小姐后，嘴唇立刻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吃了黄连，然后不情不愿地问候了一句。这脸色这态度，简直就不是服务行业该有的样子，不过也能从侧面看出两人交情不浅。

「唔——咋说呢，毕竟这就是她们的工作内容，所以也没办法吧」

这位客人还真是教科书般的惹人厌啊。

「高中生？」

星小姐像是把我当成了土特产鸽子饼，向店长介绍着。（注：原文为「鳩サブレー」，为镰仓的土特产，形似鸽子）

「你，在说什么啊」

「老师也觉得自己颇有姿色吧？」

出手？

「这个人啊，活得简直是白费了这张好面孔」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也太漂亮了吧，让我都紧张起来了呢」

「星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

「所以啊，我说了嘛，不是这样的啊」

是哪个呢——她像是在寻找我的把柄，但她这幅样子更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看到我拉下脸后，星小姐立刻开口大笑，似乎她就是在期待我这个表情。

「那所学校的水手服很可爱啊。虽然西式校服也很不错，但从观感上我还是更喜欢水手服呢」

不过，有些东西确实也只有在夜总会里才能得到。

「别吵，老老实实坐着等」

在那之后，记忆就渐渐一团朦胧了。

「现在变脸也太晚了吧」

另一边，星小姐托着腮叹着气。

「我——」

我倒是想否定得坚决些，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我做不到啊。

自信心爆棚了啊，不过这容貌确实也恰如其分。如此端正的五官可不常见。我觉得，她这张脸到哪儿都能吃得开，没啥必要来夜总会玩吧。

「加时？才不要呢！能喝酒吗？不行，只准喝水！」

「再怎么说，新人里面总有不认识的吧。应该吧」

你好烦啊赶紧过去——店长把手摆得像是在赶苍蝇，星小姐和我就这么被撵到了最里面的席位。这里的色调和前台一样整体为蓝，昏暗的室内，时不时有圆形光点在空中漫步。好美，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由光芒编织而成的演出。

「可以啊，挺自信的嘛。就该这样」

「啊，其实这家伙是我朋友啦。所以就这副样子，一点儿也不跟我客气」

女郎一边倒酒，一边损着星小姐。

这话说得有水平啊，如同清风拂面，身为年长者听得很是顺耳。像这样舌绽莲花正是专业素养的体现啊。手里握着盛了酒的玻璃杯，轻轻摇晃着。

「欢迎光临」

这简直是让欲望在我面前裸奔，弄得我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一位盛装打扮的女性很麻利地挨着我坐下。这一挨让我猝不及防，与此同时，香味、声音、笑脸、问候通通朝着这里飞来了。

听了我的话之后，「哎呀，居然这么认真啊」——星小姐打着趣，然后趁着我还云里雾里的时候把我领向店的更里面。结果，到底有没有指名啊。

「好的。啊，今天我是带朋友来的。你看你看」

「我在额外消费上很抠门，所以单次消费不高，然后就被嫌弃了嘛」

「确实是，怎么了？」

「还有啊，好像还怀疑我会把持不住，对店里的姑娘出手。这有色眼镜也太过分了吧」（注：这类夜总会通常不允许店内出现过于亲密的举止，有些店也不允许客人和女郎发展成恋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