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7 恐怖大王（8）

技能發動的瞬間，伴隨強烈火花，我的手被彈開了。

［無法馴服目標！］

［與目標的共鳴不足！］

［對目標的理解度不足！］

即便我是通關最終劇本的李吉永，此刻要馴服的對象畢竟是「恐怖大王」。任誰都能看出那是規格無法估量的超越性存在。

但我留有後手。

［發動專屬技能，『煽動Lv.？？？』！］

歷經40次「時間斷層」磨礪至極限的【煽動】。

我爲其疊加了【篇章強化】的權能。

「我是李吉永。」

霎時間腦海中如蟲翼震顫般窸窣作響的聲音驟然清晰。

「「讀者哥由我來救。」」

蟲王李吉永。

「「誰都不讓。黑漆漆的傢伙不行。申有承也不行。」」

「「我會變強。強到不會輸給任何人。直到世上再沒有我馴服不了的昆蟲爲止。」」

「「馴服它，再馴服它就好。」」

每道聲音都伴隨着浮現的畫面。每逢遭遇蟲王種便不分等級施展【馴服】的李吉英。被蟲王種的利爪撕裂、獠牙撕咬仍不放棄的少年面容。

細想來，馴服某物本就是如此。

甘願受傷冒險伸出援手。在自己的人生留白處承載他人的篇章。

李吉永正是爲奪回那唯一之人，才咬牙熬過這般人生。

「「可是做不到啊。無論怎麼努力，我都無法像隊長那樣。」」

［專屬技能[高階多物種共鳴Lv.？？？]已激活！］

說到底不都是謊言嗎？

少年既喜歡主角的故事，也同樣熱愛他們的故事。

從前有個少年。一個非常喜歡讀書的少年。

當少年突然意識到這個事實時，內心湧起了恐懼。

＊

［附加技能激活！］

想到這裏，少年突然醒悟。

快樂結局不過是虛幻的泡影。這個故事的終章註定要以悲劇收場。

大約從那時起，少年開始涉獵其他小說。其中也不乏讓他讀得津津有味的作品。

「終究所有的故事都會迎來結局。」

對此少年默默點頭認同。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他出現了。

或許這個故事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幸福結局」。

即便成不了主角，那裏仍有許多努力生活的角色。從相當重要的配角，到戲份稀薄的龍套，乃至連名字都沒有的羣衆演員。

哪怕今天的章節充滿悲傷也好，明天的章節、後天的章節都充滿悲傷也罷。只要這份悲傷能推遲結局的到來。

最初的「時間斷層」就在此刻誕生。

「「下次輪迴時，我一定要幫上您的忙。」」

爲那些虛構辯護時，少年能說的只有「有趣」這樣簡單的表達。

次子金獨子問道。

少年的朋友這樣評價他讀的小說。說到底都是謊言。不存在的虛構。

儲存消逝故事的倉庫。即便這個故事終結，也絕不會遺忘這些故事的場所。

不同之處在於，那個故事與《滅活法》相反，篇幅極爲短小。

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堂堂正正報出自己姓名的人。

在那裏，次子金獨子不斷囤積故事，再囤積故事。他漠視兄弟間的爭鬥，或許正是爲了不參與那場戰爭，才更加深居簡出，沉迷於收集那些正在消逝的傳說。

「「但即便如此，下次輪迴時也請一定要來找我。說不定堅持練習的話，總有一天能成功呢。」」

「這是當然的。根本不存在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

［專屬技能[煽動]的效果對專屬技能[書籤]產生影響］

少年最喜歡主人公的這句臺詞。

他們最終能獲得幸福嗎？

[你能保護我嗎？]

那些未被記載或失落的傳說，就這樣逐漸堆積在斷層之中。

但很有趣不是嗎。

我覺得很有趣。

而注視着他們的自己，會對那樣的結局感到滿足嗎？

少年小心翼翼地揣測着故事的終局。

「「絕對要親手宰了你。」」

將故事座標固定爲永恆的能力。

宇宙被連接起來了。

這時少年的朋友推了推眼鏡說道。

或許是吧。

［原來你在這裏啊，金獨子。］

儘管不是《滅殺法》，但在看完其他小說的終章後，這種感受愈發強烈。想象着那些深愛的小說角色隨時間流逝逐漸死去的模樣，少年害怕得渾身發抖。

他嚮往着這樣活着的主人公。

「如果《滅殺法》也這樣結束該怎麼辦。」

他鐘愛的小說終有一天會完結。

少年本想告訴他，這個故事的主角並非一帆風順，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因爲他不是劉衆赫。

但無論他收集記錄多少傳說，「幸福結局」始終未曾浮現。「快樂結局」彷彿是他無法想象的另一個宇宙的概念。

[直到我能想起幸福結局的那天。]

少年在閱讀時不斷髮現與自己相似的角色。

［高級多種交感］。通過與目標交感來提高［馴服］概率的馴化技能。

拯救了他無趣人生的有趣故事。

［直到什麼時候？］

「「我是劉衆赫。」」

看着那些消逝的傳說，銘記着那些未被記錄便死去的角色爲「恐怖」，次子金獨子想象着幸福的結局。

反派會迎來符合惡人身份的下場嗎？配角們能找到各自的歸宿嗎？劉衆赫最終能弄清自己的■■是什麼嗎？

穿越世界線而來的鬥士一眼就認出了次子金獨子，次子金獨子也認出了鬥士是誰。

而守護着這樣的他，有一位「鬥士」。

收集着世間散落的悲傷，次子金獨子夢想着幸福的結局。

［好啊。要是想出來了，一定要告訴我。我也想把它寫在我的「牆」上。］

少年至今仍清晰記得。窗外燦爛的陽光。腳下失重的感覺。在破舊醫院電腦上第一次搜索「生存法則」的瞬間。茫然閱讀第一句話時的感受。

「真希望這個故事永不結束。」

比如某個對迴歸深惡痛絕的男人的故事。

說着相似臺詞死去的無數角色。

因爲我不是主角。

［『恐怖大王』開始做夢了。］

「[恐怖靈]正是源自那位金獨子的夢境。」

只要能永遠活在追逐「快樂結局」的夢裏。

按部就班走好運的主角故事有什麼意思？

他多想說這個故事的主角根本沒那種好運氣，卻依然沒能開口。畢竟，他終究不是劉衆赫。

誰都知道小說是虛構的。但讀着這些故事的少年確實是活着的人。

從我指尖流出的金色絲線觸及第二金獨子的瞬間，整個恐懼靈體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少年尤其喜愛小說，在衆多小說中特別珍視一個迴歸者的故事。

從這個角度來說，《滅活法》作爲一部極其冗長的小說，對少年而言實在是件幸事。

「「隊長，我也曾想成爲您那樣的人。」」

於是少年這樣說道：

爲什麼？哪裏有趣了？

不看都知道。不就是天選主角不斷獲利一路開掛的故事嘛。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但真正接受卻沒那麼容易。

是個眯縫眼給人深刻印象的男人。

「只要存在「主人公」的話。」

[主人公？]

「一切都是因「主人公」而起的。因爲有主人公，這個故事才得以開始；因爲有主人公，纔會有人受傷死去。因爲有主人公，有人成爲配角，有人淪爲龍套。而且……正因爲有主人公，你的兄弟們纔會爭鬥不 休。」

『好難過。』

爲什麼這個世界要有「主角」存在。爲什麼有些人必須是主角，而有些人就必須不是主角。

可即便如此，爲什麼他還是喜歡這個有主角的故事。

「有辦法不難過哦。」

『什麼辦法？』

「合上寫着這個故事的「書」就行了。」

合上書本。

第二金獨子歪着頭問道。

怎麼可能？

「將〈星流〉整體轉化爲「恐懼領域」。讓整個宇宙都沉入您夢境之中。」

男子露出白牙咧嘴一笑。

「這樣這個世界就會永遠「定格」，不會走向結局。」

永不完結的結局。

沉思片刻後，第二金獨子開口道。

『故事停下來的話，誰是不是主角也就沒意義了吧。』

「正是如此。」

「正是這樣。」

「雪原的金獨子」踩過簌簌飄落的漆黑雪花，轉頭對我說道：

僅僅是精神連接就快要讓人發瘋。意識不斷模糊。

衷心感謝您今日的閱讀！

馴服某人意味着共享那個存在的情感。分擔他的悲傷與喜悅，共感絕望與恐懼。

現在我終於明白第二位金獨子爲何要創造「恐怖靈」。

［神話[永恆之名的繼承者]正在蠕動］

第二位金獨子點了點頭，投射者微笑着回答。

［專屬技能「馴服Lv.？？？」使用失敗。］

＊

我終究沒能反駁這句話。

『那我的兄弟們也不會再爭鬥了。』

他明白自己的終結源自何處。

不久後響起了合上書頁的聲音。

「我要阻止那個故事。」

那麼爭鬥就會停止。

爲阻止最壞結局，我艱難開口。

清越劍鳴聲中，一道白虹般的劍氣劃破長空。

您看着這個故事活下來的。其實您也明白吧？這不僅是主角的故事。

［專屬技能「第四面牆」強烈激活中！］

「……」

「如果故事繼續下去，我們中必須有人成爲＆quot;主角」。」

純白大衣翻飛如雪。帶着與初遇那日同樣朦朧的微笑，他的劍鋒劃出軌跡。

「你以爲合上書故事就真的會停止嗎？」

我乾嘔着從虛空中彈了出來。雖然只是極短的瞬間，卻真切體驗了他過往歷史的一部分。第七孔洞中鮮血汩汩湧出，傳來提示信息。

第二位金獨子說道：

「……。」

［好的，明白了。］

您明明很喜歡這個故事。

第二位早已想到：若世界延續，最終金獨子必須殺死金獨子。

彷彿有人用雙手攥住我的大腦擠壓般疼痛。

或許是［高級多種交感］起了作用。第一次感受到第二位金獨子回望我的視線。緊接着腦海中響起聲音：

這時鬥士突然發問。

「故事不會結束。」

是我們共同創造的啊。

［專屬技能「多神交感Lv.？？？」已激活。］

第二金獨子綻放燦爛笑容。

「所以只要還有一位讀者對後續情節心懷期待——」

後頸泛起戰慄。這片雪原上還有其他人存在。

這個故事——這是爲一位讀者而寫的故事。

因連載延遲一日致歉。

此刻我被他的話語說服，或許正是［高級多種交感］的緣故。

照這樣下去，整個世界線都要變成「恐怖靈」了。

將〈星流〉全域化作「恐懼靈」。屆時這個世界將不再有主角。我、劉衆赫，其他角色都將成爲「恐懼」的一部分，永遠封存在斷層中的神話裏。

「一切早已被書寫，同時正在被書寫。」

「因爲這個世界如今是爲「一位讀者」而寫的故事。」

「恐懼大魔王」被斬斷的手臂在空中飛旋。閃耀着光輝的「信念之刃」正在我眼前熾烈燃燒。

但這種方式不對吧。

作者的話

那並非「恐懼大魔王」的聲音。

剎那間，我產生了這樣的念頭。或許讓一切如他所願變成「恐懼」反而更好？我們非要目睹那個所謂的「結局」不可嗎？即便要承受未來所有悲劇，這樣的結局真的有意義嗎？

正如其他金獨子碎片所做的那樣，爲遮蔽「唯一金獨子」這個主角，神話將不斷延續。

第一位金獨子——「救贖魔王」的聲音響起。

「0;在這裏被吞噬就全完了，老幺。1;」

但我想共鳴的對象是「恐怖大王」。一個我根本無法衡量的、在漫長歲月裏積蓄情感的存在。

『就這麼辦。』

［金獨子。你真正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但這樣故事將永遠中斷。誰都不會知道這部厚重典籍裏記載的結局。

我理解您的心情。

我知道。

但束手無策，連王牌「忠王李吉英」都不奏效的局面。

「0;清醒點！1;」

主角從來就不是天生的主角。正因爲有閱讀主角、渴望成爲主角的「讀者」存在，他才得以成爲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