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之花 0;21;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 코리타 · 6156 字
精靈沒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被斬首、被刺穿腹部、流再多的血,最終也只是化爲流體狀態,需要的只是恢復魔力的時間而已。
這樣休息一番,恢復一定的魔力後,就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回應精靈使的召喚顯現於世。
然而,它們卻有壽命的概念。沒有死亡的概念卻有壽命……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
精靈的終結很難被稱爲“死亡”,但也不能說它們依然“活着”。
精靈學者們對此的稱呼各不相同,但最普遍的說法是“迴歸自然”。
精靈要存在於世間,需要一個具有強大精靈感應能力的精靈使提供魔力。如果無法提升位階且魔力耗盡,精靈的靈魂會回到流體狀態,暫時成爲自然的一部分。
它們可能化作流水,或成爲吹拂的風……總之,它們會成爲自然界循環結構的一部分,隨後再次成爲流體精靈,作爲下位精靈開始新的生命。
然而,一旦成爲流體精靈,之前的記憶將不再保留。
在新生與延續之間的模糊界限中無限循環。
這就是精靈的一生。
“爲了調查一隻像山一樣大的熊精靈,要去那麼遠的普蘭?你剛當上教授沒多久,這麼拼命工作合適嗎?”
“拿多少報酬就得幹多少活。再說了,不管我多拼命工作,比起我得到的報酬,這都不算什麼,所以不用太擔心。”
兩個男人在新修建的特里克斯特館前的花園裏抽菸。
埃德·羅斯泰勒其實並沒有抽菸的習慣,但因爲工作原因經常和卡萊德教授待在一起,所以偶爾也會抽上一根。
身着華麗的魔法學教授長袍的系主任卡萊德隨手將抽完的菸頭扔在地上。
“你到底從學部撈了多少好處?”
“談判不是我主要負責的,而是塔雅,所以問我也沒什麼意義。再說了,出差報告已經提交了,我這就出發了。您沒什麼意見吧?”
埃德·羅斯泰勒離開期間,卡萊德將作爲代理處理事務。畢竟特蕾西亞娜副教授還無法完全獨當一面。
雖然卡萊德教授非常討厭增加的工作量,但他只是皺着眉頭,沒再多說什麼。
“反正該提交的報告都交了,工作也交接完了,我這就走了。”
“除了能喝酒之外,您也沒什麼可炫耀的了,像個酒鬼在自我安慰。在學生們面前還是收斂點吧。作爲系主任,保持威嚴也很重要。”
“你別像格拉斯特或澤蘭那樣。”
“我還以爲我剛纔說了句挺帥氣的話呢……”
合上書本,故事便在此完結。
剩下的只是後記。
——他們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埃德提着木製公文包,回頭看向卡萊德教授。後者吐出一口煙,繼續說道。
事先僱好的馬車會從佩洛弗男爵府接上耶妮卡,然後來阿肯島。
童話書大多如此結尾。
兩人都是曾與卡萊德並肩作戰的戰友。
“酒甜就是甜,苦就是苦,何必給它賦予那麼多意義……”
耶妮卡到了後,我們會休息半天,然後出發前往普蘭。想必耶妮卡也時隔許久再次踏上學院的土地,心情一定很特別。
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麼呢?
其實埃德對卡萊德也是毫不客氣。
“所以……我……那個……我準備了一點禮物……”
卡萊德教授經歷過無數風浪,才能在埃德面前如此坦率地交談。
“喂,埃德。”
這時,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學生怯生生地向我走來。
探索者格拉斯特,無法者卡萊德,斷罪者澤蘭。
“裝、裝模作樣?我剛纔像在裝模作樣嗎……?!”
亞人族戰爭的三位英雄。
“……”
“人生苦澀的時候,酒就會變得甜美。總有一天,戈隆山蒸餾酒和普蘭產的葡萄酒也會變得甜美。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的人生現在還太甜美,所以酒才顯得苦。總有一天你也會懂的。”
“話是這麼說……但酒的味道太甜美了,怎麼辦呢?你這傢伙,倒學會抽菸了。你別抽這個……對身體不好。”
“我見過太多有希望的傢伙因爲莫名其妙的原因變得不幸。”
正因爲這種微妙的平衡,兩人才能如此隨意地相處。雖然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是個麻煩的局面,但對埃德來說,能這樣交談的人並不多,所以他反而覺得挺不錯。
“我希望你別那樣。”
“學期中還是節制點吧。您現在是系主任,難免有人盯着。”
埃德看着正在抽菸的卡萊德,片刻後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想着那些結局並不美好的戰友,卡萊德低下了頭。
“……”
然而,正當埃德準備離開特里克斯特館的臺階時,卡萊德叫住了他。
埃德提起裝着文件的木箱,隨意地向卡萊德揮了揮手。他已經安排好了馬車,是時候出發了。
“埃、埃德教授……上次您講的元素感應理論,我試着應用了一下,確實魔力反應變得更好了……我自己琢磨了好久都沒弄明白……那個……我想向您表示感謝……”
“你是個有前途的傢伙。”
雖然卡萊德是埃德的直屬上司,但從身份和影響力來看,埃德更高。
在這場隨時可能死亡的戰爭般的生活中,他堅持到了最後,見證了故事的結局。
獨自留在長椅上的卡萊德教授靠在椅背上,抬頭望着天空,突然笑了。
“你這傢伙說話還真不客氣!我可是掛着系主任的名頭還要被人訓斥的可憐人啊!所以酒纔會變得更甜。”
天空中巨龍的咆哮早已遠去,曾經似乎永無止境的舞臺也落下了帷幕。
畢竟西爾維尼亞學院更注重學識而非身份,而且卡萊德名義上是埃德的上司,所以沒必要對他過分客氣。
作爲皇室實權家族的少爺,埃德身邊的人總是戰戰兢兢、拘謹有禮,而卡萊德卻是少數能擺脫這種權威意識的人。
其中格拉斯特已經去世,而澤蘭則對生活感到厭倦,正在世界各地流浪。
埃德一臉無語地看着卡萊德。
埃德留下這句禮節性的感謝後,沿着山坡的臺階走了下去。
他點燃一支新煙,淡淡地說道:
這個總是不修邊幅、眼神渙散地醉酒或抽菸的老頭,不僅被系裏的前輩們嫌棄,甚至連後輩教授們也對他指手畫腳。
“……”
在宿舍樓入口廣場等馬車的時候,我正在讀書。
埃德·羅斯泰勒成爲教授後,經常和卡萊德教授來往。
他一屁股坐在特里克斯特館花園的長椅上,雙臂搭在椅背上,抬頭望着天空,露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卡萊德·洛克斯特。
他一生的一半時間都在戰場或無法之地度過,最終以戰爭英雄的榮耀來到西爾維尼亞執掌教鞭。
不過,能夠如此坦然面對大陸最顯赫家族成員的人並不多。
“謝謝您的關心。”
“您要是明白就多幹點活。那我先告辭了。”
*
“原來是杞人憂天。”
“你那是什麼表情?”
卡萊德所期望的,也不過如此。
“今天本想喝一杯的……看來沒戲了。”
她是常在元素學課上坐在前排,專注聽講的女孩。
“也是啊。我們埃德少爺又要處理學部事務,又要做研究,還得履行貴族的職責,忙得不可開交吧。”
剛向卡萊德教授彙報完工作,現在只等出發去普蘭了。
“您要是太裝模作樣,學生們會有不好的傳聞的。”
作爲老師,自然會對學習態度好的學生更有好感。看到她努力的樣子,彷彿看到了學生時代的自己,所以我經常在元素魔法方面給她一些建議。
她用一個小發卡把劉海打理得整整齊齊,猶豫着遞給了我一個小盒子。
“我、我的手藝還不太成熟……可能味道不太好……!”
“……”
“但我想表達我的謝意……您教我的那些真的幫了我很多!所以……我想至少表達一下我的心意……”
我伸手接過了這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謝謝。你是克爾庫斯家族的孩子吧?”
“是的!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帶的每個學生我都記得。不過,私下收禮物或金錢可能會引起誤會,所以以後還是儘量避免吧。不過這次看起來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而且是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是的!我沒想到這點。如果造成了困擾,真的很抱歉!”
“不,沒什麼大礙,只是提醒你一下。謝謝你的心意。”
看到我禮貌地道謝,女孩緊張地搓着手指。
她大概是希望我當場打開盒子。
就在我準備打開盒子的時候——
“嘶嘶——”
“噠噠,噠噠。”
疲憊的馬蹄聲緩緩傳來。
一輛巨大的馬車沿着生活區入口廣場的道路駛入,完成了西爾維尼亞學院的進出程序。
佩洛弗男爵府的標誌鑲嵌在馬車上,雖然不華麗但古樸典雅。
馬車穿過熱鬧的生活區廣場,在我面前停下,車門緩緩打開。
“嗯?也不算特別好……但也沒那麼疏遠。畢竟是我要教的學生。”
“沒什麼大不了的!每天都做的日常接吻所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也挺普通的!沒錯就是這樣對我們來說這種接吻就像問候一樣!”
我終於明白了。她是想在這裏完成之前失敗了無數次的額頭親吻。
“埃、埃德……你和學生們的感情挺好的啊?”
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向馬車。
馬車門關上了。透過車窗,我看到弗伊倫娜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本來想提醒她喘口氣再說,但想到她可能會因爲羞恥而暈倒,便忍住了。
溫暖的陽光下,幾隻蝴蝶飛舞着,寧靜的景色讓人心情舒暢。
耶妮卡幾乎把弗伊倫娜送的手工餅乾全喫光了。
“沒錯!我們要趕研究進度,得儘快去普蘭了!現在就得出發了!對吧埃德?!”
“什麼?”
“不用!現在就走!不能耽擱工作!快走!快點!”
“什麼?你從羅斯泰勒領地過來已經很辛苦了,休息半天,逛逛學校再走吧……”
“這樣啊……弗伊倫娜,真的很感謝你給我們羅斯泰勒公爵的埃德少爺準備了禮物……”
如果真要狠心,就該狠到底。這種半吊子的態度讓人哭笑不得。她再怎麼想狠心,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相反,繡着各種花朵的樸素襯衫和裙子更適合她。
“那個……埃德,你經常收到這種禮物嗎?”
“嗯。”
“抱歉,弗伊倫娜!剛纔嚇到你了吧!這對我們來說很正常!就是日常!”
然而,耶妮卡看了看我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侷促不安的弗伊倫娜……眼神突然變得飄忽不定,額頭冒出了冷汗。
她迅速放下額頭,對弗伊倫娜說道:
“……”
耶妮卡笑容滿面地走過來,突然注意到我身旁臉色羞紅的女孩,愣了一下。
那個總是因爲害羞而流鼻血的膽小鬼,現在竟然做到了這一步……大概是即將前往普蘭,她的心也變得堅定了吧。
“其實一點也不好喫!但怎麼說呢……真的很有誠意……這麼用心做的餅乾,說它不好喫好像也不太禮貌……畢竟人家這麼用心了……”
耶妮卡一邊向弗伊倫娜道謝,一邊流露出些許不安的神情。
我本來是想讓她休息一下的,畢竟她長途跋涉過來一定很累。
耶妮卡提着裙襬,輕快地走下馬車臺階,環顧四周。許久未見的西爾維尼亞學院想必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但她堅持說沒事,拼命把我往馬車那邊拉,我也只好點頭同意。
耶妮卡幾乎要暈倒,但還是艱難地開口說道:
她盯着弗伊倫娜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道:
但善良的她還是無法無視對方的誠意,這種態度簡直太耶妮卡·佩洛弗了。
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大膽地露出額頭,顯然耶妮卡·佩洛弗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覺得留在學院會更累……”
“你是說學生送的?”
馬車緩緩駛離,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它遠去。
“是、是的……”
回想起來,第一次親吻時似乎是耶妮卡主動的……那時她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看到現在的耶妮卡,我對當時的她更加佩服。
“來了,耶妮卡。”
“埃、埃德!我們平常做的那件事!就是那個!每天起牀後像喫飯一樣做的那件事!”
“砰!”
我經常見到她,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對於學院廣場上的行人來說,這無疑是個新奇的場面。
這位帝國中部地區無人不知的精靈使的名字,實際上已經成爲羅斯泰勒公爵家族的重要屏障。隨着傳奇精靈使耶妮卡·佩洛弗的出現,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目光。
“呃……啊……”
“沒錯。她是負責東北部平原地區的克爾庫斯家族的弗伊倫娜。是個優等生。來,打個招呼。”
“哇,這餅乾真好喫!不,其實也沒那麼好喫!”
爲了回應耶妮卡的努力,我也配合地攬住她的肩膀,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堅定地宣佈餅乾不好喫。
弗伊倫娜看到傳說中的精靈使突然出現,整個人都僵住了。
馬車駛離阿肯島,緩緩向普蘭前進。
緊接着,佩洛弗男爵領的主人耶妮卡·佩洛弗緩緩現身。
“埃德!”
那一瞬間,我能感受到耶妮卡肌膚幾乎像是熔爐般的熱度。她的臉紅得像番茄,嘴裏嘟囔着,雙手緊緊握着法杖,彷彿在努力控制情緒。
“這……”
耶妮卡·佩洛弗性格樸實,很少穿華麗的禮服。
“不,真的不好喫!不好喫就是不好喫!”
在衆目睽睽之下,耶妮卡快步走到我面前,露出她的額頭。
“你不累嗎,耶妮卡?”
“這孩子是誰……?是埃德的學生嗎?”
“……”
儘管如此,爲了保持貴族的體面,她的衣服上依然繡着各種精美的圖案,但整體給人的印象依然是便裝。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哈哈,埃德你真健忘……!你已經忘了嗎?來,這裏……那個……額頭……”
窗外是一片片盛開的野花。
耶妮卡·佩洛弗與弗伊倫娜這樣的學生會面的機會並不多。對弗伊倫娜來說,這無疑是個幸運的機會。
“確實收到不少。學生們中有很多人會表達對教學的感激之情。我當學生的時候完全不懂這些……但換個位置後,我也覺得應該多表達一些感謝。不過那時我連性命都危險,哪有那份閒心。”
“原來如此……所以這是常有的事吧……”
“算是吧。”
耶妮卡低下頭,猶豫着說道:
“你知道嗎……埃德,我不是在嫉妒……”
“……”
“好吧,我改口。”
耶妮卡似乎經歷了一些心理變化……
“我就是在嫉妒。”
她深吸一口氣,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內容卻有點小家子氣……”
“我、我知道!但嫉妒就是嫉妒,我也沒辦法!”
“……”
“根、根據經驗,嫉妒的時候假裝不嫉妒只會讓我更痛苦!”
“嗯……能從經驗中學習的態度值得肯定……”
“但承認嫉妒還是會讓我痛苦……這是怎麼回事……不管怎麼做,我好像都註定要痛苦……”
“其實也沒必要那麼痛苦。”
我思考着該如何安慰她,最後決定實話實說。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和其他男人親密地交談,我也會嫉妒的。”
“埃、埃德會?對我?嫉妒?”
“但我不想成爲埃德的負擔。”
她很少主動現身。
“梅麗達。”
她突然緊張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用公主和王子的比喻暗示了什麼。
“你不是負擔。”
“這樣下去我好像只會喫虧!結構上我好像只能嫉妒……”
[看來你們不需要旅伴。但我有話要說,所以出來了。]
看着她自怨自艾,我決定把話說清楚。
前往普蘭的馬車上。
她說着說着,突然“啊”了一聲,挺直了腰板。
“而且我之前說過,彼此之間完全不給對方添麻煩的關係是不存在的。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互相抵消着過日子。”
“我這樣抱怨也會讓你煩吧。”
“沒有點小摩擦,人際關係怎麼維持?”
“唉……”
耶妮卡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
就在耶妮卡紅着臉想要解釋時,馬車對面的座位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風精靈。
“這樣啊……埃德說得對。童話裏的公主和王子那種命中註定的緣分,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嗯,這就是現實。”
“其實,作爲貴族,拓展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
“我說過吧,我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感到自豪。”
“不過,這個前提太不現實了……除了埃德之外,我還沒想過和其他男人……”
[關於最高位風精靈‘提爾卡拉克斯’……我建議你們不要深究那隻巨熊的結局。]
“人不可能總是保持積極的情緒,對吧?”
“真、真的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的嘆息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如果要解釋原因……
這個少女形態的精靈本體是一隻房子大小的狼。但現在她以最小化魔力消耗的形態顯現。
“嗯……在學院的時候大家都對我很友好,但成爲男爵府的主人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人際關係……有點困難。”
[啊哈,大家都充滿活力呢。]
雖然這只是個假設,但耶妮卡顯然對此感到非常高興。
但似乎有什麼想說的,梅麗達優雅地坐下,晃動着白皙的腳。
“我居然是個會嫉妒的人。”
一直安靜的高階風精靈梅麗達,隨着馬車輪子的節奏哼着歌……隨後繼續說道。
“時間會解決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