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賦予意義 0;2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6067 字
確實,這風景堪稱絕景。
扎赫爾伯爵領地中最負盛名的海岸。
當穿越綿延許久的林間小道,豁然開朗的海岸線躍入眼簾時,連來過多次的勞工們都發出了驚歎。正午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岸線宛如鑲嵌着串串寶石
不過,單是這樣的話,與在阿肯島海岸看到的風景並無二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巍然矗立在浩瀚大海中央的那座修道院。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
雖是用粗糲磚石砌成的建築,但如此宏偉的規模仍會讓人感受到壓倒性的震撼。尖塔高聳入雲,粗略數來至少有六七座之多。下方高聳的巖壁自然形成了要塞般的屏障。
即便是西爾維尼亞規模最大的奧菲利斯館或特里克斯特館等建築也難以比擬。簡直像是童話中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堡。
“現在可能還進不去。”
坐在對面的凱莉·埃克內——即僞裝成聖女的克拉麗絲——看着窗外的景色說道。
“看樣子現在是漲潮的時候……得等到傍晚退潮後才能進去。”
“是嗎?”
“我們可能會步行進去。簡單的行李得自己帶。”
正低頭整理校服衣襟的凱莉嫣然一笑。
移動時間並不長。乘坐馬車大約半天。雖然感覺馬車加快了速度,但比預想的要近得多。
畢竟阿肯島緊鄰扎赫爾伯爵領地,而克萊德里克修道院也位於扎赫爾伯爵領地內,所以並不算太遠。
“無論誰來,都得下馬車步行進去,這一點很有意思。進入克萊德里克修道院,即使是皇族或特洛斯教團的聖女,也必須平等地步行進入。因爲只有退潮時纔會出現一條小路,馬車無法通行。”
“比想象中麻煩的地方啊。”
“這蘊含着在特洛斯神的庇護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教誨。”
“……”
“不過,這可能是後來附加的理由。”
雖然她說得好像要做什麼大事,但其實只是換掉身上的魔工製品。我點頭目送她走向隊列前方。
她總是帶着護衛或追隨者,很難有機會和她單獨進行長時間的深入對話。
即使現在搖搖欲墜,也不是一個修女可以隨意搭話的對象。
“我們何必非要理解呢。大人物們自有深意。”
“小姑娘說話真動聽。簡直像教科書裏走出來的虔誠品性。”
“聖女的事哪有小事。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修道院長的反應。”
儘管她自稱是邊境貴族,但工人們顯然沒想到這種身份的少女會和他們一起乘坐馬車。
凱莉活潑地從馬車上跳下來,笑着說道。
“哦!那位就是羅斯泰勒家的少爺吧!最近政局動盪,您一定很辛苦吧!”
“好。你不需要陪我吧?”
我係好長袍,走向修道院長,恭敬地鞠躬行禮。
“修道院長……?”
修道院長給人的印象應該是虔誠而仁慈的修女。
羅斯泰勒的名字一出,同車的工人們臉色立刻變了。
雖然大白天喝酒有些奇怪,但事實上,工人們的工作在把行李卸到海岸後就基本結束了。
然而,奧斯汀修道院長卻爽朗地笑着,毫不拘束。
聽到109歲這個數字時,我本以爲會見到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沒想到卻是一個聲音洪亮、氣勢十足的老太太。
“您認識修道院長嗎?”
“我是來輔助克拉麗絲聖女的學院學生之一。”
“能讓聖女親自陪同,看來關係不一般啊。看來不是該和我們這些賣力氣的勞工同乘的人才啊。”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是嚴格的禁地,工人們無法進入,搬運行李的任務將由修道院的修女們完成。
凱莉笑得異常開心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
“而且裏面還有一羣不諳世事的修女,感覺就像擁有了全世界一樣。哈哈。”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只是……去輔助聖女的生活而已。”
“哈哈,那老巫婆簡直像永遠死不了似的。上次我們送食材時,她還拿了一堆護膚霜,說是對皮膚好……真不敢相信她還有這種精力。”
“我和那些工人們也認識很久了,但這傢伙和那些人都認識30多年了,早就忘了交情!修道院建築大,就以爲預算也充裕,真是天真!”
“哎呀,車!”
“當然。您見到她後一定忘不了。”
工人們提到奧斯汀這個名字時,凱莉似乎想到了什麼,咯咯笑了起來。
看我靜坐寡言少語的樣子,他們似乎有所感悟,開始竊竊私語。
“對了,聽說少爺要進修道院內部……真是難得的經歷啊。”
“啊,說到點子上了!那個老巫婆奧斯汀!”
然而,工人們的反應讓我有些困惑。我轉頭看向凱莉,她只是開心地笑着。
不過,坐在附近的工人們卻哈哈大笑起來。
“我怎麼會不知道?!朱爾恩那小子從小流着鼻涕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想着他會給我個友情價!”
“……”
羅斯泰勒家族雖然現在陷入危機,終究是曾權傾朝野的大公家族。
“哈哈,跟那些無法無天的商人討價還價只會暴露自己的弱點。老太太活了這麼久,難道還不明白嗎?”
雖然作爲聖女時,她總是顯得更加拘謹。
工人們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回答說我不過是去履行職責罷了。
修道院的人已經全部來到海灘。她們一大早就趁着退潮出來,準備迎接聖女。已經等了將近半天,確實有些無聊了。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由進入修道院,但工人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聖女也一直對辛勤工作的工人們心懷感激。”
*
“奧斯汀老太太又和科赫爾頓的商人吵了一架?”
馬車無法駛入鬆軟的沙灘。前面整齊排列的馬車隊伍最前方,是聖女那輛華麗的馬車。當然,聖女本人並不在裏面。
“我是魔法部一年級的學生。”
“當然知道。我們每次運貨來,她都會帶着人出來接收。修道院內部都叫她‘老巫婆’,您見到她本人就會明白爲什麼了。聽說她今年109歲了。真是活得夠久的。”
“我是埃德·羅斯泰勒。因輔助聖女之事,將在此叨擾幾日。”
“朱爾恩算是個好客戶,老太太你就別計較了。”
“確實不像懷着淺薄好奇心進入聖地的人。”
對我來說,馬車裏耳目衆多,無法和克拉麗絲好好交談。
奧斯汀修道院長的聲音在海灘上回蕩。
既然聖女本人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
“那我得去聖女的馬車那邊了。等傍晚退潮後,通往修道院的路出現時,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凱莉微笑着,而她正是那位被工人們如此讚美的聖女克拉麗絲本人。如果工人們知道這一點,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像我們這樣的凡人,能搬運聖女的行李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能直接輔助她,感覺就像遙不可及的人一樣。還是個穿着校服的學生,就已經手握如此榮耀了。”
“哦,和這位少爺一樣啊。看來學院和克拉麗絲聖女有聯繫了。”
“我真是沒想到,一捧牡蠣居然要30銀幣!難道牡蠣上鍍了金嗎?聖女喜歡牡蠣,所以晚宴菜單上一定要有!”
工人們一邊喝着啤酒,一邊笑着聊天。
雖然以凱莉身份混入勞工馬車本意是爲方便私聊,但現在反而更難開口。要是以克拉麗絲爲前提暢談,肯定會引起勞工們懷疑。
“反而一起走會更顯眼。我馬上就要‘變身’了。”
“唉,最後還是不得不買了!他一直低頭道歉,說這已經是最低價了……我也沒法生氣,唉……!”
我整了整衣袍壓低帽檐走下馬車。
“哈哈,這小姑娘倒是看透了修道院的本質。第一次見,是學院的學生嗎?”
他們開始回想自己是否有什麼失禮之處。
他們本以爲我只是個普通的邊境貴族繼承人,沒想到竟然是羅斯泰勒家的人。
“關於奧斯汀修道院長……你應該知道一些吧。”
“是啊。我們只知道那宏偉的外觀,內部是什麼樣子我們可不知道。少爺能親眼看到內部的樣子,真是讓人羨慕……”
這女孩在隱藏克拉麗絲身份時,演技相當到位。
特別是若堂而皇之討論聖蒼龍相關話題就更可笑了。
“哎呀,朱爾恩這傢伙結婚15年了還像個孩子似的!要是他晚上能多花點心思,也不至於和老婆鬧矛盾!”
男人們的想法總是如出一轍。
“哎呀,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您這樣對我鞠躬行禮的貴族少爺。”
“我剛恢復爵位不久,之前一直過着平民的生活。而且,對活了百年的長者,基本的禮儀是應該的。”
“你這人品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皇都的老朋友們都說,羅斯泰勒公爵家的人個個都怪得很……”
這話有些失禮。
更重要的是,這位老太太在面對公爵家的繼承人時,絲毫沒有怯場。周圍的工人和修女們也對此習以爲常。
當一個人在某個領域積累了難以想象的漫長經驗時,僅憑這一點就能贏得周圍人的尊重。
她甚至沒有一絲權威的氣息。如果她一生都虔誠地侍奉特洛斯教團,那麼在教團內也會被視爲元老中的元老,但她卻捲起袖子親自來到現場,可見她的本性。
這讓我想起了那些在集市一角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太太們。
雖然穿着整潔的修女服,但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皺紋無法掩蓋歲月的痕跡。
她的眼睛和頭髮一樣蒼白無神。似乎一隻眼睛已經失明,瞳孔沒有反應。手臂也因年老而顫抖。
她幾乎活了兩倍於常人的壽命,身體各處出現疲勞也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奧斯汀本人卻展現出長壽者的氣魄,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自言自語道:“天氣真冷啊!”
在“老巫婆”面前,連伯爵貴族都不擺架子。
工人們在馬車上說的話,我現在明白了。這位老太太雖然言辭粗俗,但卻有一種奇妙的處世之道,既不冒犯他人,又能讓人感到舒適。
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大家長,侍奉特洛斯教團八十餘年的活化石,更是管束那羣問題修女的母獅。在一個領域深耕八十年,呼吸間都是學問。她解讀聖典的造詣連大主教都登門求教,堪稱讓高階神官低頭的地方耆宿。
我從皮袋中拿出貝爾準備的禮物。
“這是西爾維尼亞學院奧菲利斯館的女僕長貝爾·梅亞託我轉交的私人禮物。”
“貝爾?!那丫頭當上了奧菲利斯館的女僕長?!時間過得真快啊!我記得艾麗絲回那個眼神空洞的小姑娘彷彿還是昨日!”
“是嗎?”
“哎呀,那孩子的往事不該由我來說。總之她的人生不算順遂,如今能站穩腳跟,連我這老婆子都覺得欣慰!沒錯,她本該有出息的,本該的。”
“關於普蘭切爾男爵家的事,我已聽她本人提過。”
“不會。您見多識廣,擔心的自然也多。”
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聊天對象,修道院長平靜地說道。
“……”
- 哐當!
奧斯汀修道院長雙手叉腰,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還有很多生來就不被祝福的孩子。我既然決定照顧她們一輩子,就得負責到底。少爺你前途無量,應該懂得長遠看待人生。雖然這是老生常談。”
“表面上看不出來!那孩子像只警惕的齧齒動物,對誰都很友善,但那是因爲她對誰都不投入感情。”
“實在令人尷尬。”
我也用餘光掃了一眼,發現跟隨奧斯汀修道院長來的修女們都在緊張地看着我。
箱蓋飛上了天。
“晚上記得鎖好門。”
即使深居修道院,她也不會對皇都的動向一無所知。
又打趣道:“這把年紀也算能生——足足二百七十個呢。”
“對了,我再告訴少爺一個讓你更滿意的消息。”
露西·梅里爾在昏暗的車廂裏伸了個懶腰,一臉茫然。
“見過凌晨祈禱時望着星星微笑的修女嗎?”
她嘆了口氣。
她爽朗地笑了幾聲,然後迅速指示修女們接收並整理行李。
“……”
“...?”
然而,有時也能感受到她對修女們的真誠關懷。
“依我看,這個年紀的女孩比科赫爾頓無法無天的傭兵還難管。我這把老骨頭還得時不時被她們折騰。和外來男人發生感情糾葛幾乎成了年度例行公事,現在連工人都很少進來了。更何況是貴族少爺。結果可想而知。”
一個紅髮的年輕修女躲在馬車後面,偷偷探出頭,又迅速縮了回去。一個黑髮整齊編成辮子的修女則害羞地豎起了耳朵。
“唉……總之,年輕的少爺要理解。活到我這個年紀,即使想適可而止,也難免會變成嘮叨的老太婆。畢竟我除了活得久,也沒什麼可炫耀的了。”
然後,她雙手叉腰,咧嘴一笑。
她滿意地揚起嘴角,笑容比任何人都豪爽。
奧斯汀修道院長的豪爽性格,大概是她爲了在漫長歲月中生存下來而養成的。
“雖然享受這種局面是少爺的事,但還是希望你能謹慎判斷。雖然不想多說,但克萊德里克修道院的修女中有不少身世複雜的女孩。有無法公開身份的貴族私生女,也有揹負詛咒血脈的孩子。總之……那些以爲神明能解決一切的傢伙,把她們當垃圾往這一丟了事。”
“哈哈!不過,既然生來就是男人,就該享受這種被衆星捧月的感覺!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這種經歷可不是隨便能有的。挺起胸膛,好好炫耀一番吧!不過……”
奧斯汀修道院長微微一笑,已然表明立場。
“……”
“總之,少爺你比大多數貴族都要成熟,我放心了。聖女看人的眼光果然準。很好。那我就再拜託你一件事吧。”
“看來公子已是她認可之人啊!那個對往事守口如瓶的小女僕竟會主動坦白。若非真正值得信賴的人,絕不可能得到這種認可。”
“謠言真是可怕啊。青春期少女的幻想連我這老婆子都歎爲觀止。不過,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只是對當事人來說,可能就不好受了。”
“雖然這些修女因爲不被世俗接納而來到修道院,過着禁慾的生活……但她們也是人。”
佩爾西卡皇女即將來訪。她已經猜到我的目的是與她對話。
她在特洛斯教團侍奉了80年,掌管修道院近50年。被稱爲“老巫婆”的原因也顯而易見。
“看來她已經擺脫了那種性格。年輕人總在老人不注意時就脫胎換骨...”
這實在難以保證。我也不過是個掙扎求生的普通人罷了。
她值得尊敬。我理解爲什麼人們如此評價她,便適當地附和了她的話。
“會有人闖進來嗎?”
“看來我這幽默感對年輕人不管用啊。”
“我會盡力。”
“要是年輕九十歲,老身都想爭一爭呢!這年頭好男人可不多見!哈哈哈!”
這倒是出乎意料。
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但不得不說。她自己似乎也並不開心。
嘴角還留着口水的痕跡。
“這是個祕密,但我支持仁慈的佩妮亞皇女。”
她的心態出奇地開放。與修道院強調的與世俗隔絕、禁慾的形象截然相反。
她說着,用眼神示意我看看周圍。
“她們都是我心愛的女兒。”
奧斯汀院長聞言突然語塞。原本叉腰而立的豪邁姿態頓時失色。
畢竟這位侍奉過四位聖女的老人,早已將盛大祈禱會視爲尋常年度活動。
“不過,活到我這個年紀,一眼就能看透一個人。少爺你可是滿足了所有年輕女孩對丈夫的幻想,所以在修道院裏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爽朗地笑着,我卻笑不出來,只能默默看着她。
聖女的馬車就在前面。衆人不自覺地流露肅穆氛圍,唯有她從容自若。
“侍奉神是崇高而重要的事,但年輕時的夢想是活着的證明。所以,即使那是轉瞬即逝的春天,我也不想打破她們的幻想。簡而言之,我希望你能繼續扮演王子。”
“不過,事情變得棘手了。少爺不僅家世顯赫,外貌出衆,品性也無可挑剔……這次修道院之行恐怕不會輕鬆。”
“……”
反正得在海灘上等到日落。
“越是感受她們作爲9;人9;的一面,越覺收養她們是正確決定。我不想用信仰扼殺這份人性。”
看着她,我彷彿看到了奧斯汀修道院長將修女們當作自己女兒撫養的過去……我決定退讓一步。
“她不是那種苛刻的人。”
從貨堆裏探出腦袋的魔法師少女使勁晃了晃頭髮,箱子裏她塞進去的皮袋也跟着滾落出來。裏面裝着簡易法杖和魔法道具,還有成堆的肉乾——要說有什麼出格之處,也就是白天睡大覺這點和平日毫無二致。搖晃的車廂反倒成了絕佳的打盹場所。
“修道院裏已經傳開了。聖女親自認可的,一位風度翩翩的貴族少爺要來修道院住幾天。說什麼‘連天空都嫉妒的高貴氣質’,‘對鳥兒的每一聲鳴叫都傾耳聆聽的紳士風度’,‘與年齡不符的魔法造詣和學術成就’……簡直像童話裏的王子。”
*
“什麼事?”
“……”
貝爾·梅亞向來以親切能幹著稱,是奧菲利斯館最受信賴的女僕長。
大約二十名修女正在接收行李,時不時偷偷瞄我一眼。她們之間的緊張氣氛顯而易見。
不知爲何,奧斯汀修道院長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讓周圍的人聽到。
我揉着太陽穴苦笑,院長反而更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