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5 十惡（4）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血魔用混雜着困惑與憤怒的眼神瞪視着我。

我也不想做這種事，但這次實在沒辦法。因爲。

「我早就知道血魔的結局了。」

我仔細端詳着血魔的面容。歲月侵蝕的中年人外貌。但劇本剛開始時的血魔還非常年輕。

［傳說碎片，「平凡悲劇的妹妹」開始講述故事。］

「哈哈哈！天啊！你的夢想是什麼？」

而且他的弟弟比他還要年幼。

「武林至尊！塞外獨尊！」

血魔的弟弟炎天傲然挺立在那裏。

就在下一刻，聲音驟然反轉，血魔炎白虎的咆哮聲轟然迴盪。

「天啊！不行！天啊……！」

［傳說碎片，「平凡悲劇的妹妹」停止了講述。］

聽着流淌而出的童話聲音，我再次對「惡之詭辯者」感到毛骨悚然。

「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那個傳說。」

第40次的天人浩或許早已將血魔成爲首爾地下城之王的情況也納入了考量。

原來他持有這個「傳說碎片」。

「這重要嗎？」

我像千仁浩一樣咧嘴笑着，凝視着踉蹌的血魔。

或許血魔與劉衆赫有幾分相似。

「你懂什麼……」

「我擁有她的靈魂又能改變什麼？」

［專屬技能，『煽動Lv.？？？』已發動！］

但血魔這傢伙比我想象的還要瘋癲。

「難道你擁有天兒的靈魂？」

他拋棄並離開的世界，將永遠成爲迴歸者的枷鎖。

「即便能帶着霸王的頭顱迴歸，你也無法改變任何過往。」

不知不覺間，對話已推進到我想要的地步。被［煽動］徹底蠱惑的血魔，短時間內連自己說過什麼都記不清了。

正是在那無數次輪迴中，他連一次都沒能救出自己的妹妹。

「是嗎？那把我的記憶也抹掉好了。」

因此有時作家的職責，就是準確描述連角色自身都回避的慾望。

明知這是我設下的陷阱，他卻無法從中脫身。

「說！你身上是不是有天兒的靈魂?! 」

血魔閻白虎。

掐住我脖子的血魔手掌猛然收緊。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

「就算你重生，被你殺死的妹妹的記憶也不會消失。」

抹去自己的原罪。將他爲生存所做的一切都「一筆勾銷」。

「你是要讓她復活嗎？明明清楚自己都幹了些什麼，現在卻說要讓她復活？你覺得復活後的她會開心嗎？」

「爲什麼？因爲我知道你的祕密？」

或許是一種賦予登場人物慾望的煽動者。

他的歷史造就了他。

「你已經迴歸了四十一次，卻依然重複着第四十二次相同的選擇。」

「什麼？」

血魔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揪住了我的衣領。

「就算她回來了，你也不會得到原諒。因爲她已經告訴我了。」

他既不像劉衆赫那樣強大，也沒有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甚至連一個喜歡他故事的讀者都沒有。儘管如此，他還是像劉衆赫。

血魔從未替他的妹妹死過一次。

「讓世界回溯，連我的記憶也抹去的話，那件事就等於沒發生過。那孩子和我都不會記得這個輪迴裏發生的事。無人記得的事就等於從未存在。那麼……！」

血魔證明了這一點並獨自存活了下來。

「我知道你尋找回歸大法的原因。不過呢，嚴白虎。」

撼動我的血魔動作瞬間停滯。

「你能給我什麼。」

我笑了。

失去記憶的人類並非總在相同處境下做出相同選擇。正因忘卻前塵往事，他們的抉擇反而純粹，或許還承載着難以估量的沉重。

有些慾望在寫下之前並不存在。

「……怎樣才能得到那孩子的原諒呢？」

價值證明。必須通過暴力來證明自己比其他生命體更高貴優越的存在這一場景。

血魔踉蹌着鬆開了我的衣領。

「我恨你勝過這世上任何人。」

「又想用花言巧語迷惑我嗎，邪惡的詭辯者。廢話少說。立刻交出霸王的頭顱。當然就算交出來你也難逃一死。」

血魔彷彿被閃電擊中般瞪大了雙眼。

「我，我。我是——」

「你已經迴歸了。你覺得這個世界是劉衆赫的第幾個世界？」

那四十二次不自知的選擇。每一次選擇都在印證血魔的存在。

四十年前，當「第一個劇本」首次在他眼前展開時，他與妹妹被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裏。

「……。」

最終劉衆赫的困境適用於所有迴歸者。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世界的迴歸者並非唯一。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無數「不知道自己已經迴歸」的迴歸者。

血魔用流淌着陰溼瘋狂的聲音繼續喋喋不休。

「得到你妹妹的原諒。」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我會給你想要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什麼都行！」

「如果那也算『迴歸』的話，你早就已經迴歸過幾十次了。」

「迴歸真的那麼迫切嗎？你真正渴望的真的是[迴歸]嗎？你想要的是……」

我整理着襯衫領子問道。

「迴歸的話一切就會像沒發生過一樣嗎？」

這正是血魔閻白虎如此渴望得到劉衆赫「迴歸」的原因。

「我知道你會［獅子召喚術］。能把她叫出來嗎？讓我再見她一面說說話吧。」

從這個意義上說，作家的存在。

正如昔日的金獨子那般，有些存在會以餘生爲代價贖罪而活。在這過程中，有人選擇自我犧牲，也有人因無法承受那份痛苦，最終選擇成爲更惡之人。

「很遺憾，我們無法召喚您弟弟的靈魂。因爲現在找不到您弟弟的『頭顱』了。」

《召喚術》的條件之一是召喚對象的「頭顱」。因此在第一個劇本中，因頭顱爆裂而死的血魔之弟炎天牙，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復活。

「而且就算見到她，你也終究不會得到原諒。」

「那你讓我怎麼辦！既見不到妹妹，見了面也註定得不到原諒的命運——」

「方法只有一個。」

我咧嘴笑着說道。

「我會讓你迴歸的。」

我把桌上的餃子突然推了過去。

「請享用這個包子。」

血魔緊咬着嘴脣，惡狠狠地瞪着我。

血魔大概也察覺到了。從這包子中散發出的既熟悉又詭異的味道。

血魔盯着餃子看了許久，終於鬆開表情深深嘆了口氣。

「這是下了劇毒的包子嗎？」

「這裏面裝的可是比劇毒更致命的東西。」

這個餃子是用田仁浩破壞《冥界》時獲得的血魔之弟「焰天兒」的記憶製作而成的。

「喫了這個會怎麼樣？」

「你可以見到炎天雅。當然不是活着的炎天雅。連正常的交流都很難做到吧。」

「……。」

「就算喫了這個，你也不會得到原諒。你的人生不會改變。」

「那我爲什麼要喫這個？」

或許迴歸本身什麼都無法改變。

［匿名記錄者們對你處理恐懼的方式讚歎不已。］

「你真的認爲迴歸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如果說星座們更接近「讀者」，那麼他們或許該被稱爲「評論家」。總之此刻那些評論家的目光正聚焦在我身上。

「你。」

「把這個喫了去見妹妹吧。去乞求她永遠不會接受的、顯而易見且單方面的原諒。然後帶着什麼都沒改變的傷痛回來吧。」

已經發生的悲劇是永恆的，任何人都無法通過迴歸獲得救贖。

「我會給你時間，直到我再次醒來。」

看來是偷聽了我和血魔的對話。

「如果僅憑一次迴歸就能改變什麼，劉衆赫還需要經歷那麼多次迴歸嗎？」

+

［匿名的記錄者正在注視你的故事。］  因爲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這個故事。

「血魔是《亡者之王》傳說中的終極存在。若殺死它，首爾地下所有的殭屍都會同時暴走。」

「是的。您應該明白，當您喫下它的那一刻，我就……」

「那就是迴歸。什麼都無法改變。」

即便如此，我也認識那些因「迴歸」而改變的人們。

血魔抬起頭看着我。

說完這句話，血魔便大口咬下手中緊握的包子。甜香四溢的瞬間，能看見他的瞳孔驟然染上猩紅。

觀察着凝固血魔的經世人問道。

「反正一切都會成爲故事的。」

匿名的記錄者。看來除了比天狐利和天仁狐之外，還有真名未被揭露的「恐怖記錄者」存在。

「結束了。」

「邪惡的詭辯者。你的目的我早已瞭然。」

［匿名記錄者們對你的故事表示讚許。］

血魔用顫抖的目光俯視着饅頭。

［可以將記錄者的『好意』兌換爲代幣。要兌換嗎？］

「也可以向血魔尋求幫助。」

「即便故事本身毫無改變，讀故事的人卻可能因此改變。」

「你說過會讓我回歸的。這算什麼迴歸？」

血魔回答得太過爽快，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看我露出這樣的表情，血魔似乎覺得很有趣，又補充了一句。

「面對你爲了生存所犯下的罪行。」

完成度：★★★☆☆

而他們的興趣是——

劉衆赫迅速做出判斷後說道。

這時，走在前面的芮賢宇停下了腳步。

血魔僵着臉發愣片刻，似乎在消化我的話，隨即扯出一抹冷笑。他一把從我手中奪走了包子。

「最終靠一張嘴就達成了目的。」

強行揭開血魔的傷疤，反覆刺激可怕的創傷並非上策。

眼下這筆收入確實不可或缺。要通關最終劇本，不僅需要提升千仁浩的綜合能力值，還得從「鬼怪包袱」裏購置必要道具。

我們擦肩而過時，血魔殭屍們並未特別阻攔。想必是接到了這樣的命令吧。

我凝視着凝固在虛空中的血魔說道。

「馬上行動。」

最終，暫時將血魔封印在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

「其實這個方法並不是最優解。」

「不，其實我的想法有些不同。」

總評：用某人可怕的噩夢包成的餃子。喫了這個餃子的人會經歷30分鐘與製作者相同的噩夢記憶。

鉅額硬幣換算後回到了我手中。

「現在直接殺掉不是更好嗎？」

「等我再次醒來時若你這傢伙還在我眼前，就把你也變成殭屍。」

「結束了嗎？」

［匿名記錄者對你處理「血魔」的方式表示讚歎。］

［獲得了180,000金幣！］

這與被星座們注視時的感覺相似，卻又微妙地有所不同。

我苦笑着回答道。

我選擇這個方法是有原因的。

劉衆赫似乎在思考我話裏的含義。

［共有9位『匿名記錄者』向你表示了善意。］

我們徑直走向了首爾站的階梯入口。

「血魔的倉庫在樓上。」

他會在那裏再次見到自己的妹妹。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回頭望去，黑暗中與十惡一同藏身的劉衆赫現身了。

什麼意思？

燈光忽明忽暗的昏暗樓梯間裏，劉衆赫來回爬了好幾層，經過時突然開口。

血魔此刻大概已回到地獄般的第一場景。第一場景的時限是三十分鐘，恰好與餃子的持續時間吻合。

「到了。」

「有陷阱。我來清除。」

李端秀迅速出手解除陷阱，片刻之後伴隨着轟隆聲響，巨大的鐵門緩緩開啓。

果然，這裏就是血魔的倉庫嗎。

「不愧是血魔君。」

各種聖遺物在場景各處被發現後都聚集於此。從初制劍、天叢雲劍等特殊聖遺物，到我們一直在尋找的「趁手長槍」。

劉衆赫從角落裏抽出一杆長槍，一邊檢查槍桿一邊說道。

「關羽雲長的青龍偃月刀。」

青龍偃月刀。果然不愧爲中州最強武將的聖遺物，是件擁有非凡氣度的兵器。

「您要帶走那個嗎？」

「不。」

搖頭的劉衆赫視線正望向某處。

「還有更好的窗戶。」

「那比能用的長矛還好嗎？」

「根本沒法用。」

劉衆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從黑暗中拔出一柄長槍。當槍刃出鞘的瞬間，絢爛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倉庫。

我立刻認出了那扇窗戶是什麼。

劉衆赫的最終章——爲完成暗天月極所需的最後階段材料。

那裏有着如用濃烈晚霞雕琢而成的美麗窗欞。

「目前這就是最好的窗戶了。」

黃天月極。

那道窗戶確實足以替代青龍偃月刀。

我正注視着裝飾在巨大倉庫牆面上無數「頭顱」的盛宴。

作者的話

最重要的是，黃天月戟擁有堪比震天霸刀的耐久度，正適合如今的劉衆赫使用。

「我覺得不需要地圖。」

十分鐘，二十分鐘。我和十惡繼續翻找血魔的倉庫，但遺憾的是始終沒有找到關於方舟信息的物品。

「嗯，血魔那傢伙的話，確實可能有。」

這很可能是血魔爲製造殭屍而收集的頭顱。

「這下可麻煩了。現在時間——嗯？千仁浩。你在那裏幹什麼？」

一同進入倉庫翻找物品的十惡道衆人，在各個角落不斷髮出驚歎聲。有個傢伙改不了偷竊本性，正忙着偷取聖遺物。

感謝您今天的閱讀！

「我找到了更好的。」

我望着其中一顆頭顱說道。

「總覺得[方舟]的內部地圖應該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