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七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629 字
「啊,今天也恩恩愛愛呢~」
和其他班的女孩子們擦肩而過之際,被她們揶揄了一句,這讓我臉頰微微發燙。
此事發生於學校午休期間。今天也受戶川同學之邀去玩接球遊戲,這本身倒是沒啥,但被她牽着手走來走去就另當別論了,至今適應不了。
「老師,對學生出手的話至少也得藏着掖着點啊」
「不要胡說八道」
「是互相出『手』的哦~」
戶川同學笑盈盈地,秀了秀我們牽着的手。
「別說些會讓人誤解的話」
「時間快不夠了啦,走吧老師」
戶川同學跑了起來,爲了跟上她,我也不得不在走廊裏慌慌張張一路小跑。
「走廊裏、不準跑步」
「啊~好像是有這麼條規矩呢」
油鹽不進的戶川同學已經夠讓我折騰了,另一邊還得提防着周圍的視線,真是兩頭受罪,攪得我心神不定。
教師和學生,在校園裏手拉着手。
這不傳個沸沸揚揚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被女學生們當面調侃兩句已經算是輕的了。背地裏會被怎麼個嚼舌根子這我不好說,可要是經由學生的嘴傳到父母的耳朵裏了,那保不準就會出大事了。不對,不是保不準。是一定會,板上釘釘的。不過,牽我手的戶川同學一副開心樣,我也就把危險都拋之腦後了。
讓我們先假設一下,假設我是男性教職工,這情況立馬就得亮紅牌了。解僱、開除公職、犯罪分子,諸如此類的黑帽子扣過來一頂接一頂,怕不是要往絕路上逼。哪怕鏡像一下,假設戶川同學是男孩子,這局勢走向仍舊分毫不差。同爲女性的話,被師生們打個趣兒這事兒也就算是過去了。
隱隱約約,感覺到了縫隙。或許這種關係本身就是在見縫插針吧。
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這些,直到進了操場。
「要不還是別在學校里拉手了?」
戶川同學鬆開手後,我提了個建議。捏着球的戶川同學抬起頭,笑容不改。
「這倒也,不是不樂意,但有點……怪……說不上來」
稍有知覺,我就已經翻滾在漩渦中心裏了。濃烈的紫色漩渦,只看一眼就會讓胃裏翻江倒海。正當咕嚕咕嚕轉得七葷八素時,又看到了另一個漩渦,這讓我耳鳴大作。
宿醉?
「啊,老師。早上好」
原來手裏攥着的是被子啊。我正深情地抱着一條被子,儘管上面的花紋我從來都沒見過。無論是牆壁,還是緊閉的窗簾,在我腦海裏都沒有半點印象,現在這狀況如果是我和別人交換身體了那反而還能說得通,可我隱隱發麻的手指上有一樣東西,在提醒着我就是我。那是我無名指上的戒指。
牀的一側有着隔扇,估計裏頭是個壁櫥吧,隔扇上繪着的夜景和古橋似乎曾在我的某個夢裏出現過。未曾見過的,未曾見過的,未曾見過的……困惑和波浪,如同被丟向海灘的未知之石。
最終,在我們收工之後,回教學樓的路上依舊手牽着手。
戶川同學舉着手套,笑嘻嘻地等着我。
身處陌生的房間,躺在陌生的牀上。剛一個鯉魚打挺,腦袋上就像是捱了一悶棍,可我也沒撞到天花板啊。這痛感像是內傷,而非外傷。
「……恩愛就……」
「瞎說什麼呢」
親密個鬼啦,但也不想讓戶川同學傷心,算了,就當作是這樣了。走路時抬着頭總有些掛不住臉,可低着頭看到自己被握着的手,也還是掛不住臉。
「老師不樂意的話就算了吧~」
被我埋了半邊臉的枕頭,正散發着記憶裏的淡淡味道。這香味並非完全陌生,但似乎也還沒完全習慣。之後,一股強烈的氣味衝擊而來。那是我自己的呼吸。這股氣味讓我頭痛欲裂,這下徹底清醒了。
莫非我不想止步於表層,而是嚮往着更深層嗎。
醜聞。
快要被漩渦吞噬的我死命抓着什麼不放。不知名的味道將我團團包圍,像是要擁我入懷,在那瞬間,意識恢復了。我猛地睜開眼,力道大得像是能聽到啪嚓一聲。
「老師和我搞婚外戀啦——之類的?」
耳朵不聽我使喚,在那兒跳個不停。
「我是說——……老師和學生啊,拉着手的話……」
「恩恩愛愛~」
答案浮出水面之時,我恐怕會沉入海底,永遠不能重見天日。
「這裏,是我家。我的房間,我的牀」
「要是傳出些閒言碎語,戶川同學不會頭疼嗎」
腦海裏甚至跳出來這麼個勁爆的詞語。明明迄今爲止都和它八竿子打不着啊。
戶川同學往房間裏探了個頭,她穿着的上衣和短褲(注:原文爲「短パン」,並非指內褲,而是長度不到膝蓋的外褲)似乎是睡衣。爲什麼戶川同學會在家裏啊,腦子裏一團漿糊,鈍痛也愈演愈烈。戶川同學好像也纔剛起牀,頭髮亂翹。
「……是很親密」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纔沒有不樂意」
「親密不?」
「戶川同學……戶川同學!? 」
是在,有所企圖嗎。
誰讓戶川同學追着握上來了嘛。
「什麼閒言碎語~?」
最近戶川同學也在投球上放開了手腳,速度開始加快。然後我也漸漸能勉強接住這些球了。並非退退縮縮手忙腳亂,而是定在原地把球接個穩穩當當,同時在心裏悄悄地比一個「耶」。微微震盪直達手心,沒想到這種感覺會如此暢快。
倒沒覺得胃裏有多難受,但不管怎麼說,這頭痛和眩暈感實在是太要命了。以至於都沒啥力氣去惶恐自己爲什麼會在一個記憶裏不存在的地方。昨晚我好像是和衣而眠,這身正裝被我睡得皺巴巴的。頭髮也沒打理過,亂得像個鳥窩。
戶川同學說了句「先來一球」,輕輕投出第一球,估計是想先試下手套和球的手感吧。球在空中畫了一條平緩的曲線,然後被我的手套給吸了進去,我也將球用同樣平緩的軌跡給丟了回去。就連自己也能感受到投球動作比之前要順滑許多了。
我把手貼在額頭上半扶半撐着,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若是要糟蹋戶川同學的心意,這會讓我產生牴觸情緒,而這種情緒在日益膨脹。被迫應對她時,我總會喘不上氣,像極了缺氧。面對小我十歲的學生,感覺如同在深潛,而且都已經深到這種地步了嗎。
滾滾波濤,彷彿能把我打得不成人樣,這種感覺……難道是。
這句話的速度比球速更快,一下子就把我的喉嚨給堵住了。緊隨而至的球也被我給接漏了。球在手套指尖上彈飛了,我焦頭爛額地追過去撿。將球用力握緊之後,我轉過身,似乎如此一來就能把情緒給封個密不透風。
「要是大家覺得我和老師很親密的話,我還挺開心的哦」
反正就是,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有就是,疼得厲害。就連稍微轉一轉眼珠子,腦殼子裏面都會有什麼東西在跟着響。
雖說臉上掛不住,依然還是選擇了這個地方,不躲也不藏。
儘管煩惱,儘管動搖,我還是被那笑容給拽了過去。
畢竟再怎麼說,牽手也是不太合適的。至少我的常識是這麼告訴我的。
「老師不樂意嗎?」
我啊,是想要穿越和戶川凜在一起時的這份苦悶,在更前方尋找些什麼嗎。
想都沒想就駁了回去。不樂意被戶川同學碰?這絕對不可能。相比於身體上的反應,心裏的應激要更爲劇烈。這怎麼都形成條件反射了啊,事後越想越不對勁,都要一身冷汗了。
接住球的戶川同學將手套舉在臉旁,露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