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如地底』 其八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3034 字
「哎呀,我其實是知道你爲啥不理我的」
她訕笑着,用毛巾抹了一把臉和脖子上的汗。
「說穿了,你就是怕有第二個小鳥唄」
「既然你清楚的很,爲啥不替我行個方便?」
「因爲這是對你來說。而對我來說,就是要找你聊聊嘛」
我苦笑着,這人也太自私了吧。不過,也可算是把我逗笑了。隨後她把掛腰上的葫蘆形水壺給解了下來,朝我這兒一遞。
「來來來喝一杯嘛,就當作賠禮了」
「不必,心領了」
「哦,好吧。真是白費了我一番心意啊」
她也不強求,而是脖子一仰,自個兒喝了兩口潤潤嗓子。這水壺爲啥是葫蘆形的,是爲了搭配車伕的古風服飾嗎?可等她潤完喉嚨,她那所謂的心意又兜回來了。
她把葫蘆水壺別回腰間,煞有介事地把背挺直。
然後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彎腰的幅度,手擺放的位置——從這類細節當中能看出她很老道。
「對不起啊,前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是不是被小鳥給刨根問底了啊?」
「她愣是把我當成了你的女人」
「啊、哈、哈、哈、哈」
她到底是不是在道歉啊?這笑聲我咋沒聽出半點悔意呢?
笑得可真快活,笑得像片萬里晴空,笑得我都想當場走人了。
「咋可能嘛。你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這不是類不類型的問題,說到底我可是……」
我可是已婚人士……但這話卡在舌頭和門牙之間,被磨成了粉碎。
「我說——」
這和玩世不恭又不一樣,是有種距離感。
我知道這人就是嘴賤,就是故意要提一句凜,可我也不能對此有所反應。
「你這擺明了是性騷擾……」
「十幾歲的肌膚唄」
「嗯,我能看出來」
她敷衍着,彷彿事不關己。
「一個啊。那有點殘酷啊,是吧老師?」
「我對戶川同學一心一意」
「要是真沒和凜睡過,那就根本沒必要提防這類突發事件吧?老師啊,你很會故作鎮定,但還不太會說謊呢」
一來是被她徹底看透了;二來是我早有心理準備,若是真要到了公之於衆的時候,那我也接受。
我試圖放輕鬆些,可要是不把眼珠子繃緊,它們能蹦躂個天翻地覆。
漏出一聲輕笑,像是心跳失控的徵兆。
我卯足了勁兒,才讓「若無其事、不知所云」這八個字不從我的眼睛和嘴脣表面上蒸發殆盡。
她似乎是懶得聽我解釋,晃着腰間的水壺自顧自往下說:
「想要騙過熟人可沒這麼容易啊。畢竟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哼哼哼」
因爲這就等於自報家門,承認「那個差點被醋罈子淹死的人」就是我,這可萬萬不行。
「呵」
蹦出來的笑聲浮誇得要命,都讓我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在笑。
她不可能有證據的,就只是在試探我——所以,我的手心啊,求你能不能別再冒汗了啊?
「這麼問可能有點不太合適,可你現在到底和幾位女性有着關係?」
「也是啊」
那孩子,對愛如飢似渴。她希望我愛她勝過全世界。
「這答案放考試裏,能給你個高分」
「一個?還是說——」
「……而且也和好幾個人有着關係」
「畢竟我也對女高中生出手了嘛,沒啥資格說別人」
「哦對了。老師,和凜睡的感覺如何?」
「啊哈哈哈」
對。對個鬼啊!把我喉嚨也給掐了算了。
隨後她又「哎呀呀呀」,把手伸我面前搖得像是根海帶,然後被我撣了回去。
這我可不好回答,但我心裏覺得,可能還真是這麼回事。
「那到底幾個纔算合適?」
超市的高牆之下,光線昏暗。心臟依舊鬧騰個不停。
「不過嘛,也有幾個最近都沒咋見面了,就當是自動分手了吧,那剩下四個左右吧~」
蠢蠢欲動的心臟,被我一把攥得死死的,不許它跳。
「這還用說?理想狀態下肯定是一個啊」
「要是我對你出手了,那凜不得把我給捅咯。這事兒她可真會幹出來」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出其不意,明顯就是來偷襲的。
「戶川同學她不是這種人……吧」
「我覺得,你對森同學也該抱有歉意」
她嘴上是信了,心裏估計沒半點信。目前還不清楚,我和戶川同學的關係到底被這人看穿了幾分。
「啥叫隨便……」
如同一面鏡子,映着我的樣子。
在回到大街之前,她又問我一遍:
眼前的光,一下子就刺眼了起來。
毫無疑問,她人就在這兒,可彷彿又有另一個自暴自棄的她遠在天邊……她給我的感受,正是這種錯位感。另外,剛纔她擦汗擦得有點猛,把額頭給擦紅了,也襯出了那道傷疤。
她乾笑兩聲,把頭撇了開去。像是在看別的某個誰。
「我呀,真哪天被人捅死了也沒啥。我有活着的理由,可讓我去死那也有理由,所以生也好死也罷真就無所謂啦。全都無所謂啦」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兒,只是一個勁兒地把腦袋往上抬,繃得脖子發出陣陣哀鳴。
我沒打算垂死掙扎。
我倆邊走邊聊,雖說胸口擂鼓擂得震天響,可嘴巴倒還能維持和平常一樣的調調。
「你要對我老公說嗎?」
而她的妒火、獨佔欲之類的,也會給我帶來某種舒適感。
我追究起了她的輕浮,畢竟這也算是和學生有關。
「老師啊,只要你有那個意思,班上的女孩子能被你迷倒一大片哦」(注:在《初戀接吻》第三卷第四章中,地平潮曾對星高空說「只要高空你願意的話,肯定也能成爲萬人迷的」。而如今,星高空真的成了「萬人迷」,她又把這句話說給了樹老師)
星小姐突然把問題拋回給我。她翹着嘴角,像是話裏有話。
「人活於世,不必執着當下的是與非,只求有朝一日再回首時問心無愧——這位老師,要是有學生對你說了剛纔那番話,你看這個回答是否合適?」
我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她把笑聲和兩根手指,一齊朝我壓來。兩根手指,意有所指。
「真的嗎?也對,畢竟老師你比我更瞭解凜嘛」
「嗚哇」
她也跟我一起笑,笑得舒暢。之後,我說了句「要不回我老公那兒吧」,於是兩人一起往回走。
抿得緊緊的嘴脣,鬆動扭曲。
這差點讓我一個趔趄,於是調整了下站姿,站穩腳跟。
要不是現在邊上有人,我真想猛砸自己的太陽穴。
這數字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搞什麼嘛,我倆這不是挺像的嘛?
「我算算啊~目前六個?」
我心裏的那個人,那必然是——
而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盯着我這雙眼看。
「老師,凜到底咋樣啊?」
「別再說了」
「以我對你的瞭解,如果你真的心裏沒鬼,那對這類問題的第一反應會是『你說啥呢』、『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之類的,肯定多多少少會有些脾氣。可你剛纔的反應,實在是太冷靜了。因爲你早就預想過這些風浪,所以纔會是這個反應」
「說起來,小鳥喫醋的樣子也和她有點像啊」(注:這裏的「她」,應該指的是《初戀接吻》裏的水池海)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頭。而伸出來的這根中指,自然而然超過了食指。
態度、樣貌、夏天。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的敞亮,但她卻把所有一切都砸向那個敞亮,徹底亂了套。
「十幾歲的女孩膚質超棒的,被震撼到了吧?」
「好耶」,她有些開心,但最多也就一般開心。
我把這兩根手指給推了回去,試圖讓天平倒向她那邊。
「你才該注意點,要是女性關係再這麼不檢點,別哪天真被人給捅了」
「呵呵哈哈哈」
她看着像是閒扯,說出來的話卻根本不像話。
「……………………………………」
她對我步步緊逼。爲了戳破我的謊言,她繼續舉例:
她的這雙火眼金睛,是在工作環境裏練出來的嗎?還是說,她原本就明察秋毫?
這是被她渴求而產生的喜悅感、滿足感。是好感的具體表現。
可這不代表我就能認同星小姐的觀點。
「哎呀,我是真覺得對不住啊。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凜」
「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上高中時成績也還不錯哦」
「四個夠多了啊,別說得像是已經很收斂的樣子」
總之,她的真知灼見,扎穿了一個小孔,扎進了被我捂得死死的心臟。
「這事和戶川同學沒——」
「隨便啦~」
真能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算了吧,沒戲。因爲——
「不會啊。我可沒有這類興趣哦」
可隨即又嘲笑起了自己的無能。
「幹嘛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