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之海』 其七
《已婚高中女老師愛上自己班上女學生的故事》 · 入間人間 · 2595 字
『老師,這次我正式向您發出邀請』
正忙着打掃廁所時手機響了,啥呀,我把消毒水一擱去拿手機,就看到這麼一條消息。於是就蹲在馬桶前,等着她所謂的邀請。
『我想約會』
「……唔」
今天是週日,外面一掃梅雨的陰霾,是個大晴天。都到夏天了,走在大太陽底下可不是個好選擇。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當她看向窗外,看到這種天氣時,也難免會想約我吧。
然而,我們的關係,不容許我倆隨隨便便在太陽底下走。
戴着橡膠手套打不了字,所以我把右手的給摘了。
『我還是覺得……在外面挺危險』
過週末的人可不止是我們。學生們、同事們也是。更別提,還有家長們。
逛個街都可能被上述這些人給目擊,所以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還有啊,下週就要考試了』(注:日本通常以「週日」作爲一週之始,而文中的「今天」剛好就是週日,所以這裏莓老師說的「下週」有可能對應的是中文裏的「下下週」。但這個並不絕對,以「週日」還是「週一」作爲一週之始很多時候也取決於當事人自己的習慣。因此,具體屬於哪種情況,請以後文爲準)
好好用功哦,我擺出了老師架子。不過,戶川同學的思路卻刁鑽得很。
『所以纔要趁現在啊。都快考試了,還跑外面玩的學生就很少了吧?』
對哦對哦,頃刻間醍醐灌頂。戶川同學的着眼點還真不錯啊。
不對不對,大錯特錯。約會咋能比複習考試還優先啊,虧我還是個當老師的呢。
『考前不許玩。給我好好用功』
『都到這關頭了,多一天少一天也沒差啦。這是靠日積月累的哦,老師』
這孩子,先是提了個鬼主意,結果卻又甩上來個大道理。但老實說,我也覺得是這個理。畢竟,我也臨時抱佛腳過,也明白這沒啥大用。可話雖如此,我覺得這也並非毫無意義。徹夜奮戰之後的充實感、成就感會化爲自信心,這對考試有幫助。
『對了,我現在就在車站前逛着呢』
這麼說,我算是白費口舌了。
藉口只剩下這個能把我曬焦的太陽了。
「……我真的,什麼也……」
「那我一直都比你像大人」
戶川同學她,恐怕真在車站前等我吧。而且會一直等一直等,直到我來。
這是夢圓之時的光芒。
「這題,考試裏會出嗎?」
「是有、這個意思」
這道光輝,亮得連墨鏡也擋不住。
這個詞,是用於指代關係親密的兩人一同出行。
她目送着悠哉遊哉的鴿子從腳邊離去,順勢抬起頭。
「那兒都行。離這裏越遠,就越不容易碰到學生」
「沒事,沒啥事」
「我和他說,『有朋友難得來這裏一趟,我去招待一下』」
她大笑着,笑口張得彷彿能把我囫圇吞下。
「那今天我就不叫您老師了哦,小樹」
「原來如此~不錯哦,約會就是要去遠一點的地方纔開心嘛」
「因爲對年長者直呼其名就太不禮貌了」
「今天您是怎麼對老公解釋的?」
「出了就殺」
「……還有,針對已婚者,應該叫做『出軌』而不是『偷情』……」
「哪兒都行……」
只用一眼,她就看到了人潮裏的我。這讓我忐忑起來了,這喬裝的效果不會一丁點兒都沒吧。
「唉,真是的……唉……」
要我說,最好能去個不用介意他人眼光的南方島嶼。
正如我瞭解她,她也理解我。在此基礎之上,她才衝我撒嬌。
這是約會啊。她邀我來約會了,所以,對,這是約會。
戶川同學收起陽傘,她眼裏映着的,是我曾見過的那種閃閃發光。
「帽子和墨鏡……喬裝?」
酷暑這才冒了個頭就已獠牙畢露,可遊客大軍卻規模不減,車站前和大街上人頭攢動。都還沒到「海開」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人往海岸方向去了。(注:「海開」的原文爲「海開き」,是指海水浴場開放的時期。本作的舞臺——鎌倉市的「海開」一般是從每年7月1日開始,至9月1日結束)
她盯着帽沿,嘿嘿一笑,樂得不行。
海的氣息,無論何時,都如影相隨。一直以來,我正是生活在這麼個城鎮裏。
「戴上墨鏡之後像個大人了啊」
「去坐電車吧」
自打小學以來就沒被人這麼叫過了,如今時隔多年,這稱呼一下子又冒了出來。
「朋友啊」
她一躍而起,那頂白色陽傘帶着清風,跟個風車一樣呼啦啦地轉。
「那就先上車再說吧,要是看到哪兒景色不錯就下車去玩嘛」
帽子,墨鏡。把喬裝物件都穿戴妥帖之後,走向那條熟得不能再熟的路。一路上心兒砰砰直跳,生怕還沒到車站就先碰上了熟人。之所以戴這副墨鏡,就是指望着哪怕擦肩而過也認不出我,那麼,它究竟有多少效果呢。喬裝完畢後,我對着鏡子自己評估了一下——太過頭了。這行頭,就差把「見不得人」四個字給寫身上了,反而引人注目。
我們與外國遊客團體逆向而行,穿過檢票口。車站還是老樣子,人聲鼎沸,不絕於耳。這些人又會怎樣看待我們呢,我思考着這個問題,離開了太陽底下。
「……壞女人」
走到站內,面前的是通向各個站臺的樓梯,戶川同學左看看右看看。
「可加了個『小』字也沒啥區別啊……」
可這就是偷情,早就到了沒法抵賴的地步了。無論是行爲上,還是精神上。
我嘀咕了一句,糾正這位學生的錯誤。
這不就等於是我撇下她不管,讓她孤零零地傻等着嗎。
至於效果,那可是立竿見影。
「老師?」
「電車?要去哪兒?」
她哪壺不開提哪壺,似乎對出軌樂在其中。
「要去哪兒呢」
她打着陽傘,坐在車站邊的時鐘臺那兒,盯着腳邊漫步的鴿子看。看起來她壓根就不是出來逛的,打從一開始就是來等人的。
一路奔到我跟前,距離近得過頭,然後打量着我。
「小樹……」
那孩子敢說這種話,就等於喫準了我會來。
她一身休閒打扮,望着她,幸福感和安心感就會同時湧動。
要是我沒去,她又會作何感想呢。
止不住唉聲嘆氣。摁在臉上的手指似乎撲哧撲哧地往裏陷,這種錯覺讓我細品了起來。
稍作想象,絕望就如同黑雲壓境。
與普通的牽手方式相比,這種牽法要纏得更緊。或許,這是出於「尋求連結」的心理,於是連僅有的那一絲縫隙也不放過。我和老公好像都沒這麼牽過。
殺我自己。
指尖纏繞,如同蠱惑。這種十指相扣的握法,正可謂是,戀人的牽法。
「這位姐姐,能讓我搭個訕嗎?」
「老師,您這打扮得好像真的是在偷情啊」
撲簌撲簌,咔哧咔哧。這觸感,彷彿自己層層剝落,即將崩塌。
她手心的溫度與我交融,有點癢癢的。
『要是碰上了,就來約會吧』
看到她這樣子,我「啊」地驚叫一聲,可聲音有氣無力。
再加上學校裏被叫做「莓酪絲」,可能我的外表和氣質就是容易讓年輕人對我沒大沒小。
今天是由我抓起了她的手,帶着她走向檢票口。戶川同學沒有抵抗。
也不知道以後這個藉口還管不管用。
戶川同學用力晃了晃被我握住的手,似乎想炫耀一番。
戶川同學先是鬆開了手。然後換了種握法。
「殺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