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未至』 其十三

「今天在下雨，所以就算了吧」

「诶〜」

一大早，户川同学就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凑到我跟前，所以我猜她多半还是兴致勃勃，结果真被我猜中了。看看天气——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

「老师，职业棒球的话区区小雨可不在话下哦」

「既不是职业棒球也不是区区小雨。这都倾盆大雨了啊」

五月，在连续放晴了好多天后终于迎来一场暴雨。教室的玻璃窗也被横吹过来的雨滴打得噼里啪啦。这种情况下实在不会让人有想要出去的念头。

「那就去体育馆玩吧～」

「那里有其他学生在用，玩接球的话会有点危险」

更何况投球的人是我。哪怕扔得不怎么用力，弄不好也会手滑砸到学生。要是因此成了过街老鼠，到头来只会给我们的接球游戏平添阻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样啊——」

「而且要是户川同学感冒了也不好，今天就停一天吧。好吗？」

「嗯……我知道了」

户川同学有些沮丧，但也认命了，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耳朵眼睛都要耷拉下来了，看得我心揪揪的，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雨快点停。但话又说回来，再过段时间还会有梅雨季呢。

我也已经习惯了午休时玩会儿接球，不活动活动的话就有些不太自在。和户川同学相处，让我多少养成了点健康的习惯。

或许不仅是身体上的活动，还包含了心灵上的跃动。

然后，当天回家路上。

「啊」

「啊你个头」

户川同学还在装傻，正要脚底抹油，被我从背后一把逮住。没想到，又看到户川同学了。

这可是大晚上啊，在街上啊。被我当场抓获的户川同学，趁我发火前开始了狡辩。

「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吧？」

「这种店很少见？」

「小凛，欢迎欢迎」

「户川同学的妈妈啊……」

五分钟吗，我犹豫了那么一瞬该如何切入话题，但还是直奔主题了。

那肯定的——户川妈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还故意做了个掰指头数数的动作给我看。

「不相信我的话就进来看看嘛。我妈在里面哦」

「哦～对了，老师是有事要说吧。很不巧，现在店里很忙抽不开身。这里的下酒菜和正餐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活的。要么干脆到我边上来，我一边下厨一边听您讲？」

「学校的老师是吧……怎么，你捅了什么篓子吗？」

「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关于精神上的成熟……」

「老师……小凛，你犯了什么事啊？」

「你说这些谁懂啊」

「喔……」

「嘿呀，好久没见～」

这里——户川同学指了指边上。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身去，那家店就在眼前。

「诶，真要见吗？」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该尝试和她沟通一次吧。

「我想也是嘛。既然这样的话」

来酒吧我还是头一回，于是打量着架子上鳞次栉比的各类酒水啧啧称奇。店内恰到好处的昏暗衬着淡淡的灯光，欣赏的同时，能闻到四溢的酒香。桌面上差不多一半的空间都被酒瓶给占据了，像是摆了个半圆。

户川妈妈拒绝了，她托着腮，一副慵懒的样子。

好啦好啦，先别管了——户川同学推着店员的肩膀。店员尴尬地笑了笑，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一位女性从像是厨房的地方走了出来。步伐看上去有些疲惫。

「就算没玩，也还是别到处乱逛」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借口，表情也变个不停。

「算了，行吧」

话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刺，粗鲁地把我的意见给拍成粉碎。

「老师，工作辛苦啦」

「……我知道了」

「我不会的」

出来迎客的店员，看到户川同学的脸后微微一笑。

「哎呀，老师好老师好。我啊，是凛的妈妈」

「如果五分钟能讲完的话，那就坐吧。但是千万不能超时哦」

不敢不敢——户川同学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但也面无惭色。看起来她今天没和星小姐在一起。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和户川同学不太像。也可能是化妆风格的关系吧。

「因为今天没玩接球嘛～」

她笑得露骨，让我感觉有些别扭，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偏见。

她看着户川同学，带着笑意。我注意到户川同学捏紧了拳头。

「去叫下我妈吧。学校的老师来见她了」

难得看到户川同学纠结的样子，她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啊。

「那么下次把老公也叫上一起来喝两杯吧。我们这儿的菜品广受好评哦」

「确实是结婚了……」

「妈妈的，店？」

其实，户川同学早就已经在店门口了。不过，我选择了保持沉默。

看起来是老相识了，打招呼也很随意。然后店员看向跟在后面的我，对我轻轻鞠了一躬。

「这店的外观风格还挺复古的啊」

「谢谢。但是别岔开话题」

「要么就等到下班……但是，打烊时间是……」

「那我就，先去那边等着吧」

「凌晨一点。老师，方便等到这个时间吗？」

「因为原本是家银行嘛。似乎只把外观保留下来了哦」

从门头的店名和简介来看，应该是家酒吧。

显然，明天还要上班。而且这么晚回家的话，给老公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

「这个嘛，因为我不怎么去呢」

「我今天啊，是去妈妈的店哦」

我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酒保，心中感慨万千。在对上视线后，我点头致意，对方也不紧不慢地回礼。

想溜但又被捉回来了。

「我没干啥……但是老师说想来看看。说是想和妈妈聊一聊」

「……那还是有点不方便」

「哦——」

「今天啊……呃——那个……啊，不是您想的那样哦」

户川同学坐在了吧台的一端。被留在原地的我，和户川同学的妈妈面对着面。

都对子女放纵到这个地步了，我多少能勾勒出她的人物形象。

呻吟着。

「那么，她现在有空吗？」

「老师，您可真漂亮呢。已经结婚了吗？」

「小孩也好大人也罢，想做什么就去做，后果自己承担就行了嘛。等等，更何况高中生已经算是大人了吧。毕竟凛的个头都已经比我高了。也比老师要高吧？」

户川妈妈，盯着我看个不停。和女儿不同，她的视线里没有一丁点儿温柔。

户川同学的妈妈没回厨房，而是就近找了张吧台椅坐下。然后，把手搁在了邻座上。

户川同学推开看似厚重的门。酒吧啊……硬要说的话，还是这个更让我紧张啊。

最后她还是认栽了，同意带我去见面。

「有什么事吗？」

松开手后她也没逃跑，在那里嘿嘿笑着。

「学校的老师啊……」

「户川同学……小凛是我的学生。并且我也是她的班主任。这位学生似乎频繁在晚上外出，作为家长，能否请您多管管她、教育教育她」

我把包放在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坐下之后，视角也有所变化，店里又别有了一番风味。

「让我进厨房不太妥吧」

「这倒也对」

听她语气也就是随便客套一下，但不知怎么的，她看上去若有所思。

踌躇着。

「我是莓原树。从今年起担任她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