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追逐蝴蝶 0;14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4482 字
回去吧。
在遙遠的某個世界裏,一定有個男人正在四處尋找自己。
雖然此刻她已被衝散到如此遙遠的世界,但她必須沿着他的痕跡,回到原本屬於她的那個世界。
睜開雙眼,眼前展開的是無數交錯延伸的世界之流。
曾經與埃德一起觀測過的無數可能性的世界,正以多條分支的形式向未來延伸。
就像漂浮在宇宙中般,全身被一股輕盈感包圍。
在這浩瀚無垠的世界洪流之中,露西必須找到埃德的蹤跡。
而在某處,埃德也一定正不懈地找尋着她。
他擔心着失散的露西,不斷在各個地方漂浮。
在他所追尋的世界分支太遠、再也無法回頭之前,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不能再讓埃德等待了。
雖然從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那裏得到的魔力有限,但咬牙堅持的話,或許還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流向中。
咬緊牙關,竭盡全力調動體內的魔力。將全身的感官集中在遍佈世界各處的魔力流向上。
在某個地方,一定有埃德的魔力。
這裏,就是你該回來的地方。它會像燈塔一樣,指引着露西前進的方向。
如果不能準確抓住那道氣息,她又會再次漂流至這廣袤世界洪流中的某個未知角落。
可能會去往未來,也可能會回到過去。
也許墜入深海,也可能落在一座從未見過的城市中央。
在所有這些變數中,露西必須咬緊牙關,集中精神,觀測埃德發出的信號。
就這樣……在咬牙堅持、集中精神於魔力流向的瞬間……從遙遠的世界流向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氣息。
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甚至可能是另一個大陸。
雖然回到了他所在的世界,但卻漂流到了完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
但現在不是考慮身體的時候。即使成功進入了同一個世界流向,如果不能生活在同一個時間點,又有什麼意義呢?
露西感覺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 轟隆,砰!
熟悉的聲音傳入了露西的耳中。
現在,她甚至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到他。
這裏像是一個堆滿了各種研究資料和魔工製品的倉庫。露西試圖站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在跨越世界之前,露西曾與澤蘭和埃德一起調查過這裏。
“我大概猜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咳咳……哈啊……哈啊……”
然而,身體已瀕臨極限。
她調動全身的魔力,跨越層層世界之壁障。以埃德散發出的那縷魔力爲座標,穿梭在無數可能之間。
必須繼續前進。要想到達埃德所在的時間點,必須將魔力壓榨到極限,繼續向前延伸。
堆滿了老舊研究書籍和工作臺的狹窄地下室。
時間上也不知道偏差了多少。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誰也無法預料。
“……出現得可真是華麗啊。”
像是木架倒塌的聲音。
但她再也沒有力氣邁進一步。
她緩緩沉入世界之流中,閉上雙眼。
幾乎就要到了。
時間的偏差可能不是幾個小時或幾天的問題。至少是幾十年的差距。這種規模的移動,本就該是這樣的代價。
“咳,哈啊……”
跨越世界到達的這個地方,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裏……是格洛克特小屋地下的祕密研究室。
不知爲何,滿身灰塵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正苦笑着拍打着自己的衣服。
就在那一刻。
最終,露西沒能到達埃德·羅斯泰勒所在的地方。
即使相隔如此遙遠,她也能瞬間辨識出它的存在。露西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露西蜷縮着小小的身軀,艱難地從地上翻滾起身。
“嗚,嗚……”
魔力警告她:不能再前進了。
至少幾年,最壞的情況是,可能再也見不到埃德·羅斯泰勒了。
能夠施展這種程度的星位魔法的存在,歷史上也寥寥無幾。
那隻佈滿皺紋的手,曾經無數次撫摸過露西的頭。
要想到達那遙遠的埃德魔力所在的地方,必須繼續前進。即便感覺到體內魔力如潮水般迅速消退,她依然不肯放棄前行。
“嗚,嗚……”
身體彷彿在尖嘯般疼痛,但她不敢停下哪怕一瞬。
好想見到埃德·羅斯泰勒。
- 呼!
成功進入同一個世界流向,但要在在最後一步前功盡棄?
那熟悉的魔力氣息就在不遠處流動着,只差一點點就能觸及……
那是她一生都不曾忘卻的氣息,對她而言就像冬日裏久違的陽光般溫暖。
露西的身體開始無力地顫抖。
她雖成功進入了同一個世界之流,但時空的差距仍然遙不可及。
僅僅爲了這個念頭,她拖着殘破的身體,咬牙飛越了無數世界,但最終還是力不從心。
直到這時,露西才意識到爲什麼這個地下室如此熟悉。
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自從與大賢者西爾維尼亞交手後,露西從未如此過度使用自己的身體。
已經沒有魔力回去了,即使恢復過來,研究跨越時間的時空魔法也需要漫長的歲月。
那是許久未曾聽見、卻從未遺忘過的聲音。
想到這裏……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最終,她將自己的意識和殘存的魔力一併投入那魔力湧動的世界之流中。
可——還差一步。
沒有陽光照射的地下空間。具體是哪裏,露西並不清楚。
*
露西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格洛克特那略顯狼狽地撣去身上灰塵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 ‘多虧了你,我才清醒過來。不過,我記得我明確說過,在小屋裏練習魔力時要小心……’
- ‘得先找個東西把灰塵拍掉。’
那是格洛克特送給露西帽子的那天的記憶。
露西不小心打翻了裝爐灰的桶,只好拿着地下的掃帚去清理灰塵。
格洛克特在地下室待了很久,出來後,給沮喪的露西戴上了帽子,安慰了她。
“我,我……”
“時間不多了。不用一一解釋,沒關係。”
用記憶中那份沙啞卻溫暖的聲音,那位如父如師的存在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你一定經歷了很多難以解釋的事情吧。我和我的導師西爾維尼亞不同,只能看到片段的未來……所以無法準確瞭解你經歷了怎樣的生活。”
畢竟,能夠觀測所有世界流向和可能性的,只有大賢者西爾維尼亞。
但格洛克特可以模仿類似的能力,觀測到未來的片段。
因此,格洛克特知道,大約在這個時候,試圖跨越世界的露西會漂流到這裏。
雖然無法確定具體的地點和時間,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過,我相信你一定過上了有價值的生活。”
格洛克特輕聲說着,語氣溫柔如初。
露西強忍着即將湧出的淚水,說道:
“爺爺……我……”
“嗯。你應該也有必須回去的地方吧。這個世界的可能性,每分每秒都在不斷分裂延展。再不快點,事情只會越來越複雜。”
“雖然有點遺憾……現在,爺爺已經不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在跌跌撞撞、不斷掙扎的過程中……
人生的旅程是漫長的。
爲了什麼,他纔會在他堅守終生的信念之上,唯獨在那一刻低頭?
這間格洛克特的小屋,對露西來說,就像是搖籃。
格洛克特的魔工製品再次開始散發出魔力。
“謝謝你,露西。”
露西經歷了怎樣的生活,格洛克特並不完全清楚。
正在啓動魔力球的格洛克特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隨後也露出了微笑。
露西輕聲呼喚着格洛克特。僅僅是這樣呼喚他,鼻子就忍不住酸了起來。
要踏上漫長的旅程,就必須放下該放下的東西。
“沒有時間再耽擱了。我來啓動它,你只需要感受魔力。”
‘時間線調節器’
當能夠自己站起來的那一天到來時,曾經躺過的搖籃就只是一個負擔。
“哎呀……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於是,他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了笑容。
“雖然我的人生充滿了波折……但最後,是你讓我的人生有了意義。”
在離開之前,格洛克特閉上眼睛,輕聲說道:
不能永遠只把格洛克特當作最重要的人,原地踏步。
這是一段充滿恩惠的人生。
黑暗的世界中,光芒閃耀。
“爺爺……這是……”
“這帽子是什麼?”
“爺爺……”
那扇緊閉的木門後面,或許是因爲打翻了裝灰的桶而沮喪的自己。
在格洛克特將魔力凝聚在指尖時,露西抬頭看向了通往地面的樓梯。
“……”
然而,接下來的話徹底擊中了露西的心。
世界被光芒包圍,溫暖的氣息溫柔地擁抱着露西。
彷彿拼圖的最後一塊被拼上了。
該放下的就放下。
- ‘我所知道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是一個厭惡違背禁忌的人。他總是對魔法懷有敬意,尊重世界的法則和命運。’
那個曾經只有導師一個重要之人的小女孩,如今也有了許許多多珍視的人。
因爲他早就知道露西會漂流到這裏,所以提前製作了這個東西。
人生的旅程充滿了不可預測的事情。
那個曾經只知道空虛的少女,也能像現在這樣微笑着。
露西用破爛的衣服擦了擦眼睛,緊緊咬住了下脣。
“成爲我生命的意義,謝謝你。”
格洛克特接過帽子,疑惑地問道:
“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原因嘛,是個祕密。”
在傾瀉而下的光芒中,露西試圖露出最後的微笑……
看到曾經不安的露西如今踏實地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格洛克特感到無比欣慰。
澤蘭和埃德在調查格洛克特的小屋時發現的,曾經使用過一次的魔工製品。
露西摘下格洛克特送給她的魔女帽,輕輕放進了格洛克特的懷中。
她深吸了一口氣,微笑着說道:
“爺爺……”
然而,人總有一天必須離開搖籃。
說完這話,格洛克特走向研究室中央,取出一件巨大的機械裝置——一顆水晶質地的魔工製品。
在這個隨時可能結束生命的空虛少女找到生活的意義之前,這位年邁的魔法師一直緊緊拉着她的手。
一生都對魔法懷有敬意的大魔法師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違背了禁忌,進行了時間旅行的研究。
“這個,我留下了。”
但她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個生命空虛、毫無意義、渾渾噩噩度日的小女孩。
露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曾經的樣子,因此,眼前這個收留並養育了她的格洛克特顯得更加偉大。
露西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隨後又無奈地笑了。
到底有什麼好感謝的?對露西來說,她卻是得到了太多。
格洛克特點了點頭,默默將帽子收了起來。
- ‘露西·梅里爾。對你來說,這可能有些震驚……但大魔法師格洛克特在晚年似乎研究過禁忌。’
- ‘從情況來看,生前的格洛克特·埃爾德貝恩……曾經調節過時間線。也就是說,他曾經違背禁忌,嘗試過時間旅行。’
*
因爲人是一種向前看,而不是向後看的生物。
睜開眼睛,地點沒有改變。依然是格洛克特的小屋。
只是不知過去了多少年,原本整齊的研究室早已破敗不堪,歲月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一束光芒從通往地面的樓梯上流瀉而下。
那扇緊閉的木門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打開。
少女掙扎着站起身,踉蹌卻堅定地奔向地面。
推開木門,熟悉的木屋景象映入眼簾。
她穿過房間,推開了木屋的正門。
正午的陽光刺眼。
埃德正站在觀測器前,釋放魔力,尋找着露西的蹤跡。
在他身後,澤蘭神情緊張地不斷爲他補充魔力,祕書威廉也守在一旁。
露西徑直跑過去,撲進了埃德的懷裏。
埃德被嚇了一跳,直接向後倒了下去,但露西趴在他身上,將頭埋在他的胸口,反覆蹭着臉頰。
露西淚如雨下,緊緊抱着埃德,不肯鬆手。
她只是抱着埃德,不停地哭泣。
- 噼啪,噼啪
壁爐裏的柴火燃燒作響。
每當壁爐的火光搖曳時,木屋內的影子也隨之晃動。
一個白髮少女沮喪地坐在壁爐前,全身沾滿了灰塵。
從地下室走出的年邁魔法師,從懷中拿出一頂魔女帽,戴在了少女的頭上。
然後,他輕輕撫摸着少女的肩膀,溫柔地微笑着。
- ‘這是……’
那個曾經以爲生活只有空虛的少女,總有一天也會讚美生活的價值。
- ‘好好珍惜它。總有一天,這頂帽子會成爲你最珍視的東西。’
生活的美妙之處,正是如此。
生活總是充滿不可預測的事情。
- ‘……誰知道呢,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 ‘現在給你正合適。’
-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