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吊車尾的老四

「任何一種四元素魔術適性都沒有？沒想到，我侯爵家竟然生出這種不知羞恥的失敗品。」

那句話出自父親口中。

在這個國家，滿八歲的兒童都會鑑定魔術適性。在這充滿魔術的世界，什麼人具有什麼樣的魔術適性非常重要。將年齡設定在八歲，是因爲若在年齡太小、還無法控制魔力的時候進行鑑定，會使適性魔術成長過快，並也曾因此造成許多憾事。

順帶一提，符合貴族身分的魔術適性有兩種。以卓越攻擊能力保護家族與領民的四元素魔術，或是治癒魔術。

另一方面，也有不符合貴族身分的魔術。

盜取對方體力或魔力，有時甚至奪取物品的竊盜魔術；改造自身肉體的變異魔術；使用聲音或光線迷惑、操縱對方的洗腦魔術；看見物品與他人詳細資訊的鑑定魔術；操縱人偶與屍體的傀儡魔術……諸如此類，有各式各樣的魔術存在。

而我鑑定後具有適性的生產魔術，也被視爲不符合貴族的身分。

創造物品的生產魔術，有些人也稱之爲鍊金術。基本上這個魔術魔力消耗龐大，做出來的東西卻不怎麼樣。幾乎所有生產系魔術師都會預先準備銅鐵等材料，在腦中發揮想像力打造刀劍或是飾品。

雖然有些人能靈巧地無中生有，成爲發明家，但十分罕見。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那種事情具有其他魔術適性的人也做得到。發明家和鐵匠不需要魔術才華。基於這種種原因，一般而言，生產系魔術被稱爲最沒用的魔術。

魔術適性大大受到遺傳影響。父母都是四元素魔術師的話，超過五成的機率會生出相同魔術適性的小孩。如果祖父母又一樣，相同魔術適性的機率就會超過七成。有鑑於此，貴族長年來衍生出與相同具有四元素適性伴侶結婚的傳統。倘若族人上下都是四元素魔術師，生出的孩子同樣具有四元素適性的可能性就接近百分之百。

但也由於這項傳統越來越嚴格，最終發展成只要出現的適性不屬於四元素魔術或其次的治癒魔術，就會被視爲貴族的恥辱。這種扭曲的思想並未滲透到偏鄉的弱小貴族，以及準貴族的騎士爵位家族。不過伯爵家或我們家的侯爵家，卻有如聖經一般將之奉爲圭臬。

「我們侯爵家是武家。代代皆是伯爵的菲爾提歐家能晉升爲侯爵家，全靠我立下的汗馬功勞。正因如此，爲了讓我的火魔術更加升華，我自低階的男爵家迎娶了強大的火屬性魔術師米菈爲妻。她是賢妻良母，但是身體和魔力相反虛弱多病。肩負下一代侯爵家的男丁，身爲老四的你就是最後一個了。」

父親，賈伯•布魯•阿迪•菲爾提歐侯爵面帶沉痛的表情說道。

母親米菈在我五歲的時候去世了。雖然有第二夫人與第三夫人，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只有母親生下男孩。所以母親過世時，父親大失所望。在那之後，他更加嚴格、嚴厲地教育四名兒子。

長子莫夕亞繼承了外婆的風屬性魔術適性，老二和老三則是都符合父親的期望，具有火屬性魔術適性。

從那時開始，自十三歲起接受代理家主教育的莫夕亞，便被具有火魔術適性的兩名弟弟看不起。實際上，莫夕亞看見二弟和三弟待遇變好，也努力比任何人都還要勤勞，在魔術以外的部分也廢寢忘食地努力成爲優秀的貴族。

他的付出終於開花結果，讓他保住代理家主的地位。老二和老三儘管不是滋味，但還是不停嘲笑莫夕亞，說他是因爲年紀大，而不是能力足夠纔有繼承權。這時，滿八歲的我接受了魔術適性鑑定。從小被人說與衆不同的我即將接受鑑定，父親難免格外期待。

然而，鑑定結果卻是最沒用的生產系魔術。父親失望透頂，原本提防我的二哥與三哥都開心到下意識露出笑容。

莫夕亞則是發自內心同情我。

父親打斷莫夕亞，如此補充，隨後恍然大悟似地抬起頭。

「謝謝你。大哥。」

「雖然我能做的不多，但是，我會盡己所能協助你。希望能稍微幫助到你……」

聽完過分的一句話，莫夕亞深深低頭回應。就這樣，父親將我任命爲邊境村落徒具其名的領主。爸爸、二哥與三哥心情愉悅地離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我和莫夕亞大哥而已了。

我如此回答，莫夕亞抬起頭看着我的臉，雙眼瞪得老大。

「……不會，大哥是在保護我，對不對？畢竟剛剛那樣下去，我恐怕會受到監禁或殺害，視情況還可能被拔掉舌頭，送去當奴隸。儘管狀況確實令人絕望，但這是大哥給我的機會，我絕對不會白白浪費！」

「……範恩，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個天才。把你送去邊境的侯爵家，將來一定會喫到苦頭吧。」

父親訝異地說，莫夕亞便笑着點頭回答：

「……大哥。」

「接下來即將更加發展的侯爵家，居然生出生產系魔術師，豈不要成了笑柄……既然如此……」

莫夕亞面露微笑，懷念地眯起雙眼說道。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只要把範恩丟到那座邊境村落，就能順理成章將騎士團派駐到斐迪奈伯爵領地旁邊。而且，新獲得的領地對我們侯爵家的忠誠心也不高，因此就算只有做樣子，也該讓侯爵家的人赴任……我懂你的意思了。了不起，莫夕亞。你讓垃圾也能有用武之地了。」

「那座村子隔壁就是耶立尼塔王國，另一邊則是斐迪奈伯爵領地。還有個距離遙遠，但擔任防衛據點的要塞都市。換言之，那座村落的價值，頂多只有騎士團要前往斐迪奈伯爵領地做遠征訓練時，會被當作營地。」

「對了！父親大人。我侯爵家的領地之內，不是有個因爲地點不佳，完全無法發展的邊境村莊嗎？就讓範恩去接管那邊如何？」

「你說那個無名村？爲什麼？」

「對不起。我認爲範恩你不論有什麼魔術適性，都能成爲聰明有能力的貴族，所以纔會向父親提出乍看之下爲難你的主意。你要恨就儘管恨我吧。」

我面帶微笑回應，莫夕亞就傷腦筋似地笑了。

我這麼呼喚，莫夕亞剛纔的笑容就如同作夢一般變成悲傷的表情。他走到我面前，對年齡比自己小十歲的我低頭致歉。

「範恩你從小就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真不知你是在哪學的。竟然能洞察大人的心思，而且感覺你對事物的理解，甚至比我還要深切。總管艾斯帕達和專屬女僕蒂兒從很久之前，就會開心地和我報告你的事呢。」

在父親差點說出可怕的話之前，莫夕亞出面笑着打斷了他。

他面帶苦笑笨拙地解釋，而我只是搖了搖頭。

莫夕亞苦笑着這麼說，露出認真的表情盯着我看。

「那點事情我知道。那座村子只有本地居民一百餘人，沒有特產。就算想從北方的沃爾夫斯伯格山脈獲取資源，那裏也是強大魔獸的巢穴。那塊土地是我晉升侯爵時獲得的部分領地之一，斐迪奈伯爵也因爲領地遭到縮減，偶爾會派遣騎士團過去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