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六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453 字
「哎呀,我才發現。老師,您結婚了呢」
「誒,啊——是的」
她應該是看見我左手無名指後意識到了。我把手抬給戶川同學看,她眯眯一笑,「哦~」了一聲。
「有幾個小孩?」
我看起來像是子孫滿堂的歲數嗎。
「嗯——還沒有呢」
「哦」
看她這反應,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
「嗯~……」
然後不知爲何,戶川同學若有所思,神色困惑。她這個反應讓我也有些懵了。
都說眼睛是心靈之窗,但從那不解的眼神裏我也看不出半點所以然。
如坐鍼氈的我解開了便當盒的包裝。一開蓋子,戶川同學就探過身子湊到跟前瞧個不停。但她看了看裏面後又縮了回去,像極了泄了氣的皮球。
「蔬菜好多」
「戶川同學不喜歡蔬菜嗎」
「正常人都討厭蔬菜」
原來人類是討厭蔬菜的生物啊……長知識了。
「我開動了」
和戶川同學一起合掌說到。……手指真長啊——眼睛不自覺就瞄上去了。和她本人同樣修長的手指,讓人感覺白得不真實。吹彈可破,正乃如此。指甲也精心打理,塗上了指甲油。雖然我作爲老師不得不提醒一下禁止美甲,但或許是看她的淺色調比較剋制、不太顯眼,姑且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她用纖細的手指打開包裝袋,抓出了銅鑼燒。她掰了一口吞的份量往嘴裏送去,小嘴微微動着。雖然剛纔她說這銅鑼燒很好喫,但她那鼓鼓囊囊的臉上掛着的笑容,也沒我想象中的那麼燦爛。
走廊深處,遠離了教室的喧囂。外面幾乎沒什麼聲音傳進來,氣氛逐漸沉寂。戶川同學似乎不喜歡邊喫邊聊,坐在對面默默看着我,讓我稍微有些不自在。然後她似乎真就只把兩個銅鑼燒當中飯,三下五除二喫完後就無所事事了。
「我纔沒有想象」
雖然戶川同學的態度沒變,但回答裏摻雜了曖昧。柔和的表情裏,也隱隱透着名爲「謝絕觸碰」的拒絕。可不更進一步的話,就很難繼續談下去。
「錯了,是呆哦」
「而且晚上散步不會被曬傷哦」
煩惱。正欲向前,猶豫不決,最終退卻。
「簡而言之,他們不在家哦」
「飯也喫了,該撤了吧」
被她這麼一點我才醒悟。還有這一手啊。就算沒有杯子也可以喝啊。
「我也不會」
「那如果晚上出門有目的,作爲老師而言會頭疼嗎?」
這天真無邪的眼神刺得我簡直想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戶川同學無視了我的否認,一邊揪着自己的長髮,一邊舉着晚上散步的好處。確實,或許保養戶川同學她那細膩的皮膚也是個要緊事。但我覺得戶川同學稍微曬黑一點的話,在此之上還能秀出健康之美。瞎想這些有的沒的,我是打算說啥啊,該收收心了。
「嗯,打發時間」
「既然沒什麼事,晚上就不要出門亂走了。很危險的。」
「我想說夜間外出的事」
「原來沒有啊……」
近些年來的我,和情感爆發就完全沾不上邊,就比如讓我發個脾氣的話,我還真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該怎麼發。高情商的說法是,爲人穩重,低情商的說法是……在各種詞語裏思來想去,最貼切的恐怕是爲人冷漠吧。
這不就只是換了個說法嘛。我把開過的那瓶茶取了出來,傾倒塑料瓶,品味文明的進步。家裏有杯子用是理所當然,而在學校沒有機會和別人一起喫飯,所以這份理所當然就自然而然成了盲區。或許是我自認爲身處風平浪靜的日常之中,思考也陷入固定模式了。
但這片冷漠似乎也有例外,我對戶川同學就做不到視若無睹。
「放心,老師想象裏的那些糟糕事我都沒有做哦。真的差不多隻是去散了個步」
戶川同學這是在小瞧我吧,明明昨晚的事就夠我念叨的了。儘管我小時候對「老師」這個詞神經過敏,光是聽到這兩個字就會打個激靈,但我自己卻沒什麼威嚴。大概沒有吧——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畢竟,我兇不起來。
我糾結了一下要不要先把便當盒放下,可午休時間也沒那麼充裕,就顧不上禮節邊喫邊談了。戶川同學也一副毫不計較的樣子,在那裏眯眯笑笑。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現在想想,我在高中時期究竟幹了些什麼?遇到老公、開始交往是大學時候的事了,在這之前……在這之前?這也沒那麼久遠吧,不至於記憶模糊啊,可愣是記不起來高中生的自己具體是什麼樣。也差不多才十年前而已。……離現在也不算遠吧?不對,挺遠的,還真挺遙遠的,但是……往事像被有意識地蓋上了一層烏雲,難以一窺究竟。儘管一些瑣事能記個零零碎碎,卻無法還原重塑近在咫尺的自己。
「晚上出門是有什麼目的嗎?」
開玩笑啦——剛要起身的戶川同學笑着坐定。
「戶川同學好聰明」
「目的……硬要說的話,還是有的吧~」
和學生對坐着,卻只有我一個人扒拉着筷子,多少有些難以下嚥。伸手去拿杯子時突然想起戶川同學正在用,於是又縮回手。
或許是因爲涉及敏感內容吧,問出來的話也有點口齒不清。
「那麼下面我就要問點正經的了,會老實回答的吧?」
「老師?」
在我低頭不語的時候,戶川同學已經把頭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就這麼看着我。距離近到我們兩人的劉海都快貼一起了,慌得我立馬抽開身。化妝品的氣味像是追兵,不依不饒往我的鼻子裏鑽了進來。
「喂喂」
「……那肯定的」
「真會貧嘴,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害怕啊?」
確實有理。要是真有什麼目的,然後深更半夜在街上不見蹤影的話,那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好聲好氣教育兩句就完了。該怎麼處置,就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戶川同學把一來一去都盡收眼底,向我問到。
「啊哈哈,沒想到老師您還有點……」
「老師啊,當年曾是女高中生的您,會用學習來打發時間嗎」
「那就沒有吧」
戶川同學愁容滿面,這表情倒是有點新鮮。
「不能直接拿着茶水瓶對着喝?」
「要是這種理由,還不如直接回答沒有」
「原來有啊」
戶川同學左思右想,眼神迷離。
輕描淡寫地修正了。
我花了兩秒鐘想了想她口中的「不正經的」,結果毫無頭緒。
「沒事幹的話,不如在家學習……」
「笨?」
「還真是正兒八經的啊~」
不即不離,我意識到了教師和學生之間的界線。
「因爲沒有第二個杯子了」
「老師您的茶呢?」
「我在糾結該說什麼。畢竟漫無目的在夜裏徘徊總有點……」
「接下來還有老師的恐怖訓話環節吧?」
「嗯」
「………………啊」
「正經的啊……我倒是想聽老師說點不正經的」
所以,現在我和她面對着面。
「關於散步的事,戶川同學的父母,是……」
看起來似乎不像是在拿我尋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