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5 十惡（1）

劉衆赫復活已經過去三天了。通常其他彌賽亞復活後三天內都會展現某種神蹟，但我們霸王大人卻絲毫沒有顯現這類徵兆。

劉仲赫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正是我開始懷疑自己召喚的霸王劉仲赫會不會只是碰巧同名的另一個人。

「肚子餓了。」

「哎呀，這可真是令人高興的話啊。」

劉衆赫沒能立刻認出我。看來是受到「石頭腦袋」特性的影響了。

飢餓宣言過去約一小時後，劉衆赫的眼中開始逐漸恢復神采。又過了兩小時，他突然朝我攥緊了拳頭。

大約三小時後，問題接踵而至。

「你是什麼東西。」

「哇，你現在好奇這個嗎？」

「問什麼呢。」

「天人之境。」

「不是。」

「你注意到了嗎？」

「石頭腦袋」特性的懲罰是『略微』降低智力。幸運的是，智力似乎並沒有下降到認不出我的程度。

劉衆赫瞪了我一會兒，開口說道。

「果然你這傢伙也是從第40輪來的。」

「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會來，所以才搞出這種把戲？」

劉衆赫沒有回答，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問道。

爲什麼綁着我。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其他十惡成員都有些擔心呢。

「如果不能徹底確認……」

您這是什麼眼神。

「幽靈處刑人」八惡李端秀上次已說明過，就此略過。

看來大家果然都很畏懼劉衆赫。

「「惡之詭辯者」就能實現他長久以來的夙願了。」短暫的沉默後，阿斯莫德低聲說道。

千仁浩！

欺詐星辰者…你剛纔真的在和霸王對話？

從我的回答中，劉衆赫似乎大致猜到了情況。

看到十惡成員們這副模樣，劉衆赫瞪大眼睛怒視着我。

我把他們復活了。就像復活你一樣。

但除去這項［謠言］能力外幾乎毫無優勢，正是姜日勳的致命弱點。

第40輪中芮賢宇被稱爲「消失者」。原因很簡單。

在劇本終章僅剩25天之際，十惡和我正呆坐在金湖站的長椅上。

「真沒想到『恐怖之王』會對那個故事感興趣。」

爲什麼要做這種——

在第40輪中仍以「謠言專家」身份活躍的姜日勳，憑藉更精進的「謠言」技能成爲千仁浩的傳聲筒操控大衆。

看什麼呢？該不會又愛上我了吧？

您有女兒嗎？

你這傢伙…該不會對那羣人也用了［死者召喚術］吧？

怎麼了。

其實在創作原著時，我連這些人長什麼樣都沒興趣瞭解。畢竟「十惡」的定位不過是前期的小障礙，僅此而已。

肯定用了［煽動］技能吧。快老實交代你對劉衆赫用了什麼關鍵詞。

「你應該明白。你我都有必須在這個回合確認的事。」

我和劉衆赫必須帶領這些傢伙通關最終劇本。

千仁浩，你應該知道被愛的那方纔是[弱者]吧。

但在第40輪中，十惡們卻頑強地存活下來，甚至已經直面「最後的壁壘」。

要先下詛咒還是先喂劇毒？雖然爲防萬一兩種準備都做好了。

「我們就看不到第41輪的結局。」

我逐一檢視着迄今爲止瞭解到的十惡成員。

問這個有何用意？

劉衆赫點了點頭。

期間復活後的姜日勳也插了一句。

李端秀先生。

＊

「飛天貓。如果你能更好地介紹『第0武林』，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雖然被有力的手掌抓得有點疼，但我就這樣懸在半空中，輕鬆地向十惡成員們揮了揮手。

就是說啊。

面對飛天貓的指責，阿斯莫德靜靜笑了。

每逢關鍵時刻就會消失的習性使然。無論多惡劣的處境，芮賢宇都能瞬間消失無蹤。拋棄同伴，背棄朋友。只爲自身生存隨時可以消失的存在。

我就知道會這樣。

是，是的。

我無從知曉即將展開的劇情。不知道我們能否在這個時間斷層中存活，也不知道能否通關最終劇情。

＊

「很安全。你不是還沒死嗎？」

這個見縫插針說胡話的景世仁，在第40輪被稱爲「強弱弱強」。光聽綽號就明白他是怎樣的人，本不想多做解釋，但硬要說明的話——

［距離第99號劇本結束還剩25天。］

僅憑這份沉默，我就意識到我們都變了。共同經歷了一些事。雖稱不上多麼深厚的羈絆，但確實積累了共同的歷史。

我最後看了一眼景世仁。

首先是四惡姜日勳。

爲了安撫十惡成員們，我誇張地張開雙臂喊道：

當劉衆赫緩緩將我放下時，原本躲藏着的十惡們開始三三兩兩朝這邊奔來。

各位久等的霸王終於復活啦！順便說一句，這位霸王智商有點欠費，不會隨便攻擊人，請放心。啊，或許該說正相反？

芮賢宇這小子又跑哪兒去了？

那便是五惡芮賢宇。

劉衆赫沒有回答。

只是覺得神奇罷了。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和霸王成爲同伴。

［『恐怖之王』正在注視你的故事。］

望着遠處不斷朝虛空揮舞長矛的劉衆赫，坐在隔壁長椅上的柳賢宇喃喃自語。

我也不知道。嚴格來說這不是我做的。

接着是五惡芮賢宇。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仔細想想，最初在第41輪遇見劉衆赫也是在這附近。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如果他們真的成功了——」

看來又和劉衆赫對上眼了。

當〈冥界〉覆滅時，在中間煽動放大千仁浩離間計的也正是姜日勳。

沒有呢。

我默默凝視着這羣淨說蠢話的十惡成員。

「總之還挺有意思的。我也一直很好奇「惡之詭辯者」的時間斷層呢。」

「又在考慮要不要殺我嗎？」

「哼，那傢伙對武林根本毫無興趣。阿斯莫德，你才該好好宣傳自己的『時間斷層』。」

不明白他爲什麼留我們活口。你到底跟霸王說了什麼？

當我表現出與劉衆赫溝通無礙的樣子時，那些怯懦地躲在金湖站各處掩體後的十惡成員們紛紛探出頭來。

「他將最終成爲這個世界的■■■。」

姜日勳被這目光看得不自在。

即便我們的故事以失敗告終，這份失敗也將改變宇宙中至關重要的部分。

臉色煞白的柳賢宇指着我身後尖叫。那裏站着瞬間掙脫束縛、正揪住我後頸的劉衆赫。

我抓着劉衆赫的手，環顧金湖站的站臺。通往玉水方向的隧道吹來陣陣冷風。

而事實上，這正是問題所在。

我望着那些惡徒說道。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聽到這話，旁邊的金世仁和李端秀立刻會意地點頭附和。

其他十惡？在第40輪中，除了你這傢伙，十惡應該都死光了纔對？

別浪費時間了，快用［煽動］技能。必須在開局就壓制住他。

景世仁是將《蟲族屠殺》傳說錘鍊到極致的惡徒。

如果出現比景世仁更弱的雜兵或許還能派上用場，但問題在於我們要對抗的是巨大星雲的星座們。

就沒有更有用的十惡嗎？比如毒姬啦、萊因海特啦、孔必鬥啦——

面對我的提問，不知何時重新出現的呂賢宇嘴角抽動。

你認真的？

「是。」

他們全都中了你的計謀死光了。

其他十惡呢？

我回憶原著中出現過的十惡級反派。比如京畿聯盟的趙振哲，和劉衆赫同乘一輛車的爆殺惡魔崔漢奎，再不濟還有金湖站的生命教主金鐵陽……

不都是奉你命令處決的嗎？

我的命令？

你親口說過：能活到現在的十惡，只有具備利用價值的十惡。

有利用價值的十惡。

換言之，在40輪千仁浩的標準裏，趙振哲、崔漢奎、金鐵陽都屬於沒有利用價值之流。

要麼是無法控制的傢伙，要麼就是另有緣由。

我嘆了口氣繼續問道：

以防萬一再確認下，劉衆赫的同伴裏還有幸存者嗎？

我無視那些像看瘋子般盯着我的視線，繼續追問。

如果有能回收首級的人物……

啊，需要肉盾嗎？

霸王狀態異常

劉衆赫無視那些圍觀者，開始做起了料理。

我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材料是有的。」

「是時候統治霸王了嗎？」

我驚跳起來。方纔還在練習突刺的劉衆赫突然倒地不起。

［發動專屬技能，『煽動Lv.？？？』！］

「一小時內不進食就會死啊。」

「惡靈肉膾。」

「需要放在下面呢。那你喫了什麼呀？」

「你要做什麼。」

煽動不起作用了？

雖然很想說「說這種話的人早就喫過好幾次了」，但重點並不在於此。

「你這傢伙不是一直在［煽動］我們嗎。」

我慌忙打斷對話。生怕劉衆赫會聽見。

「爲什麼讓我附身在這種破爛身體上。」

千仁浩。

「倒也是件趣事」

據說朝鮮半島一帶已經幾乎沒有人類可食用的糧食了。這是因爲巨大星雲爲了將地表人類趕盡殺絕，在整個行星範圍內散佈了「大地污染」的傳說。

「肚子好餓。」

我無視那些胡言亂語的十惡，急忙查看劉衆赫的狀況。當我艱難地翻轉這個因體虛而倒下的男人上半身時，不知何處傳來咕嚕聲——那絕不是來自我的腹部。

「那你想怎麼辦。」

「地下的……」

被攙扶着站起來的劉衆赫從懷裏掏出了幾件小型廚具。小桌子、砧板，甚至還有廚房用的菜刀。雖然很想問他爲什麼要把這些東西塞在大衣裏隨身攜帶，但以劉衆赫的性格，到了最終劇本階段，身上沒帶這些工具反而更讓人覺得奇怪。

十惡像是覺得靠喫土活下來這件事有點丟人，辯解般地說道。

我猶豫片刻，朝劉衆赫開口道。

「沒錯。是《奧林匹斯》和《吠陀》那些傢伙乾的。」

我望着遠處練習槍法的劉衆赫陷入沉思。真的能和這樣的人成爲同伴嗎？即便記憶有缺損，曾經最憎恨的惡徒就這樣成爲戰友真的可以嗎？

我帶着些許畏懼的神色問道，因爲知道劉衆赫的新特性。

十惡衆徒對我的宣言驚駭不已，齊刷刷看向劉衆赫。衆人臉上都寫滿好奇，想知道他何時會喫土。

這簡直是胡扯。一個連肉身都不存在的惡靈，怎麼可能提供生魚片呢。

［由於該人物的特性效果，你的『煽動』失敗了。］

雙眼通紅的劉衆赫吐血般說道。

「那本來就是你的身體。」

「那種東西……死也不喫。」

「我是千仁浩」

「劉衆赫。您是否想食用營養學上優質的食物？」

我不是千仁浩。但總不自覺以千仁浩的思維方式思考，用千仁浩的語氣說話。畢竟附身的是第40輪的他……但該怎麼說呢，這種同化程度似乎正逐漸超出合理範圍。

「不要。」

好了，到此爲止吧。

不愧是惡之詭辯者，什麼時候下的毒？

「得做飯了。」

「我們是殭屍，不需要太多食物。」

我嘆了口氣。餓到暈倒，這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面對我的提問，十惡們面面相覷，猶豫片刻後答道。

不知爲何，進入這個「時間斷層」後總會產生奇怪的念頭。

我以爲聽錯了。

那羣興奮的十惡之徒又爲霸王的風采發出陣陣驚歎。

什麼？

我迅速召集了十惡衆。畢竟這裏是金湖站，原本就是他們的老巢，想必應該儲備有糧食吧。

「劉衆赫，喫土吧。」

「天啊。居然能看到霸王的料理！」

「你喫了什麼？」

「沒東西喫了嗎？」

終於動用劇毒了嗎！

但——

「喫了土。」

那種用途的話果然還是李賢成吧。順便告訴你李賢成是怎麼落入你的陰謀慘死的……

「那你們靠什麼生活呢？」

「土壤是營養學上極佳的食物。所有農作物都吸收土壤中的養分——」

「什麼消息。」

呂賢宇突然用嚴肅的聲音叫我。

李端秀彷彿早有預料般起身喊道：

「好的，這就爲您準備。」

劉衆赫臉色蒼白地仰望着虛空。

「看到了一條奇怪的信息。」

「啊，地下有什麼東西嗎？」

不，倒也沒說到那個地步……

此刻才真切意識到，千仁浩究竟對劉衆赫做過什麼。以及我究竟附身在怎樣一個角色身上。

不過材料是有的。

據劉仲赫解釋，當能使用劍罡的超凡者斬擊靈體時，靈體的切面偶爾會出現暫時物質化的現象。

我抓起一塊黑乎乎的肉塊問道。

「所以你是要喫這個。」

「撒上調料稍微處理一下……」

就在那一刻，劉衆赫的餐刀在空中爆裂開來。

［該化身的專屬特性已發動！］

［該化身不會做飯！］

「咳！霸王！我就知道會這樣！」

「果然是衝着我們來的嗎——」

看着四散奔逃躲避飛刀的小混混們，劉衆赫緩緩癱坐在地。

「該死的。」

真是好久沒見到如此絕望的劉衆赫了。

我迅速扶起那傢伙問道。

「我來做怎麼樣？」

「我不喫別人做的菜……」

看着瀕臨死亡的劉衆赫，我也感到了一絲絕望。這情況合理嗎？

居然到了最後一個劇本。但在這裏，擋在我們面前的最大障礙不是星座，也不是劇本，而是「食物」？我拼命回想着劉衆赫能喫的東西。想着要不要像以前一樣喂他雪花糕。

［該化身必須攝入「食物」才能維持。］

雪花不被視爲「食物」。

如同翻開一本舊相冊，金姓長子帶着淡淡的微笑開始翻閱書頁。

從他曾讀過的《滅殺法》，到韓秀英所著的《全知讀心術》。

不知爲何。

每個金獨子都擁有承載自己歷史的書架。

但這傢伙只喫自己做的料理。這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做出能喫的東西——

＊

估計老幺這會兒也在認真讀這個吧。

《記憶的起源》

茫然望着劉衆赫的我，自然而然地伸手探入大衣內側。片刻之後，掌心裏已攥着一張小小的配方殘頁。

然而每翻過一頁書頁，金獨子的表情就逐漸僵硬起來。

其中也有救世魔王——第一金獨子。

而今天，排行第一的金獨子發現了一個有點特別的書架。

或許這個書架承載着老幺的「過去」。

感謝您今天的閱讀。

「（原來還有這樣的書架啊？）」

「（該死，就沒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資料嗎。）」

「（這是什麼啊。）」

「（對啊！早就該用這招了，老幺！）」

最重要的是，老幺必須通關第40輪的「最終劇本」才能完成這次的「時間斷層」。

「有。劉衆赫能喫的食物。」

「（話說回來……這次輪迴可不容易啊。）」

金獨子從圖書館角落抽出一本書，拿着它回到了報紙前。

「這個的話或許能喫嗎？」

金獨子猶豫片刻，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果然如他所料，書架上記錄着小兒子的記憶。

他雖然也曾通過「異界契約」訪問過第1,863次世界線，但這次幺妹進入的「時間斷層」情況有些不同。

作者的話

老大金獨子想起正爲了包餃子而努力學習食譜的老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書中小兒子的名字正在實時消失。

「■■■」。

古老的圖書館內傳來輕微的歡呼聲。

日報報紙上方實時浮現的千仁浩聲音。看到這句臺詞的小讀者們齊聲尖叫起來。

一直被其他書架遮擋而不起眼的書架。當看到書架上書籍標題的瞬間，長子金獨子立刻明白了那是怎樣的一個書架。

他進入［第四面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起初狹小的圖書館令人相當壓抑，但隨着時間流逝，「金獨子碎片」不斷聚集，圖書館的規模也在逐漸擴大。

《武林包子祕方》

雖然因「恐懼令」的懲罰無法直接聯繫老幺，但身爲長子的金獨子一有空就會不斷翻閱藏書閣裏的書籍。他總希望能找到或許對老幺有所幫助的資料。

也就是說，現在要想救活劉衆赫，無論如何都得做出他能喫得下的料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