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二十一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532 字
「冷靜下來了嗎?」
「啊,嗯……好一些了」
如果說失魂落魄地蹲在角落裏也稱得上是冷靜的話,那我確實挺冷靜的。手腳無力,連喝得還剩一半的飲料瓶都快握不住了。得趕緊回去。立刻馬上。也得向戶川同學道個謝,再道個歉。給星小姐也添了麻煩,要忙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我的身體已經動彈不得了。換作平常的話,我會按部就班逐個處理,但我現在腦袋沉得都快把脖子壓斷了。
我的思緒被戶川同學的一聲咳嗽給打斷了,她扭扭捏捏,似乎是不好意思看向我這裏。
「那這個也。我,拿去洗了一下。給」
「好的……?」
戶川同學把手從背後掏出來,手裏拿着一條女式內褲。這款式我好像哪裏見過啊……啊!?
「鏅醯㶁㷩!? 」
我從牀上彈射升空,哆哆嗦嗦地碰了碰那條內褲,那面料的手感,把我渾身的氣血都給蒸發了。
呼吸頻率加快,背後氣溫驟降,都讓我實時感受到身體狀況在斷崖式惡化。
「那那那那是我的!」
「對呀,是老師的」
啊吧、啊吧吧吧吧,嘴皮子直打架,連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爲什麼那個在我的……不對,是爲什麼會在戶川同學手裏啊。
各種猜想一個比一個糟糕,織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密密麻麻得讓我兩眼一抹黑。
「這是因爲老師……」
好怕好怕我不想聽。我六神無主,甚至不知道是該捂住耳朵還是大喊大叫,與此同時,戶川同學把內褲輕輕一放。
「老師說想去廁所我就帶您去了,結果您的小腿咣的一聲磕到馬桶摔了一跤,哭着說自己一個人沒法噓噓,所以我就,幫老師脫了下來」
「我不活了」
我從牀上一躍而下,四處尋找有沒有適合新手跳樓的窗戶,但我的手我的肩都被戶川同學給鎖了個結結實實,所以沒能得逞。
「……喝醉了也沒辦法,對吧?」
我釋然了。
「……老師,您也沒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呀」
戶川同學安慰着我,或許是對我這個沒人要的垃圾窩囊廢心生憐憫。
腦袋疼得像是被人砸了天靈蓋。倒不如砸個稀巴爛,這樣就一了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能抬頭挺胸笑一笑了。不笑的話,這現實足以把我的心給壓死。
「欸?」
「不對,不是夜總會爛,是我這人爛……」
或許這是我出生以來二十餘載裏,第一次能做到心無旁騖、畢恭畢敬地下跪磕頭。
「去夜總會喝得昏迷不醒還被學生照顧到第二天才回去……頭好痛……」
「啊啊……討厭………………啊啊」
正是因爲這個方面,別人纔會說我天生一本正經吧。
「啊嘿嘿嘿嘿嘿嘿嘿」
「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老師我是個垃圾廢物」
「我有預感,現在跳下去的話一定能翻騰二週半轉體三週半以完美的倒栽蔥姿勢入地」
「看到老師的樣子我不信也得信了」
「老師,這種事情也常有的啦」
自己沒有的,那麼不管在什麼條件下都不會發生。
「不許啦。還有還有,要不先把內褲穿上吧」
「對不起,好像沒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正因如此,就算沒有意識……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都是自己說的……不管哪個都是出於我的本意」
上個廁所還要學生幫忙脫內褲的老師真的滿大街都是嗎!?
有氣無力地撐開眼皮子把眼珠子轉向腳邊瞅了一瞅,右邊的小腿上已經淤青一片了,青得像是深邃的海洋。而且還不止一個,一眼望去至少有兩三個暗礁。
腦子清醒卻渾身無力,一頭栽向桌子。桌子冰冰涼涼,貼得臉頰很是舒服。
客廳裏有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垃圾教師,和一位笑靨如花的女高中生,兩人夾着被爐桌,相對而坐。這麼可愛的學生,我理應成爲她學業和人生上的榜樣,結果卻給她展示了社會的排泄物。
「常有嗎!? 真的是誰都會有嗎!? 」
「不要,老師你纔要好好活下去啊」
丟臉程度已經超出我的語文水平了。
「對不起……」
戶川同學伸出了手,又縮了回去。戶川同學是對的,毫無疑問她是對的。
嘿嘿——我的學生掛着暖洋洋的笑容,幫我打着圓場。
「戶川同學?」
她或許在想,自己一個人上不了廁所的人竟然也能當教師啊。
「好可怕……」
大腦超負荷運轉到了臨界點,反而心如止水。身體不由自主向右傾斜。
是啊是啊——明明想要附和,卻沒法向淚之幕的另一側尋求逃避。
「我真的不活了」
「就算喝醉了,自己沒有的東西也是拿不出來的」
做了。
捂着腦袋。丟人丟大發了,眼淚水不爭氣地直往下掉。這眼淚沒人會稀罕,所以自己抬手用力擦乾。戶川同學笑得有些尷尬,估計是因爲一大早就讓她看到大人哭哭啼啼吧。
在各種意義上各種角度上都腦殼生疼。該怎麼和老公解釋啊。和衣而眠,然後衣服皺成一坨,這鬼樣子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披頭散髮像個野人,頭髮都翹到臉上了,但我連梳頭的勁兒也提不起來。纔剛起牀,卻已經筋疲力盡了。
吧唧一響。
隨即又盈盈一笑,快步走出房間。總覺得哪裏有些反常,但我也沒心思去深究了。我也向房間外走去,喉嚨響着《我〇世界》裏的殭屍呻吟聲,腳步如履薄冰。自不用說,面前的過道我見都沒見過。之前來過戶川同學家,但沒見過二樓長啥樣。好想死。下樓時的腳步飄得像在夢遊,這都沒能摔下來怕不是菩薩顯靈了。好想死。
「戶川同學,夜總會爛透了,你千萬別去啊」
撐着桌子,抬起頭。至少要把這個給講清楚。
「沒事啦沒事啦,對了對了,哭着鼻子撒着嬌的老師,真的好可愛呢」
淚眼汪汪地接過洗淨了的內褲,重新穿好。我這人啊,居然連內褲都讓學生來洗了嗎。想彎下腰吐個乾淨卻又吐不出來。下半身不再涼颼颼後,我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一副快要哭出來了的樣子,而戶川同學卻收回了笑容,定成了一尊雕像,她這反應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這麼盯我盯得出神。
「老師,您從剛纔開始就好嚇人啊」
這聲悲啼油然而生,滿溢而出,宛若嬰兒初啼,在顎骨迴盪。抱着腦袋咯吱咯吱地搓着。咯吱咯吱地搓着。咯吱咯吱!根本不敢正眼看學生的臉。被戶川同學,把內褲,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唔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咿咿嘰咿咿咿咿咿嘰嘰!
「沒事的老師。您噓噓的時候我啥都沒看」
下樓一看還真是戶川同學的家。哇~瞞着老公在別人家裏過夜了~,哇~被太陽曬得心花怒放了呢。換句話說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好想死。這輩子從來就沒這麼失態過。什麼什麼,酒喝多了就在學生家裏過夜還讓學生幫忙把尿?放到昨天,這裏面的任何一個字我都難以置信,而在今早,這些事蹟排排站向我挨個問好。
「啊……嗯——嗯,沒事沒事。噢,我們去樓下聊吧」
「戶川同學你要好好活下去哦」
我沒法把酒精當作藉口,以此來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