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其二十

「这人啊，对别家店的姑娘出了手，然后就被拉进黑名单了」

「哦？」

「哎呀怎么说呢，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没错啦，但来龙去脉可是相当复杂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夜总会女郎的嘛……再说啦，那家店我连去都没去过。连一次都没去就被拉黑了，这也太没道理了吧。等等，现在想想我才算是受害者吧？」

星小姐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到底是在聊啥」，向我回答到：

「啊，我喜欢女人哦。这口味再平常不过了」

星小姐直言不讳，毫不遮掩。意外的是，我并没觉得意外。

该怎么说呢。仿佛已经知晓了什么，似乎见怪不怪了，所以就这么接受了。

「所以就来夜总会了啊，还挺好懂的嘛～」

「虽然看出些端倪了，但这……」

「老师对于这方面，会不会抵触？」

「唔……我没想过这个问……啊，户川同学！难道你，对户川同学出手……不对不对应该说是，不正当的、交——」

「凛不在我的好球区，所以不会出手的啦」

不会的不会的——星小姐抬起手摆了摆。

「我看到凛穿着校服在外面晃晃荡荡就上去搭了个话，照顾了她一下而已。毕竟觉得她太不当心了」

「原来，是这样啊……非常感谢」

「为啥老师要道谢啊」

「因为我是老师」

如此回答之后，星小姐回了句「是个好老师啊」，从脸上笑容来看似乎是在打趣我。

话又说回来，户川同学立在眼前也不心动，这人的标准到底有多高啊。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我觉得户川同学还挺可爱的吧」

「好你个头」

「这位客人简直把人当猴耍，赶紧拉黑吧」

怒吼完后喉咙干渴，顺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润了润嗓子。爽。

「她说想去嘛，我又拗不过她，只好这样了呗！」

「欸、啊——……不过，喜好是因人而异的，吧……」

「喂喂喂，你这是专拣难听的讲啊，会被人误会的。我只是喜欢娇小的女孩子嘛」

「当然是因为——你说，对吧？」

「呃，等一下，就算问我喜欢哪种……可，我已经结婚了啊？」

这个话题，恐怕不能随随便便发表意见。

户川同学的笑容像是在与阳光争辉，看着她，我心里也有各种各样的消极想法在起起落落。

「老师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呢。好像刚才已经问过了啊，算了算了」

「呀～这个嘛！在所难免吧！」

户川同学的脸上写着「突然间你这是怎么了啊」，可我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给整得语无伦次了嘛。

我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星小姐，而她又「哇哈哈」地笑得打颤。总觉得她笑得很欠扁。快被气出脑淤血了，为了防止忍不住破口大骂，只能抄起玻璃杯往喉咙里灌酒。

户川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扎进我的眼，像是在审判我的罪行。漂浮的尘埃和着窗帘的节拍，在光辉中跳起了舞。眼底有些钝痛，但我还是迎来了清爽的早晨，清爽得像是在隐隐预示着梅雨季的结束。

「这我知道啊？」

「小凛她是尽兴而归的啦。接待她们的姑娘说『人家想吃水果嘛』，边上那位说『不行，去蔬果店买！干脆现在去约会吧，去蔬果店约会！』这没头没脑的差点给人看得笑岔气」

「喝得神志不清，然后就，来了这里……？」

「是凛说想来所以才带她来的啦。因为那家伙的母亲啊，这一带的基本都认识」

咳咳——星小姐清了清嗓子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说的是，就算是教师，醉得不省人事在学生家里受人关照，也简直荒唐至极。

啊嘻，唔嘻——了解现状之后蹦出了诡异的笑声。这笑声根本憋不住。

「我妈妈不在家，所以让老师来这里借住一晚也没关系吧」

「就是说嘛，咋还不拉黑」

户川同学揽着我的肩，温柔地护理着我。被学生。被自己的学生。一边呻吟着，一边握着茶水瓶大口喝。能感受到水分正向我的全身扩散，扩散至我那被酒精浸透了的全身。

「老师，您来的时候还把这儿错当成了学校哦」

不知为什么，我咽了一下口水。

「那么，喜欢哪种凛呢」

「这喝得挺豪迈啊，都要把空杯子也给啃了……杯子可不好吃啊……」

「嗯。她来店里光顾过」

「什么鬼!? 」

「那个，我是……班主任……」

「我啊，到底是不是人中败类啊」

我展示了一下结婚戒指，可她就回了句「哦，是吗」一笔带过。

「你们这是在瞎操心些什么啊……有点晕乎乎了，要不就喝到这里吧？」

话说回来，早上……已经早上了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都没和老公说一声就在外面过夜了。等等，老公有联系我吗？有吗？就算有，那我回消息了吗？会不会急得团团转然后报警了？如何呢？不安、后悔、罪恶感和内疚仿佛拉帮结派，在心里搭了一座堡垒。

「为什么仅限户川同学啊」

「二十岁的户川同学……」

声调提高了八度，动听得像是用了假声。眼球传来的痛觉让我意识到了眼前的景象依然还在打转。

「个头……？」

户川同学是不是想稍微拉近点距离呢，哪怕只有一点。

「这种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人也算是稀有物种了吧」

「为啥不阻止她啊！」

略略略——女郎告密之后还不忘做个鬼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一位喜欢小女孩的金发大姐姐。

「哎，这就喝够了吗」

「娇小的、胸大的女孩子最棒了」

在那之后，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就都模糊不清了。

「嗯——确实算是美女呢。美女这词也不太确切，对对对，是老师说的那种可爱系。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只大型犬。但是那家伙不行，个头太高了」

这是在诉说着我昨晚的故事。

「哇哈哈」

抬起头来，从齿缝间呼啸而出的气息，全是酒臭，熏死我了。

「意思是，这女人就只爱小女孩」

户川同学笑得手臂都颤了起来，似乎在回味着当时的情形。

「你认识户川同学吗？」

「比赛才刚刚开始呀」

这次说得理直气壮。

「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啊！」

「户川同学的妈妈……」

夜总会啊。没错，到头来还是结伴去了夜总会，和星小姐聊了天，夜总会女郎很专业……但在那以后，从酒送上来的时候起，记忆就一片空白了。

「你脑袋被驴踢了吗！」

看着户川同学，我心里七上八下，怕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吧。

「我是老师，很讲规矩，为人师表，在学生家，酩酊大醉……是否就是，人中败类？」

「星小姐，你你你」

不对，这也没啥……这也不算什么……明明应该没啥大不了的啊。

星小姐又把话题抛给了夜总会女郎。「小凛啊」——女郎笑了起来。

她把矛头对准了我，这让我开始浮想联翩。

「顺便一提年龄限制是个大问题所以谎称凛已经二十岁了」

「别着急别着急，再多喝点茶吧」

「啥？」

「不过啊，她是光明正大穿着校服来的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联想到了刚才那段赤裸裸地展示欲望的发言。

只不过依然头昏眼花。

「老师息怒，会吓到其他客人的」

「但娇小的女孩子，基本上年龄都不大吧？」

「二十岁就不能穿水手服了吗？」（注：《初恋接吻》第三卷第四章中，星高空也与水池海谈到类似话题）

咕咚咕咚咕咚咕咕咕咚咚。

「是这人带她来的」

星小姐用音量和气势把敏感的内容给糊弄过去了。渐渐的，我感觉自己看着星小姐时似乎带着笑意。另外我意识到，来接待我们的夜总会女郎身材修长，原来是出于这个理由所以派了她过来。

「唉～也罢，这里不是能慢慢聊的地方。对了姑娘，我们就不加时了」

虽说都是同性，虽说是在学生家里，但我可是睡在了别人的床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