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看家的艾斯帕達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開始活動的鳥兒在窗外悄悄聊了起來。差不多該起牀準備了。

將彷彿王室使用的高級毛皮寢具整理整齊，我打開衣櫃拿出衣服。睡衣穿的是範恩少爺所發明，舒適柔軟的衣物，而平常穿的工作服沒有一絲皺摺，穿上後讓人感覺到心情跟着緊繃起來。

來到瑟亞特村以後，生活環境大幅提升。儘管沒有以前那種逼人的緊迫感，但瑟亞特村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發生。雖然部分原因是使用了前所未見的城鎮設計，但最大的因素是令人瞠目結舌的高速成長。

新的居民前來，就必須提供住居與生活用品，沒有工作就得整備勞動環境。瑟亞特村的造鎮計劃事先做好了這些規劃，因此較少出現大規模混亂，可是居民的增加率仍超出預期。

「……雖說早已替未來做了準備，看樣子必須提前調整計劃了嗎？」

我喃喃地說，望向窗外。窗戶上倒映出一名老管家的身影。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快六十歲了。雖然不曉得還能再活幾年，但必須趁還有體力，儘可能幫助範恩少爺纔行。

範恩少爺吸收知識的能力十分驚人，且具有能夠想出各種方案的柔軟思考。我甚至看過他把連我也不知道的知識，當成自己的想法一般操縱自如。

神童。

侯爵家流傳過這種謠言，我也認爲確有其事。最起碼在我所認識的人之中，沒有人跟範恩少爺一樣。

不過，凡事都有顧此失彼、適得其反的情況。

範恩少爺迅速吸收知識，不停在自己的領地之中實踐。身爲領主，他具有優秀的行動力，替居民着想的良心也值得讚許。但是往壞處想，他也有無視王國法、一般貴族思維與文化的部分。

一般人恐怕會認爲結果沒有問題就好，但我們必須考慮會不會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範恩少爺年紀還小，常忽略深入思考這種麻煩事。當然，只要出言解釋，他也能聽得懂，也似乎會留心讓我有面子。

然而我若是不在了，他有可能會無法顧及那些被貴族間的機制與歷史囚禁的人。

「……我這身老骨頭的任務，就是將經驗傳給年輕人。我還有很多必須教導的事情。」

說到這裏，我抬頭挺胸。

「首先，得好好顧家纔行。」

語畢，彷彿在等待這句話一般，傳來一陣敲門聲，女性的嗓音緊接在後。

「早安，艾斯帕達大人。有客人來訪……」

「早安，請稍等我一下。」

或許因爲放下心來使情緒跟着鬆懈，就連中年男子也有不少人忍不住淚水。目睹這一幕，瑟亞特村的居民和騎士團員中也有人跟着掉淚。

換言之，所有人都來自同一個村莊。既然如此，就算有間諜應該也馬上就會發現。只要最初幾個月別讓他們離開就好。

「是。是想從菲爾提歐侯爵領地的村莊，移居到瑟亞特村的居民代表。他們受到盜賊攻擊，因此十分着急。我委託瑟亞特騎士團暫且負責監視，請他們在廣場等待。」

「……我明白了。」

不過，這時可不能太天真。雖然有生命危險的人必須馬上急救，但這些人都安分地看着我。

看見她拼命的模樣，我嘴角上揚邁開步伐。

瑟亞特村的居民們溫柔地說，大人小孩都哭着繼續喫飯。看見這一幕會令人不禁放鬆心情，但這時必須狠下心。

我問道，女僕冷靜地點頭回應。

聽見有客人，我又確認了一次自己的服裝儀容。沒有問題。打開門來到走廊上，一名在領主宅邸工作的女僕站在門外。她原本是貴族子女，卻不幸被當成奴隸賣掉。但自從來到瑟亞特村，她就過着開朗的生活。

「報告！剩下的人在城牆外待命！那邊約有兩百人！」

「那麼，我想發正式移居許可證給各位。由於要辦手續，請把在外頭等待的人帶進來。各位若確認所有人都在場，我們將提供食物。各位有疑問嗎？」

不久之後，兩百多人在騎士團的包圍下出現在廣場上。所有人都滿臉倦容，顯然沒有心懷不軌的餘力。總而言之，先用餐再說。

來自各地的間諜會聚集到如日中天的貴族身邊。有可能是鄰近的貴族或王室，視情況還有可能來自外國。除此之外，還有商人、冒險者或傭兵等各類人士。更甚者，連罪犯都可能會混進來。

我一問完，聚集的十幾個人便露出認真的表情點頭，立刻起身走向城門。

正因爲不少人都度過艱辛的生活，這個瑟亞特村纔有許多善良、溫和的居民。然而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很多好騙的濫好人。若有人心懷惡意偷偷混進村裏，這個村子恐怕會輕而易舉地從內部瓦解。不只貴重礦石、魔獸皮革、爪子等資源會被偷走，弩炮與連射式機械弩等重要武器也有可能被奪走。

我這麼想着前往廣場，眼前卻是十幾名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女。他們手腳沾滿泥濘，眼窩凹陷。

聽了團員的報告，我再次望向眼前想要移居的人們。人數這麼多，可能會有人收了報酬，企圖將瑟亞特村的情報外流。

受僱於貴族等掌權者的村民，倘若無法依照委託行動，便肯定會焦急。即使沒有兩百人一一調查，也能立刻揪出間諜。

現在的女僕長蒂兒活潑又開朗，不過她欠缺思量。她常常弄壞器材與日用品，在食材管理上也經常失誤忘記訂貨。但依舊受到女僕們仰慕。

「我知道了。對方應該走了很久，準備食物和飲水。只是，還沒確認他們有沒有內幕。等確認完畢後再提供。」

必須假設這些狀況，詢問對方是因爲什麼原因，從什麼地方來到瑟亞特村。範恩新男爵與瑟亞特村，如今正是如此備受矚目的存在。

只要我艾斯帕達還是管家，瑟亞特村就不能發生問題。賭上我的尊嚴，不論外國或王公貴族都別想找到可趁之機。

「是、是！」

「可以慢慢喫喔，這裏絕對沒有危險。」

我眯起雙眼，俯視女僕少女。

聽見我的話，女僕繃緊表情點頭。她原爲貴族，恐怕已經發現我的言外之意了。

因爲我是範恩．奈伊．菲爾提歐男爵的首席管家。

如果瑟亞特村的居民被自己做的武器奪去生命，範恩少爺想必會深感悲傷。爲了避免那種事情發生，我必須睜大雪亮的眼睛。

「喂，別哭了。來，喝點水冷靜一下吧。」

我決定毫不顧慮地提問。

「客人是誰？」

「你還好嗎？如果有人受傷請告訴我們。要先把傷治好喔。」

我下達這個指令，幫忙提供飲食的村民們就動了起來。這個村子幾乎所有居民都是移居者，本來就理解在村子之間移動的辛勞，以及離開出生地的悲傷。在他們親切的照顧下，表情不安的移居者也終於能鬆一口氣進食。

「可能有人一陣子沒喫飯了，從刺激較少的湯與軟麪包開始供餐。先交代要慢慢喝，再給他們水。」

「……我知道了。」

「那麼，我們出發吧。這是個好機會，你也來旁觀我會問希望移居的人什麼問題，又怎麼尋問。」

姑且不論受過大量訓練的間諜，如果是純粹受僱的村民，那麼這些人毫無疑問沒有幕後主使。問過所有人之後，確認包含城牆外的人在內，沒有他們不認識的陌生人。

話雖如此，多虧蒂兒幫忙，其他女僕都非常振作。

「……在場的人就是全部了嗎？」

但至少，從眼前這些人身上感覺不到那種氣息。

我沒有在所有人集合的地點詢問，而是一一傳喚，或多或少花了一點時間。如果有間諜，常會因爲不知道其他人怎麼回答，而做出焦急的反應。不過我沒有看到那種焦躁或異狀，所有人的反應都十分自然。

我問道，一名團員轉向我說：

聽我這麼說，少女便一臉認真地點頭。

「……那麼，我會問簡單的問題。請誠實回答。」

我先這麼說，一個一個人提問。

年紀最大的人約五十歲，最年輕大約三十幾。悽慘落魄的外表使拔劍監視的騎士團員們一臉困惑。其中有些人和他們經歷過相同的遭遇，肯定會想立刻提供食物給他們。

我叮嚀過她好幾次要細心工作，不能造成範恩少爺的困擾，她卻遲遲沒有改善。受不了，真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