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之海』 其十一

「大概四年前」

「要是我再早個四年遇到您就好了啊」

戶川同學嘟囔着，看上去有點消沉。

當我明白她的意思之後，一瞬間熱淚盈眶。

「反正就算我是初中生，老師您也會出手的吧」

淚，又憋了回去。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這都把我當成什麼了啊。哪怕我真的是個會對小了十歲的女孩子性慾高漲的女人，也不能這樣啊。

都對高中生出手了，那也不會放過初中生吧——這算哪門子歪理，我要抗議。

初中的戶川同學啊。

初中的戶川同學。

初中的戶川同學……

初中的戶川同學………………？

初中的戶川同學！

「對不起，好像會」

先別急，這我可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我可是一絲不苟地想象了一下穿着初中校服的戶川同學是個什麼模樣。在我的幻想裏，她的個頭要比現在小，更顯稚氣，小手手藏在校服的袖子裏，眼裏閃爍着的，是對新環境的不安情緒。要是讓我看到了真人，這還能有不動心的可能嗎，絕無可能。

四年前……那時候我已經當上教師了吧，也就比這再稍早一點。

可我也明白，承認了這點，就等於一切都結束了。

如果在和老公結婚之前先遇到了她，那我的姓氏就不會改成莓原了吧。就算我對別人有着好感或者愛意，只要爲了戶川凜，我能統統作廢。

「老師，您真太實誠了啊」

「請穿校服」

「對了，退房前先洗個澡吧？」

「我倆一起穿校服，然後互相掀裙子玩，好不好？」

「欸」

說完他就走了。我和老公是大學時認識的，在這之前的他也幫不上忙。

她拽住我的手，我倆就這麼光着身子從牀上蹦了下來。

機會難得嘛，說着她起了身。

「既然老師這麼喜歡那事兒，那就多做點？」

「不穿」

這筆交易讓我犯了難。高中時代的……我？

「纔沒有」

「溼着頭髮回去，就感覺，會不會太明顯了……」

「嗯哼哼」

「老師呀，找個機會穿穿校服吧」

「你的照片啊……唔……是要多久以前的？」

「我那個年代可不像今天，不太注重合影留念啥的」

「來洗個鴛鴦浴嘛，我答應儘量不做羞羞的事」

老公忘了打招呼，於是來我房間轉了一下。

「啥？」

「不穿」

「我怕……怕被你嫌棄人老珠黃了嘛」

「不穿」

她摩挲着我的臉，並將身子貼了過來。這距離，讓我很難不答應她。

好～～～懷念啊——纔怪。也不知，這些模糊的青春面孔，現在過得怎樣。

我倆只能蹲坐在裏面，等着水注滿。

一不小心就嘀咕出來了。一想到還有自己沒見過的戶川同學，那叫一個不甘心啊。

「我一個字兒都聽不懂」

「別放一放。趕緊把這個念頭給我丟了」

「爲啥啊？」

只見好奇心在她臉上大放光彩，多半是想到了什麼餿主意。

「不穿」

「嗯，回來了」

晚飯後打開手機一看，還真存了些和朋友們一起拍的照片，雖然不多。

之後叮鈴咣鐺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沒想到這手機最後還是在文具盒裏找着的。折起來的充電器也一併收在裏面。目前還開不了機，先給它充會電看看吧，弄完後我就離開了房間，準備晚飯去了。結果下廚時也是心神不寧。

這世界太黑暗了。

回家路上孤零零的，沒有她牽着我的手，總感覺心裏沒底，這讓我明白了自己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然而，我倆在不遠的將來，會被拆散。

她的脣印上了我的額頭。和互相瘋狂索吻不同，這是親愛的證明。

我也想和她多接點溫柔的吻。

我這人，徹底成壞蛋了啊。

這般荒誕的場面裏，竟也洋溢着幸福。

「我過會兒再去燒飯哦～」

可能還是多一點限制、少一點自由會比較好。不然，就守不住邊界，也剎不住車了。而生活，怕不是也會在一眨眼的功夫裏就宣告破產。道德觀算是徹底廢了，那至少別讓其他的也廢了吧。

「剛纔猶豫了一下下吧？」

我現在對周遭徹底換了個態度。心態已經變成「來呀，誰怕啊」。搞啥啊我這是。

「……………………………………………………………………………………………………………………不好」

「那，校服的事兒暫且放一放」

戶川同學啊，十年的時間可足夠讓文化、風潮變個翻天覆地了。可話又說回來，手機在那個時代倒也確實有。

當然，浴缸空空如也，還沒給裏面放水呢。

回到公寓，我去房間裏的架子那兒看了看。說不定，這些陳年舊物全都躺在紙箱裏，被堆在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裏沉睡着。我對東西還是挺愛惜的，可對自己的記憶力卻不敢恭維。不過，要是真有照片，那舊手機裏應該會有吧。

「說正經的，有照片才叫稀奇。那時候我有沒有手機來着……」

白天都把那事兒給幹了，回家後居然還能談笑自若。

「好～」

「……不行，時間不太夠了」

感覺全世界都在針對我。

「高中時期的」

「不太想給你看……」

如今，我和戶川凜，正是身處於此等矛盾之中。

「我也沒辦法嘛！還不是因爲我喜歡死你了，想和你做好多羞羞的事嘛！」

我倆要是同齡人，是否還能如此投緣，這恐怕沒個定數。

「可以是可以……」話音剛落，只見她一臉笑嘻嘻，話鋒也隨之一轉。

「沒事啦。太陽底下一會兒就曬乾了」

「要是有你初中時的照片，我還挺想瞧瞧的」

怕她對現在的我幻滅。怕給她的好意潑了冷水，這是我打心底裏害怕的。想着想着，不由得攥緊了牀單。而她，則愛撫着我的拳頭。

「是在找什麼？」

一絲不掛，唯獨，與愛同行。

「那就沒轍了。大學時的照片應該是有的」

「不穿」

「我不信，這才十年前啊？」

「怎麼可能嘛。我喜歡老師是因爲，你就是你」

這答應可不管用，顯然我倆誰都不會遵守。

「啊哈哈哈～」

嘴裏若無其事地扯着謊，不帶一絲生硬。大腦其實是在發愣。可言行舉止卻行雲流水。

「穿校服」

「唉～好吧……可惜了……啊，我有個好主意」

房子，人，空氣。一切的一切都在對我指責，彷彿無形的壓迫，壓得連路都變窄了。

就算老家留有相冊，裏面的照片估計也就到初中時期爲止了。

「和朋友聊到了以前的照片，所以我就在想，這些照片是不是還留着啊」

可是，戶川同學的初中……初中的戶川同學啊。

「前提是，也給我看看老師高中時的照片嘛」

別具一格的解放感。

若非身爲教師，則犯不了教師的禁忌，那這禁忌的關係也就無從談起。

「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