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13）

＊

觀測到了流星雨。

天空中墜落的星之雨。

此刻才意識到《星流》的天空中曾有多少星辰。

那些曾對化身們強加劇本，爲之歡呼、嘲笑、戲弄、庇護、拯救與被拯救的星辰。

那些星辰正在隕落。

我在韓秀英的世界裏，與她一同仰望那天所見之景。

「開始。」

一切皆按韓秀英的意志流轉。陷入她謀略中無處可逃的星座們，只得遵從她的計劃。

「第一波，電擊」。

迎擊電擊波的是〈阿斯加德〉代表星座之一。

［我即是星期四的雷霆！］

星期四的雷霆，托爾，

［沒想到竟要與你合奏。］

雷神王，因陀羅。

更有隸屬於十妖（+妖）的傳說級星座參戰。

［噢噢噢噢噢噢！］

[災厄與豐饒之雷]雷神。

這是在正篇中未曾顯露真容的日方星座。

咕嚕嚕嚕嚕！

但僅憑三者無法抵消所有電擊波。

「現在該我上場了！」

前排堅持的赫菲斯托斯和阿格尼化爲灰燼消散的瞬間，驚惶的星宿們尖叫着四散奔逃。

［「絕對善」的所有星主都對您的選擇感到震驚！］

吞食善惡果不過是爲了讓自身成爲「混沌」通道的權宜之計

「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們不願看到韓秀英率領的星座們阻擋啓示錄之災。若那樣的[傳說]誕生，韓秀英將獲得足以撼動神話級星座地位的力量。

「烏列爾！不要！」

他沒有猶豫太久。

隨着顯現而註定〈星流〉毀滅的災厄。親眼目睹這場災厄被實時抵消，星宿們渾身顫抖。

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湮滅的星辰。

「第三波，混沌」。

星雲的終端化身們同時撲向韓秀英。

趁着劇本約束力減弱，受星雲庇護的[絕對善]與[絕對惡]傳說級星座開始陸續撤離。

［這次可不能缺席了。］

［〈星流〉的或然性正在變動。］

因爲眼前的光景正是在已廢棄的假說中見過的場景。

「趨勢不太對。」

但是。

［爲什麼神話級星座們……！］

伴隨着［地獄焰火］的烈焰，奉獻全部的大天使化身潰散爲灰燼。

混沌之環開始在韓秀英周身浮現

同爲護世神成員的[至高光神]蘇利耶亦降臨戰場。

前方被混沌波擊中的星辰伴隨着淒厲慘叫湮滅。

韓秀英早已心知肚明

該假說中過於輕易地抵擋了默示龍的電磁波與炎浪，最終導致〈星流〉迎來了慘烈的終局。

第1863周目的神話級星主們早已達成共識：若不在此處消滅韓秀英，她終將成爲他們最大的威脅前方是奔湧的混沌潮，後方是追擊的星雲化身

最先浮現腦海的是「無可名狀的深淵」。

雖除地球外的行星遭受重創，但守住了主要劇情區域的星辰們重振了士氣。

「第二波，炎熱」。

［「善惡果」的力量正滲入你的體內！］

［星雲〈紙草卷〉向您發出警告！］

［由我來阻擋。］

［與火山烈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星流〉的神話級星座們嘲笑着[僞終幕導演]。］

在與啓示錄巨龍對峙的無數星辰之中，依然存在着以遊戲心態面對這場災厄的星靈。

［該死！那是……！］

［嘎啊啊啊啊啊！］

凝視着洶湧而來的混沌波，韓秀英從懷中取出〈伊甸園〉的聖果。

［成、成功了！做到了！］

當身披［黑炎］的金南雲自信滿滿地邁步上前時，星座們也毫不示弱地爆發出戰意。

神話級星座們早已通過犧牲自身傳說脫離災厄區域。他們正在終幕場景中靜觀地球的滅亡。

戰場平衡崩塌，浸透恐懼的偉人級星座發出哀鳴。啓示錄巨龍的混沌波正在吞噬整片區域。

但最終仍有未曾逃離、堅守原位的星宿。

「執掌太古神話的偉大古老存在啊！」

當咬下[善惡果]的瞬間，混沌之力從她全身奔湧而出。

要阻擋即將降臨的災厄，必須獲得能制衡默示龍的強大存在支援

學習了電擊系武功的武林人士們，以及偉人級星座們也紛紛出手相助。

［部分星座憑藉[星雲]加持脫離劇本！］

［星雲〈阿斯加德〉向您投來凝視！］

若參與過聖魔大戰的[絕對善]與[絕對惡]星座能聯手重現[聖魔大戰]的宏大傳說，便可任意模擬混沌屬性。

〈星流〉的或然性會朝着觀測星辰們期望的方向流動。

即便如此韓秀英依然在微笑

［還早着呢。］

［星雲〈奧林匹斯〉對終端化身下達指令！］

［搞什麼，爲什麼突然或然性——］

［這樣說不定真的……！］

她是第1,863輪〈伊甸園〉最後殘存的大天使。

「這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

但韓秀英沒有放棄。

即便自爆也要阻止她的決意

轉瞬間前線僅剩唯一一位傳說級星座。

然而韓秀英的表情並不明朗。

［部分神話級星主嘲笑道，僅憑一己之力承受「混沌潮」簡直是癡人說夢］

［是時候決出最強之火了。］

但此刻已無暇顧及他們。

[燃燒悲劇]迦具土與[徘徊提燈]傑克南瓜。

〈吠陀〉護世神之一，[淨化之火]阿耆尼。

韓秀英緊緊咬住嘴脣。

「廢棄假說87413號：[阻撓]。」

以她爲中心構築的火焰屏障抵擋着炎浪。不知過了多久，烏列爾的【地獄焰火】開始逐漸撕裂炎熱的浪潮。

即便如此仍難以抵擋衝擊總量。隨着星座們力量增強，默示龍釋放的衝擊波也在同步強化。

［我們也來助陣！］

未及喘息炎熱波便接踵而至。較電擊波更爲洶湧的炎浪迫使星辰驚惶退卻。

［「絕對惡」的所有星主都對您的選擇感到震驚！］

但若召喚與默示龍同爲災厄的「無名之霧」，代價將是地球的徹底湮滅

混沌波與先前的雷電波、炎熱波存在本質差異。這是唯有同時具備善惡特質、或承載[異界神格]加持者才能抗衡的屬性。但並非完全沒有破解之法。

但即便有這些星辰的協力，擴散開的電擊波仍無情地席捲了〈星流〉的宇宙。

緊接着啓示錄巨龍的第三波攻勢席捲了星羣。

惡魔般的火焰審判者，烏列爾。

火山鐵匠，赫菲斯托斯。

［呃，被壓制了！］

他們身後顯現的是周身環繞璀璨火焰的火神。

這正是她策劃的〈星流〉最終神話

「假說88876：大混沌」

末日龍的混沌波襲擊了地球。

［[偉大舊日存在]的祝福降臨於你。］

沒有任何星辰敢發出真言，末日龍的混沌波開始被吸入她的掌心。

但即便藉助了[偉大舊日存在]的力量，要完全承受混沌波仍是不可能的。

於是她選擇不直接吸收，而是扭轉混沌波的軌跡將其擊偏。

恰巧在她扭轉混沌波軌跡的方向上。

［神話級星座們震驚不已！］

正是最終劇本的[神話級星座]們所在之處。

咯吱吱吱——！

星座們的哀嚎。無數真言遮蔽天空之際，末日龍的混沌波吞噬了星座羣。

［[最後方舟]上的神話級星座們發出怒吼！］

天穹被漆黑黑暗籠罩。

宇宙明滅不定，晝夜交替顯現。

發光的星辰接連隕落，間接信息數量開始逐個減少。濃重黑暗降臨，宇宙陷入沉寂。

片刻後當黑暗褪去時，韓秀英緩緩睜開雙眼。

天空中可見的是疲憊蜷縮回封印球內的末日龍，以及被攔腰截斷卡在大氣層中的[最後方舟]。

［〈星流〉所有星座將永遠銘記[僞終幕導演]。］

劇本已然終結。

看着怔住的李雪華，我補充道。

「金獨子先生。」

「韓秀英！」

「啊。」

「隊長不想見你。因爲……」

「請勿貪得無厭。」

「秀英小姐——」

……

將光化門覆蓋爲自身【化身】的能力，這絕非普通星座所能展現的神蹟規模。

是啊，我遇見的人們，光化門的基地，所有一切都是韓秀英的——

我讀着門上貼的小標籤。

殘骸的盡頭矗着一扇陳舊的門扉。

李雪華的聲音漸漸遠去，視野再次被黑暗籠罩。

「   」

「這是隊長的選擇，創造這個世界的是她，將我們化爲化身的也是她，您沒有置喙的資格。」

「我已經知曉了所有真相。」

那裏，她本該守護的角色們無力地癱倒在地。

我隨即意識到，這片黑暗並非單純的光明缺失。

回應我的唯有門內不絕於耳的鍵盤敲擊聲。既然能聽見這聲音，說明韓秀英也必然聽到了我的呼喊。

她的「預期抄襲」正在暴走。洶湧溢出的雪華將衆人籠罩。

我明白李雪華想說什麼。

我呼喚韓秀英的名字。

「所以更非見不可。」

我甩開她的手向前邁步。

「那是個絕不該成爲現實的故事。」

「金獨子！」

這是連生死環都無法逆轉的致命傷。

異界的力量開始吞噬周遭一切。逝去的人們、破碎的總部逐漸被吞沒。

被廢棄的假設。遭拋棄的記憶無力地纏繞在腳踝。

「韓秀英！」

「成功了。」

「失敗。」

[寫作中]。

在撕碎的風景之間，唯有未被徹底抹去的句子仍在飄蕩。

「這個故事失敗了。」

「韓秀英不能再使用【化身】了。」

「現在該回去了。」

「失敗了。」

斷斷續續傳來韓秀英的聲音和系統提示。

「您只需裝作不知情，像閱讀有趣故事的讀者般，體驗完隊長創造的世界就回歸原本時空。這樣的話——」

……

在破碎的風景中，韓秀英正拖拽着倒地的同伴。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棄。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明白，自己所見的風景是如何被構築而成的。

「劇情發展失敗。」

「假設88876。『大混亂』」

災難結束了。假設得到了驗證。

彷彿在警告勿要打擾，漆黑的字符如鐐銬般纏縛四肢。不多時，被黑暗禁錮的肢體逐漸染上墨色。

「那本該只是個假設。」

「我還沒見到真正的韓秀英。」

猛然轉頭時，李雪華正緊緊抓着我的手腕。

抬手欲叩門的剎那，身後奔湧的黑暗攫住了我。

「那傢伙…根本不想看到這樣的故事吧。」

她擋住了末日龍的衝擊波。

但當韓秀英緩緩轉頭望去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她「預期抄襲」中未曾描繪的景象。

每邁出一步，黑暗便喧囂地翻湧。

這片黑暗是她書寫時遺落的「預期剽竊」殘骸。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終於逸出一聲嘆息。

韓秀英或許早已超脫人類範疇，在契約「偉大古老存在」的力量侵蝕下，已然蛻變爲異界神祇。

「誰都不該死。」

李賢成、金南雲、李智慧、李雪華、申有承。還有……

我茫然地望着那些文字。

眼前的景象開始整片撕裂。如同擦去寫錯的句子，風景正以毫不留情的速度模糊消散。

「金獨子已經讀過你的故事了！」

必須讓她親自推開這扇門。

「你寫的故事拯救了金獨子！」

或許這番話會扭曲宇宙的根基。爲拯救眼前之人，我可能正再度將宇宙推向毀滅。

「我不明白她爲何對「讀者」執着至此。」

不過，我思考了韓秀英的人生。

「或許這就是被「作家」這一身份束縛的她所獲得的設定值吧。」

我想起她寫下又刪去的無數句子，想起在她面前展開的遙遠永恆的輪迴。

「她有資格知曉這個世界的真相。就像劉衆赫那樣。」

我想起爲拯救一人而獻出生命的作家，又想起讀完那個故事的一位讀者。想起最終未能相見卻彼此拯救的兩人。

或許某種救贖，僅此便已足夠。

那個世界或許不需要外傳。

即便如此，允許給他們一句臺詞也無妨吧。即便那不過是贅述，即便那句贅述會顛覆那個世界的一切。

「你是tls123。」

鍵盤聲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