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平 0;5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4770 字
“埃爾特商會的會長親自來到羅斯泰勒莊園，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呢？”
時常會忘記，但不管怎麼說，塔雅是這片龐大領地的統治者。
如果一個陌生人想見塔雅，需要的不是預約或詢問，而是“覲見”。
換言之，有些場合是需要樹立威嚴和麪子的。
當與羅斯泰勒莊園毫無交集的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來訪時，情況也是如此。
她坐在接待用的單人沙發上，翹着腿，託着下巴，儼然一副傲慢大貴族的模樣。
塔雅一如既往地表現得無可挑剔。她的一隻手在玩弄自己的金髮，彷彿在強調對斯洛格並不感興趣。
實際上，她心裏大概對斯洛格此行的目的充滿了好奇。
“能見到統治羅斯泰勒領地的兩位，真是我的榮幸。”
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低着頭，恭敬地行禮。
他身後，大批商會職員也跪下行禮。
塔雅看着斯洛格恭敬的樣子，正要開口……
“阿嚏！”
……卻突然打了個噴嚏。
“……”
短暫的沉默中，我迅速打量了斯洛格的外貌。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洛特爾總說他是個老狐狸了。光是面相，就能看出他是個歷經風雨的老手。
在商業城市奧爾德生存了幾十年，本身就是一種勳章。儘管奧爾德經歷了無數變遷，但它的核心原則從未改變。
在那裏，若想生存，必須先下手爲強。
斯洛格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奧爾德的商人從不浪費時間。
斯洛格的笑容中透着一股陰險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
“或許吧……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斯洛格知道我們藏了洛特爾。”
“你該不會以爲我會輕易相信這種話吧？直接說吧，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不可能把洛特爾前輩交出去的。斯洛格也應該清楚這一點，他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跑這一趟？”
“他是來挑釁的嗎？大老遠跑來，就爲了說這些可以在信裏解決的話……”
“……”
“我是從貴商會那位能幹的首席祕書莉恩娜那裏聽說的。”
“看來你們的商人還懂得感恩，真是令人欣慰。不過，你遠道而來就爲了說這些？”
這個男人，必要時連家人、朋友和愛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是一個真正的狠角色。
“那個……怎麼樣？我那種居高臨下、冷嘲熱諷的態度……看起來夠冷酷嗎？”
作爲這個空間裏最有權威的塔雅的哥哥，我無需講究禮節。
他那善意的笑容此刻顯得如此惡毒。
“哦？這話倒是有趣。斯洛格·卡爾德拉斯。”
一直在旁聽的貝爾給出了她的見解。
塔雅翹着腿，腳尖傲慢地輕點着地板，臉上掛着冰冷的微笑。
是拷問，還是背叛？
“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
“主人，以您的小體格擺出那種傲慢的姿態，反而會適得其反。”
“你聽錯了。”
我靠在房間的牆上，雙手抱臂。
我感到一陣不安，但目前還缺乏足夠的證據來判斷他的意圖。
相較於有權有勢的洛特爾，莉恩娜作爲普通職員，對斯洛格來說更容易操控。不過，他打算怎麼善後呢？莉恩娜畢竟是商會的核心成員之一。
塔雅微微挑眉，回以同樣的微笑，於是斯洛格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我是這麼聽說的。”
“貴府的協助對我們埃爾特商會來說至關重要，尤其是在代理會長洛特爾·凱赫倫的引領下。貴府提供的資源和影響力，讓我們獲得了天文數字的利益。”
“我本來就是埃爾特商會的會長。”
斯洛格說完那幾句話後便轉身離開了。
這個忙碌的人，如此大張旗鼓地來到這裏，竟然只說了這些話？
“我有什麼讓你感激的事嗎？”
“在你眼裏，我們羅斯泰勒家族難道是個收留迷途野獸的庇護所？”
“我之所以遠道而來拜訪羅斯泰勒宅邸，只是爲了表達感謝。”
“也許……他只是來確認一下。”
“若能幫我們抓住那隻逃跑的狐狸，我們定會以遠超貴府恩情的回報作爲答謝。”
這個名字確實有些難記。
“商人本就是靠着賺錢過活的，心裏難免藏着一隻狐狸。只是，讓它逃出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抱着雙臂聽着他們的對話，皺起了眉頭。
洛特爾的蹤跡本應被嚴格保密，斯洛格卻知道了，這讓我不得不想到一種不太愉快的可能性。
“我倒覺得，你更像一隻又老又病的狐狸。”
貝爾巧妙地用婉轉的方式表達了她對這場鬧劇的看法，我暗暗爲她鼓掌。
斯洛格直起腰，正視着塔雅，語氣堅定。
我靜靜地盯着斯洛格，冷不丁地拋出一句。
“看來你是覺得，只要當上會長，後續的事就無所謂了。”
*
“是凱爾德魯克斯，主人。”
斯洛格帶着這麼多隨從親自來到莊園，顯然已經有所把握。
“哥哥，這種感覺……我可能會上癮的……”
“我聽說，莊園裏藏了一隻狐狸。”
斯洛格離開後，塔雅坐在華麗的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她一邊哼哧哼哧地活動身體，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將身體埋進椅背。
不過，塔雅，你真的能一直保持這種威嚴嗎……
她一如既往地雙手交疊，恭敬地站在塔雅身後，眼睛微閉，語氣謹慎，彷彿在擔心自己的話是否越界。
“……”
無論哪種，都讓人心情沉重。目前看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這口氣可真不小啊，斯洛格·凱……”
“當上會長？埃德·羅斯泰勒少爺，這話可不太準確。”
沒有人會認爲他會僅僅因爲這點理由就來到羅斯泰勒宅邸。
“逃走的狐狸，應該歸還到我們手中，不是嗎？”
貝爾的建議如流水般自然。
“以洛特爾小姐的性格，如果斯洛格·凱爾德魯克斯親自來到莊園，她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出來。她會直接出面談判、交涉，或者使用一些伎倆。”
“我也希望如此，但恐怕事實並非如此。”
洛特爾一向親自處理事務。
對於斯洛格這樣的人，她絕不會派代理人去應對。
“然而，她一直沒有露面……斯洛格顯然是確認了什麼。”
“你是說……洛特爾目前無法正常處理事務……這件事？”
“是的。否則，那個大忙人怎麼會特意抽出時間來這裏？”
貝爾的推測很有道理。
不管是拷問還是利誘，斯洛格已經從莉恩娜那裏得到了關於洛特爾的消息。
然而，僅憑莉恩娜提供的信息，他很難完全確信。
洛特爾是否真的中了詛咒？咒語的效果如何？她會失去行動能力多久？
這些問題，他需要親眼確認。
對於他這種凡事都要確切掌握的人來說，親自來一趟是必然的。
“如果他回到奧爾德，一定會馬上採取行動……”
“應該是的，哥哥。對他來說……最後一個不安因素已經消失了。”
“看來我也不能坐視不理了。而且，我也有些擔心留在奧爾德的莉恩娜。”
洛特爾的心腹竟然開口泄露了信息，這絕不是小事。
她曾經在杜恩背叛商會的極端情況下，始終堅持站在洛特爾一邊。
能讓這樣的莉恩娜開口，斯洛格的手法顯然不簡單。
“我得再去一趟奧爾德了。”
“你去哪我都不擔心，但還是小心點，哥哥。”
“我現在還不會動身……還有一些事情要準備。”
正當我伸手去拿筆記時……
“哇……埃德少爺泡的茶真好喝……果然像大家說的那樣，您什麼都擅長呢……”
***
她像一隻炸毛的小貓一樣瞪着我，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突然，她意識到對面的人是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塔雅那個古怪的習慣似乎一點也沒改。
我只能默默爲她祈禱了。
“大家說的？”
雖然我可以強行奪走筆記查看內容，但總覺得這樣像是在踐踏一個孩子的天真，所以一直沒動手。
她已經完全融入了莊園的生活，成了這裏的寵兒。
“在莊園裏住得還習慣嗎？”
就像是第六感突然啓動了一樣，在我試圖奪走筆記本的那一刻，洛特爾猛地站了起來。
洛特爾抱着筆記本，蜷縮在衣櫃裏，睡得正香。
雖然她讀起來還不太熟練，速度也慢，但那種專注的神情讓人印象深刻。
她的體型變得更嬌小了，完全能輕鬆地藏在衣櫃裏。
我思考了一會兒，對塔雅說道。
我把她從衣櫃里拉出來，帶到房間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覺得還是給她泡杯茶比較好，便開始用魔法加熱角落裏的茶壺。
然而，如果我們不知道里面寫了什麼，再拖延下去可不是辦法。
“如果現在給聖都卡爾佩亞送信，大概什麼時候能收到回覆？”
“……”
這倒是出乎意料。
我知道她最近經常和露西玩捉迷藏，在莊園裏跑來跑去。
“誒？我明明……剛纔還在和露西姐姐玩捉迷藏……”
我原本打算到了奧爾德再仔細考慮，但覺得還是該儘可能做好準備，於是從倉庫裏拿了一些魔工學材料。
“這次又是什麼事讓你跑到這裏來躲……”
等她恢復理智後，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大致得出結論後，我回到了房間。
當然，照顧一個精力過剩的孩子並不容易。露西在沒有魔力的情況下，每天被洛特爾折騰得夠嗆，現在已經放棄尋找她了。
“嗯！非常喜歡！貝爾小姐、耶妮卡姐姐、露西姐姐都對我很好！塔雅公爵大人雖然有點……嚇人……”
洛特爾把拳頭放在膝蓋上，用力按了按，艱難地開口道。
“嗯哼……唔？！”
——呼哧……呼哧……
塔雅一個人躲在衣櫃裏已經夠讓人頭疼了，要是洛特爾也成了這裏的常客，那可就麻煩了。
在掛滿襯衫和外套的衣架之間，露出了洛特爾那張通紅的臉。
我泡了一杯熱紅茶，放在她面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她對面。
話還沒說完，我就意識到衣櫃裏的人並不是塔雅。
“啊！對不起！我是睡迷糊了！”
在當前無法確定斯洛格計劃的情況下，制定具體方案還爲時過早。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洛特爾緊緊抱着的筆記本上。
回想起來，被詛咒後的洛特爾始終帶着這本筆記。
也許裏面藏着重要的線索，我得趁洛特爾睡着時趕快看一眼……
商人這個職業自然需要記錄很多事情。雖然大部分日程可以通過祕書管理，但她顯然也有一些必須親自記錄的事項。
“真……真的嗎？謝謝你！”
“不行！不行！不可以！”
那是她失憶前隨身攜帶的工作筆記。
“總之，僕人們和女僕們每天都陪我玩，我忙得不可開交！來羅斯泰勒莊園真是太好了，嘿嘿。”
作爲商會內部的核心人物，她掌握着許多機密信息，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對……對不起……我沒聽你的話，擅自跑進房間……我只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我錯了……”
“好了，我知道大概的情況了，先從衣櫃裏出來吧……”
最近，她要麼躲在閣樓的箱子裏，要麼藏在備用窗簾後面或是酒窖裏……她的藏身之處越來越匪夷所思，相比之下，衣櫃已經算是相對正常的選擇了。
她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另一隻手緊緊抱住筆記本，爬到了衣櫃的角落裏。
“我不是來責備你的，不用緊張。喝杯茶再走吧。我會替你向女僕們保密的。”
對露西來說，這簡直是折磨吧。不過，觀察這種詛咒魔法的效果，露西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我讓她負責照顧洛特爾。
她要麼渾身是泥地到處探險，要麼和露西玩捉迷藏，要麼躺在耶妮卡的腿上睡午覺……
我嘆了口氣，打開了衣櫃門。
“啊哈哈，是僕人們……經常這麼說！”
這段時間，洛特爾儼然成了莊園裏的吉祥物。
“醒了就好。”
她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藏着它，經常獨自在角落裏閱讀。
我向洛特爾伸出手，她猶豫了一下，低下頭，緩緩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裏。
正當我打算用房間裏的魔工學工具做些東西時，我突然感覺到角落的衣櫃裏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我想象着露西被洛特爾拖着在走廊裏跑來跑去，最後筋疲力盡倒下的樣子……露西，你真是辛苦了……
至於什麼時候覺得躲在衣櫃裏也算正常，我已經懶得去糾結了……至少找起來還算容易。
洛特爾用她的小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
“熱茶能讓人心情平靜，身體放鬆。我看你有點緊張，所以給你泡了一杯。先喝點茶，放鬆一下吧。”
“嗯，嗯……謝謝你……”
就在她逐漸放鬆下來的時候，我輕輕閉上眼睛，開始凝聚魔力。
以洛特爾目前的狀態，她根本無法感知到魔力，更別說抵抗了。更何況，我使用的是特殊的高階魔力——星位魔力。
“唔……感覺好多了……有點困了……”
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着，洛特爾緩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身邊，那本她一直珍視的筆記本靜靜地躺在那裏。
“……”
我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洛特爾，緩緩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筆記。
她如此珍視的筆記本，打開它已經不是出於好奇，而是必要。
確認失憶前的洛特爾最後記錄了什麼，顯然是必須的步驟。
說實話，這不僅僅是自我合理化，而是理所當然且正當的行爲。
“……”
看着那本因長期使用而磨損的筆記，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但有些事，終究是無法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