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塞都市完工

由於要塞都市的建設勢在必行，因此我在那之後用一週的時間將其趕工完成。儘管沃爾夫斯伯格山脈那側的擴建還沒做完，但姑且可以說是完工了。

位在中心的城堡蓋得雄偉氣派，舊有城牆修復之後，我又把城牆上半部改造成和風。城牆內側還蓋了十座瞭望塔與四座小城堡，各自以走廊連接，能夠在遼闊的要塞中迅速移動。城堡則獨立建造於中心，四層樓高的瞭望塔和小城堡在緊急時刻都能阻隔走廊，拖延入侵者的進攻。

爲對應城門正面遭到突破的狀況，我做了能從斜上方射擊機械弩的設計。石牆上也能攻擊，而且敵軍一定得通過小城堡，所以想入侵就必須鑽過小城堡和瞭望塔上發射的箭雨。

簡直就是銅牆鐵壁。

最後檢查了一次完工的城牆，我站在城門前方，仰望小城堡、瞭望塔，以及雄壯石牆上威武的城堡。雖然有點自賣自誇，不過氣派的景色仍令人感動。

真想永遠欣賞下去，但不能那麼任性。

原因是戴伊率領的瑟亞特騎士團、這次協助建造要塞都市的各位貴族，以及各騎士團的騎士團長，同樣跟我在城門前齊聚一堂。

我看着大家的臉，開口說：

「呃～多虧了各位的協助，據點比預定還要提早很多完工了！等陛下再度造訪，仰望那座氣派的城堡時，一定會更加體會到各位的努力！當然，我也會向陛下報告大家出色的表現！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我出言感謝，深深鞠躬。抬起頭來，原本傲慢的貴族們全都靜靜地彎着腰。

怎麼了？集體肚子痛嗎？

這一幕太意外，讓人忍不住想到不識好歹的玩笑。我訝異地看着這一幕，貴族們便一一抬起頭來，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經驗。」

「該道謝的是我們纔對，請讓我感謝您。」

「這裏想必會成爲我國最重要據點之一。」

他們各自表達感謝之意。最後由賓尼晃動雙下巴點頭，走上前開口說：

「……過去，我們都只能在戰場上立功。但這次的據點建設是會流傳後世的重大工程，能夠協助參與無疑是我們的榮幸。請讓我再次感謝您，謝謝您讓我們參與這場大工程。」

賓尼畢恭畢敬地道謝。怎麼了，賓尼？你喫壞肚子了嗎？

我喫驚到忍不住懷疑他的理智。大概是展現在表情上了，賓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雙手叉腰挺胸說道：

「你是想說很不像我嗎？老實說，聽從男爵，而且還是小孩的指示行動確實會一時令人感到屈辱……但是看見範恩男爵的魔術與建造的城堡，讓我們完全回心轉意了。如果你不嫌棄，我們也希望能跟帕娜梅拉子爵一樣，和你締結同盟關係。」

不知爲何，變得有點像是情侶間的對話，瀰漫起奇怪的氣氛。蒂兒端着下一道菜來了，趁機進入正題吧。

「對不對？話說回來，大哥今天怎麼會來？」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跟大哥兩個人一起用餐呢。」

「除了防衛據點的人手，也沒有治理這塊土地的官員啊。不只防衛，還得考慮到物資與糧食的運用，因此對於身爲領主的才能與知識會有一定的要求。」

賓尼說完露齒而笑。這代表他認同我們地位對等了嗎？而且，他還主動提議締結同盟。

想着這些，我繼續開口說服他。

我彬彬有禮地回答，和貴族大叔們握手祝彼此好運。就這樣，賓尼等人返回各自的領地了。

我和戴伊一起抱頭煩惱。這時，一名士兵從沃爾夫斯伯格山脈的方向跑來。是瑟亞特騎士團的團員。

「你爲什麼那麼謙虛啦！我總是認爲，莫夕亞大哥能當上比父親大人還要優秀的家主喔。」

就在我分心時，戴伊用手指搔搔下巴繼續說：

聽見我的話，莫夕亞歪了歪頭。然後，他仰望石牆上聳立的和風城堡，訝異地眨了眨眼。

「莫夕亞大哥……」

「……父親命令我輔佐範恩，我當然願意。只是，麻煩維持在我能夠負責的範圍內喔？」

「……嗨，範恩。你又蓋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純粹只是爹地對他評價太低，莫夕亞其實非常優秀。我邊這麼想，邊點頭回應。

莫夕亞指着城堡，臉頰抽搐着回過頭。我笑着點頭回應，和他解釋今後的構想。

莫夕亞說完，露出苦笑。儘管消極，他依然承諾幫助我。我鬆一口氣，說出今後的計劃。

「咦？城主？」

不論形容得多保守，這就是絕世美景。

經過這段草率的對話，阿布就帶着賓尼等人出發了。

我說，莫夕亞就唔地嚥下一口口水，把背挺直。他好一陣子看着我不動，最後終於放棄抵抗似的開口。

「真、真的嗎……我想沒有那種事情……」

「那就把艾斯帕達調來吧。」

「半年……在那期間要請傭兵幫忙嗎？」

「風景很漂亮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莫夕亞就突然回神似的露出苦笑。

「不，這說法不太好呢……我好像失去家主候補的位子了。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陛下的意見，但實際如何我也不確定。總之，父親沒有給我任何目標或期限，只有指示要我幫助你。」

身爲負責邊境極小領地的男爵，這個提議可說是好到無可挑剔。

「莫夕亞大哥。我想只要打進耶立尼塔王國的領地，遲早能夠取得黑球。如此一來，無論什麼敵人都不足爲懼了。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總覺得立場好像反過來囉，範恩。」

「啊，對不起。」

光是城牆、瞭望塔上輪班的哨兵，分成三班輪流，一班就需要一百人。最起碼要有一千人否則恐怕沒辦法休息。不僅如此，在敵方進攻時能夠立即當作戰力運用的只有兩百到三百人而已。不是我危言聳聽，但耶立尼塔王國如果又派二足飛龍與黑球進攻，我沒有信心能守得住。

「謝謝你，大哥！那麼，首先我希望你能保護這個要塞都市一年！之後等戰力準備好，預定開始佔領耶立尼塔王國的領土！朝海的方向搶奪領土，最後取得通往中央大陸的港口！到時候，莫夕亞大哥應該最起碼會成爲三座要塞都市的領主，希望你能和陛下取得爵位，在各個都市設置負責治理的官員！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從今後來到這座要塞都市的人之中，分別選出六到十名能當騎士團長，還有能當執政官的人！想在一年內做完可能有點困難，可是我會盡量派資質高的人來，應該沒問題……」

「傳、傳說……？」

我開門見山地問，莫夕亞就發出乾笑，用一隻手搔搔後頸。

戴伊如此表達意見。原來如此，不知不覺間瑟亞特騎士團和艾斯帕騎士團加起來已經八百人了嗎？我都不知道。說出來恐怕會捱罵，還是一臉嚴肅地點頭就好。

「等、等一下！範恩！這麼不得了的計劃你說得那麼大聲，不要緊嗎!? 」

邊說，莫夕亞邊走到天守閣的外廊，轉頭環視周遭。最後，他轉身看着我開口。

莫夕亞帶着略顯傻眼的表情，仰望城堡走了過來。從沃爾夫斯伯格山脈進城的時候，通過兩座小城堡就能從外側抵達城門。即便如此，這段距離也得花上二十分鐘。如果想全部打下通過關卡，五千人的騎士團恐怕也有困難。

「……範恩，你真厲害。我好像可以理解，爲什麼你還是小孩就能立下這麼厲害的功勞了。」

「……不，那可能不太妥當。艾斯帕達閣下確實適任，但他必須在範恩少爺離開瑟亞特村時維持領地的運作。」

「您說得沒錯。規模這麼龐大，光靠瑟亞特村的支援已經不夠了。考量要避免降低瑟亞特村的防衛能力，至少需要追加一千名士兵。我記得，瑟亞特村的居民已經超過三千人了，但騎士團只有約八百人左右，而且每次戰鬥都會臨時僱用冒險者和傭兵。如此看來，需要從各地募集移居者呢。」

我喫驚地反問，但他卻露出複雜的表情搖了搖頭。

「……說來話長。父親大人命令我來協助你。」

大哥展現銳利的眼光。明明莫夕亞的個性溫厚老實，但他對戰爭的理解似乎不差。或也可能是勤奮努力所培養的觀點。我就算有符合實際年齡的經驗，恐怕也沒辦法將第一次看見的城堡分析得這麼透徹。

「……想長期僱用傭兵也有困難呢。該怎麼辦呢？」

「……這麼雄壯威武的要塞都市，從今以後會變成我的家呢。保護這塊土地是我的使命嗎……我知道了，範恩。雖然我的能力也許有所不及，但我想盡全力做好這份工作。」

「啊！還有調味料！調味料跟小麥粉！」

「那麼，從今以後請您多多指教。

範恩男爵

。」

「哇哈哈！這個回答真的不像是小孩啊！你說得對，可不能忽略締結同等同盟的帕娜梅拉子爵。我們也無法一直放着領地不管，就日後再派遣使者詳談吧。」

「這想法不錯，但恐怕仍會有半年的空窗期。」

莫夕亞聽見我壯闊的計劃，喫驚到頭昏眼花。不過，因爲這點小事猶豫可拿不到珍貴的香料與食材。說什麼都得想辦法取得前往中央大陸的方法。

姑且不論莫夕亞接不接受，他依舊決定和我共進晚餐，聽我的計劃。

「……傷腦筋。還是麻煩帕娜梅拉小姐好了。」

儘管臉上露出傷腦筋的笑容，莫夕亞內心似乎非常高興。好，就這樣繼續孝順哥哥吧。我要把這座要塞都市蓋成堅不可摧的據點。

「我明白了。謝謝各位的體諒。」

順帶一提，回程必須經過魔境沃爾夫斯伯格山脈，於是我派遣剩下的冒險者與瑟亞特騎士團擔任護衛。機械弩部隊由阿布率領，數量雖少但戰力應該也十分充足了。我另外也有出借兩臺裝甲馬車，想必能降低危險。

眼見莫夕亞微笑着這麼說，我也起身鞠躬行禮。

「莫夕亞大哥願意幫忙的話，我想再跟你說一次今後的計劃。你願意當這座城堡的城主嗎？」

「啊，對、對啊……不過這個地點……感覺有點太驚人了。」

孰料，這種家庭和樂融融的時間，卻被盛大的偷襲打斷。

大概是切身體會到了這點，莫夕亞佩服地巡視周遭。

「敵人來襲！耶立尼塔軍打過來了！」

聽見騎士團員在城牆上的大喊聲，我慌慌張張地跑到身在外廊的莫夕亞旁邊。望向地上，正好看見火箭接二連三朝城牆飛來。話雖如此，區區點火的箭矢對範恩大人精心修復的最強城牆毫無效果，被後來追加的和風屋頂與牆面紮紮實實地擋下。

我筆直看着莫夕亞的眼睛說，他的表情就轉爲訝異。然後，他略顯悲傷地眯起雙眼。

「啊，差點忘了！我們絕對會牢牢記住！」

話雖如此，阿布和羅也還不成氣候。

我一面道歉，一面跟着笑了出來。有種和家人久違聊天的感覺，我很高興。

莫夕亞面帶複雜的表情說道，將視線移向天守閣外。夕日染紅的天空美不勝收，棱線邊緣變成一條鮮豔的橘線。我們身處高聳的城堡上，眼底染成一片鮮紅。前方的城牆上等間隔點了燈，爲景色增添一抹色彩。

如此這般，遼闊的要塞都市裏居然只剩下五百人左右。雖說能用弩砲防守，但絕不是長久之計。想要順利營運這座要塞都市，恐怕必須有三千人常駐纔行。

我這麼回答，賓尼便笑着回應：

莫夕亞自嘲地笑完，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他跟我一樣被侯爵家掃地出門了。莫夕亞至今爲了成爲家主努力不懈，現在想必有如突然失去人生目標。我沒辦法想像他究竟多麼難過、多麼不甘心。

「咦咦!? 你、你是希望我獨立嗎？不行，我沒有那種能力……」

先說出這句開場，莫夕亞緩緩起身。

「沒錯！現在瑟亞特騎士團的輪班人員正在趕來這裏。目前暫時只會跟旅行商人往來，可是很快就會有新的居民跟冒險者來這個要塞都市定居。騎士團現在也在持續增兵，等數量充足，這裏的人口馬上就會超過兩千人。之後預定以這座要塞都市爲起點，佔領耶立尼塔王國的領土。莫夕亞大哥，我希望你能設立莫夕亞騎士團，成爲這座要塞的總司令！」

突如其來的報告，讓我訝異地眨眼抬起頭。

我這麼想，轉向莫夕亞。雖說是木地板，我們依然在和室裏坐在坐墊上，圍着又圓又大的矮桌。對我個人來說，這個空間非常舒適宜人。莫夕亞似乎有點坐立難安，但是住久了一定會習慣。

「咦？幫我建設都市嗎？」

「那麼，抵達瑟亞特村以後再委託奧爾特先生他們吧。還有，我會招募能在這裏停留大概兩個月的人，可以幫我請艾斯帕達準備嗎？」

「……咦？大哥嗎？」

「莫、莫夕亞騎士團!? 」

「謝謝你！莫夕亞大哥！」

「……對、對啊。很漂亮。」

「這部分……可以派一百名瑟亞特騎士團，加上艾斯帕達閣下暫時代爲治理……不，儘管如此半年的時間也太長了。」

戴伊果斷地否決我的回答。艾斯帕達好像不行。話雖如此，其他能做到的人就只剩下戴伊，可是收到戰爭召集的時候我一定得帶他一起走。

不僅如此，父親還命令他輔佐幺弟。恐怕深深傷到他的自尊心了。

「看起來很獨特，不過是以那座最大的城堡爲中心吧？一般要塞裏面也有和瞭望塔連通的走廊，但大概都沒有這麼複雜的構造。而且我也沒看過那種把城堡蓋在城牆上的工法。雖然可能不方便整兵列隊出擊，但如果只想防守，這應該是個非常優秀的要塞。」

我說出將來的展望，莫夕亞喫驚到目瞪口呆。不是不是，怎麼可能讓你單純當個地方官？我的領地太缺人才了。

「……你是指那座城堡嗎？」

「……謝謝你，大哥。我剛好在找能當城主的人。」

人數不夠。我帶着這種言外之意嘀咕，戴伊就仰望城堡雙手交叉。

莫夕亞微笑說出聖人般的話語，我不禁像是直視耀眼的太陽一般眯起雙眼。怎麼有這麼善良的人！換成是我，絕對會怨聲載道說出對爹地的恨意與內心的難受！

「謝謝大家！只是，我沒辦法不知會帕娜梅拉子爵就擅自締結同盟……」

我向他道謝，莫夕亞就肩膀顫抖着，發出輕快的笑聲。

「是！包在我們身上！」

「來吧，莫夕亞大哥的傳說現在才正要開始！」

當然，我十分樂意地點頭。

他原本就是家中唯一對我好的哥哥。這一定要當成孝順哥哥的機會。

「是。不只保護領地的內政，我還想請莫夕亞大哥營運騎士團，進行戰鬥訓練。這些都會需要菲爾提歐侯爵家在戰場上的豐富知識與經驗，我想最適合治理以防衛爲主的要塞都市了。莫夕亞大哥就把這裏當成立足點，有朝一日興建自己的家族吧……！」

「我沒有在責備你喔。我知道範恩你有很厲害的才華，也非常努力。所以我也決定，乾脆在你底下累積經驗，學習各種知識。」

「範恩大人！莫夕亞大人帶着五百名私人部隊抵達了！」

我下定決心，以認真的眼神仰望莫夕亞。

比起這些，問題是瑟亞特騎士團的團員視力那麼好，怎麼會沒有發現偷襲？難道說，除了街道之外還有其他接近這座據點的路線嗎？

我想到這裏，立即下令檢查周遭。

「知道耶立尼塔軍是從哪裏來的嗎～？」

我不特別向任何人大喊。隨後，城牆上的團員交談了三言兩語，隨即各自開始行動。兩個人分別在城牆上朝左右移動，其他團員則站上弩砲就位。不僅如此，聽見傳令的團員也接二連三聚集到城牆與瞭望塔上。

這時，跑向城牆右側的團員回頭大喊：

「範恩大人！耶立尼塔軍好像是穿越樹林來的！」

「咦～？在這麼高的地方也看不清楚嗎～？」

「是的！不時時提防那一側恐怕不會發現！」

「原來如此～！那麼，麻煩你們防衛了～！」

「遵命！」

就像這樣，我和團員共享情報，又看了一眼在城牆另一頭列隊的耶利尼塔軍。的確，士兵逐漸從右後方加入隊伍之中。話說，我們的據點明明已經近在眼前了，他們竟然還在悠哉佈陣。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沒什麼緊張感。那麼大部隊的騎士團來襲，應該難以保持冷靜纔對……」

莫夕亞傻眼地看着我，我就輕輕搖頭開口說：

「沒有，大家只是故作鎮定而已。話說回來，敵方自上次打完敗仗之後也太快回來了吧？尤其是這個重要防衛據點被奪走，這麼快回來有點奇怪。」

「咦？爲什麼？他們沒料到城牆已經修復了，會趕緊回來不是當然的嗎？」

莫夕亞不解地歪着頭，我就點頭回答：

「沒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可是，堅固的防衛據點輕而易舉地淪陷。不僅如此，史庫德里亞王國軍是突破沃爾夫斯伯格山脈出現的，對方照理想不到我們會立刻掉頭回去。他們爲什麼會覺得這個據點只剩下少少的兵力呢？」

「……難道說？」

大概是先想到了我的推測，莫夕亞皺起眉頭倒抽一口氣。他恐怕和我想到同樣的預測。

我這麼想，頷首回應：

「是。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史庫德里亞王國內恐怕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