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劍術

「麻煩再來一次。」

「……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遠處，上半身赤裸的卡姆辛和羅汗流浹背地面對面，如此交談。卡姆辛手中舉着用柔軟皮革包裹的木棒，羅則是當場坐倒在地仰望天空。面對精疲力盡的羅，卡姆辛似乎還想繼續訓練劍術。

這一幕令我不禁莞爾。卡姆辛環視周遭，最後發現我。

「……範恩少爺，可以陪我練習一下……」

儘管有些難以啓齒，他的雙眼依然熊熊燃燒着鬥志。大概是找到了什麼訣竅，卡姆辛從上週開始就不斷打贏羅。當然，不是全戰全勝，但勝率仍明顯提升。

卡姆辛現在絕對正在體會自己的成長，充滿充實感。不斷茁壯變強會令人心情雀躍。話說回來，他好像也長高了。他原本就比我還高，這下可能差得更多了。

卡姆辛看到坐在椅子上旁觀的我，對我提出挑戰，大家的目光自然轉向我們。騎士團的那些傢伙，剛纔還把眼睛撇開不想跟體力無限的卡姆辛比試，這種時候偏偏對我露出看好戲的眼光。

不過，很可惜我即使受了戴伊的特訓，也比羅還弱。面對超過二十歲又實戰經驗豐富的騎士，十歲不到的我打得贏纔怪。但是十一歲的卡姆辛打贏了，我實在沒有藉口。

最起碼用成熟的態度敷衍了事吧。

「我想我就算上場，也不會得到卡姆辛滿意的結果喔？」

我苦笑着這麼說，騎士團員們卻不知爲何發出驚呼。

「喔喔……！」

「太有自信了……！」

「不愧是範恩大人！」

見到這反應，我發現話題朝奇怪的方向進展，獨自一人歪着頭。大家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看到我的反應，團員們竟然又發出驚呼。

「喔喔……！」

「範恩大人居然那麼挑釁……！」

「真是從容的笑容……！」

不不不，我這是納悶，你們到底是怎麼看我的？我原本想否定，阿爾蒂與蒂兒卻搶在我之前開口。

「嘿！」

「唔！」

「來吧，放馬過來。」

「我一點都不強喔!? 」

「不會！您非常厲害！」

現在這瞬間的重點，在於趁卡姆辛氣勢正旺時瞄準破綻。

男人就是這種生物。

「……我上了！」

「沒有啦，那招突襲沒用的話，我就沒有勝算了。哎呀～真不甘心。爲了下次能打贏還是好好練習吧。好了，再不回領主宅邸會被艾斯帕達罵的。我先走了。」

破綻百出。這是絕佳良機。

於是我抓住機會，短而銳利地呼出一口氣，施展最具爆發力的上段劈斬。卡姆辛向側邊一跳避開，我踏出第二步攻擊他閃躲的方向。

我面露微笑，卡姆辛便輕輕點頭。

得快點解開誤會纔行。我正想否定，阿爾蒂就雙眼發亮看着我的臉開口說：

「哎呀～卡姆辛也變強了呢。我實在打不贏。」

「……不、不是不是不是，我真的……」

遵循這個規則，我一蹬地面。

聽見純真少女的聲援，我無法說不，甚至還豎起一隻大拇指回頭展現瀟灑笑容。

「咦，真的嗎？」

「我也覺得再繼續打下去，您會贏呢！」

卡姆辛重視速度高於一切。爲此，從每一個架勢與出招完的姿勢，自然能看出下一劍的方向。

我在腦中擬定戰略，單手持劍指向卡姆辛。

順帶一提，這次之後，「其實範恩大人的實力已經媲美戴伊騎士團長」的可怕謠言不脛而走。雖然是半開玩笑的流言，但卡姆辛說得非常認真。要是戴伊本人聽見了，絕對會馬上要我和他比劃。

體能彷彿野生動物。

相較之下，我的戰法是想辦法讓對手喫驚。

「哈哈，包在我身上！」

「……認輸嗎？剛纔明明是範恩少爺佔上風纔對啊？」

大概是我的用心發揮效果，卡姆辛用劍身架開突刺試圖反擊，但是彷彿猜錯了一般停下手。錯失攻擊時機的卡姆辛就這樣向後跳了兩、三步。

「……投降！我輸了。」

因此我刻意退後一步。在大好機會後退，使卡姆辛勉強揮出的劍揮了個空。

而不管怎麼想，我在那個局面都沒有勝算。

下一瞬間，有如壓縮蓄力的彈簧，卡姆辛擺好架式彈上前。卡姆辛不斷和比自己還高大的對手交鋒，養成了稍微壓低姿勢出招的習慣。

我自嘲地說，阿爾蒂和蒂兒都搖頭否定。

「我想看範恩大人戰鬥！」

我像是要用踩的一樣，踢了一下卡姆辛手腕附近。卡姆辛以爲攻防僅限於劍術，倒抽一口氣停止了一瞬間。

我半自暴自棄地說，羅就苦笑着把劍交給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羅知道我們兩人的實力，大概已經看穿我的想法了。

我苦笑着說完這句話，騎士團員們就困惑地對我說出慰勞的話語。聽着他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回到阿爾蒂跟蒂兒身旁。

我老實地認輸，卡姆辛就訝異地眨了眨眼停下動作。圍觀的騎士團員們也議論紛紛。

卡姆辛勉強將劍從肩膀朝腰斜斬而下。他平常交手的人體格都比自己還高大，讓他討厭正面接招。所以現在纔會迅速反擊。

我小聲嘆了一口氣避免阿爾蒂發現，站起身深呼吸走到羅身邊。

在他喫驚的同時，我握劍與地面平行一揮。卡姆辛向後倒閃避攻擊，反射神經快到難以置信。但更令人訝異的是，我原以爲他會倒在地上，他卻在我恢復姿勢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來了。

卡姆辛稍微失去平衡，但因爲他沒有全力揮劍，能夠立即修正姿勢施展下一招。然而，我是卡姆辛的主人，有信心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他的劍。

羅喫驚地說，卡姆辛也不可思議地點頭。我揮揮沒有持劍的另一隻手錶達否定。

「唔……！」

「……!? 」

「畢竟範恩少爺是神童呀！」

看樣子順利避免讓她們看見丟臉的模樣了。我鬆一口氣，逃也似的走向領主宅邸。

「喝！」

其實我超級緊張，但依然面帶遊刃有餘的表情行動，架開卡姆辛的攻擊。我退後半步，敲擊卡姆辛失去目標的劍身，改變攻擊軌道。由於向量是單方向的，只要從別的方向施加力道，就能輕而易舉地改變軌道。

「木劍借我一下喔。」

沒辦法。被兩個可愛女生看着，我可不能露出丟臉的模樣，就認真應戰好好打一場吧。

話雖如此，這也在我的意料之內。這時只要追擊或是擋下對方的劍，就會發展爲正面互砍。

「嘿！」

不過，他應該還沒恢復冷靜。

也就是說，我清楚明白卡姆辛揮劍的習慣。

結果，我被迫到處莫名其妙地跟別人說自己比卡姆辛還弱。真是太奇怪了。

孤注一擲，我奮力刺出一劍。這招是劍道中的突刺，但我稍微改了一下。我沒有伸直手肘，而是使出馬上將劍抽回手邊的短距離刺擊。這樣就能以最小的破綻迅速連接到下一招。儘管旁人可能會形容爲欠缺進攻意識的保守攻擊，但最重要的是我想避免丟臉地打輸。

從左朝右上揮，就會反手從上往下，或是由右下往上攻擊。換言之，不論如何劍都會從固定的方向回來。

這次他也以從腰間拔刀的動作，從下朝斜上方揮砍而來。可是我的身體比別人都還小，至今爲止戰鬥時都比卡姆辛還要下功夫。而這份經驗不同凡響。

阿爾蒂單純感到喫驚，蒂兒則語氣中充滿驕傲。氣氛感覺越來越無處可逃了。大概是感受到了這種氣息，又或是因爲大家都誤會了我的實力，卡姆辛盯着我等待回答的眼神越來越燦爛。

看見他明顯比剛纔還有戒心地舉劍，我自覺這下沒有機會了。他如果直接攻來還有勝算，可是一旦提高警覺專心防守，我就攻不破了。相反地，貿然出手還有可能給他反擊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