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術適悻
《安逸領主的愉快領地防衛 ~用生產系魔術將無名村改造成最強要塞都市~》 · 赤池宗 · 1萬 字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我滿八歲了。
曾經能將艾斯帕達與戴伊的斯巴達教育徹底承受的神童,這兩年來完全養成了偷懶的壞習慣。如今我的評價應該從神童,變回一個普通小孩了纔對。
依照預定的進展讓我十分開心。
但沒想到,評價居然低到會被流放邊境村落。
「……請、請問結果如何?」
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房內等着我的蒂兒和卡姆辛都面帶心驚膽戰的表情。
我對兩人面露微笑點了點頭。
「是、是火魔術適性對吧!」
蒂兒開心無比,但是看見我搖頭否定又立刻停下動作。接着,換成卡姆辛開口:
「那、那麼,是和莫夕亞大少爺一樣的風屬性嗎?」
他這麼問,我還是左右搖頭。兩人陷入沉默,我就靜靜地開口說:
「我有的是生產魔術的適性。」
我這麼回答,兩人便僵在原地眨了好幾下眼睛。過了幾秒鐘的沉默,卡姆辛回答:
「那個……我似乎不常聽說這種魔術。請問很稀有嗎?」
他低聲地問。不是稀有,只是不會有人自曝具有生產魔術適性而已。
「在貴族之間,確實不太常聽說。」
我苦笑回答,這時蒂兒終於重新開機。
「啊,可、可是……範恩少爺這麼優秀,一定能在侯爵家擔任要職的!絕對不會錯!」
聽了她的話,我不禁發出乾笑。
「我受命要擔任領主,確實算是要職啦。」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馬車在抵達村落前停了下來。
我探出頭跟大家道別,就連只見過一面的人也回應我。
「請您馬上回來喔──!」
「啊,非常抱歉!我去查看周遭狀況!我不會離開馬車附近,還請您放心!」
「大家都自己說要跟我來,我很高興。謝謝你們。」
「那是戴伊副團長下令掛的布條!副團長同情範恩少爺要跟漏夜逃亡一樣離開,才希望讓範恩少爺至少出發時能威風八面……」
青年纔剛露齒一笑說完,就看見戴伊在他背後把頭探出窗戶大吼:
侯爵家隱瞞了我的魔術適性並非四元素魔術的事情,知情人士也被下達封口令。
「啊,範恩大人!」
村民們如果忍不住衝出來,就會面臨雨水般落下的箭矢與魔術。一般人大概都無法打頭陣,村民們恐怕只能跟烏龜一樣一味防守吧。
另一方面,我也要忙着準備遠行。多虧莫夕亞的幫忙,金錢及人手十分充足。三臺馬車牽着載滿衣服、日常用品、武器裝備等物資的貨車。因爲沒辦法借騎士團擔任護衛,改爲莫夕亞僱用的冒險者約十名幫忙幹粗活。順帶一提,當初只有一臺馬車,而且只能帶卡姆辛作爲隨從。但因爲實在看不下去,蒂兒便率先直接談判,讓自己也能跟過來。
「謝謝。辛苦你們警戒周遭了。要好好輪班休息喔。」
「大家想來就都一起來不就好了嗎……」
我再度體認到蒂兒的思維多麼可愛,唯有發出乾笑取代回應。
我接下肉串回答,奧爾特驚訝地眨了眨眼盯着我瞧。
我頭頂冒出問號,蒂兒便笑着點頭回答:
「咦,那什麼東西,超羞恥的啦。」
聽見那句話,我把臉探出窗外。戴伊等三人已經排在馬車前戒備了。他們的另一頭,可以看見好幾十個人影將村莊團團包圍。所有人穿着各不相同,但都拿着某種武器。
布條上斗大地寫着「範恩少爺出行」的字樣。
她是常常在城裏遇見的衛兵家女兒,薇莎。薇莎露出悲傷的表情問:
「是,我最喜歡您了,我最崇拜您了。」
熱熱鬧鬧的聲音起初讓我頗爲困惑,但也漸漸看開了。
「其實有好幾名女僕想和範恩少爺一起來,可是因爲我是專屬女僕!便和莫夕亞大少爺談判,死守了這個位子!」
「雖然有點早,不過我和賈伯老爺表明自己要隱退了。繼任者也已經培育完畢,他便爽快地答應了。而且我已五十五歲,也想在鄉下過着清幽的生活。請問少爺有意見嗎?」
而眼前這位有些年紀的男子,是名爲奧爾特•席多的優秀冒險者。他面貌嚴肅,二十多年來都專職從事冒險者,因此也很習慣和委託人溝通。即便面對我這種年僅八歲的小孩,他也能以彬彬有禮的態度交談。只不過,他的敬語講得有點奇怪。
青年笑着騎馬跑走了。人羣慢慢在周圍聚集,其中也有認識我的人和我搭話。
「來,範恩少爺。肉烤好了。」
「範恩大人,您要離開了對不對?請問爲什麼?」
「喔,薇莎。妳好。」
「我可是打算教會範恩少爺我所有的劍術啊!哈哈哈!」
最後,想不到艾斯帕達也一起跟來了。
「我就來教範恩少爺唸書,當作退休後的消遣吧。」
「欸嘿嘿!看來冒險者先生也看出範恩少爺的優點了!不過,像我這種範恩少爺大師,可是能說出範恩少爺一百種以上的優點喔!哼哼!」
「咦!? 好厲害!真的是重責大任耶!? 」
明明是自己喊的再見,我卻不知不覺眼眶泛淚。
聽了,卡姆辛生氣似地看着我。
「那些八成是盜賊團或是潰敗的傭兵。兩邊都只要遇到困難就會打劫弱者,卻又戰鬥經驗豐富,很棘手。」
「您要去王都的學園嗎!? 」
「範恩大人!您要去哪裏呀!? 」
蒂兒問車伕,車伕就慌慌張張地回答:
留下這句話,艾斯帕達便走進馬車之中。
我和他確認,騎士青年便露出小孩惡作劇般的笑容。
「範恩少爺,我已經決定將一輩子獻給您了。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拚上這條命隨侍在您身邊。」
這次委託兩組冒險者小隊負責護衛,大家看起來都很強。而且半數都是戰鬥系魔術師,十名冒險者中有兩個女性。其中一人是身材高大,肌肉壯碩的女戰士。另一人是體格纖細到不像是冒險者,身穿長袍的魔術師。
「最近兩年常到城裏玩,感覺有點寂寞呢。」
「各位──!我去去就回──!」
「咦!? 這是求婚嗎?卡姆辛這麼喜歡我呀?」
「大家再見──!」
「請問怎麼了?」
真的別鬧了好嗎。你們難道串通好的?
正當我煩惱三個人坐一臺馬車會太擠,戴伊就帶着自己的鎧甲和大劍現身。看樣子,他硬是找了個護衛之類的理由跟我一起來。
戴伊也好,艾斯帕達也罷,爲什麼都硬是要跟我去邊境村莊找我麻煩?真想叫他們差不多一點。但有戰鬥力高超的戴伊和博學多聞的艾斯帕達跟在身邊,老實說相當可靠。
「您正在笑呢。」
不過多久,侯爵家的女僕之間便開始謠傳我的魔術適性差強人意。
我一回答,蒂兒就如文字所述開心到跳了起來。卡姆辛被她影響,也跟着嶄露笑顏。
我說完,馬車就向前行駛。儘可能不開窗,也不發出聲音。我必須儘可能消除自己的存在纔行。所以馬車上沒有侯爵家的紋章,父親大人也有意要讓我不爲人知地離開城市。
我正感疑惑,蒂兒便一臉驕傲地笑了笑。
直到我說出下一句話,兩人的表情又再次凍結。
別鬧了好嗎。
奧爾特說完就離開了。
我這麼說,戴伊的部下便離開原本戒備馬車周圍的崗位,靠過來回答:
「啊,沒事……請別在意。那麼,我晚點再回來報告。」
但人的嘴是關不住的。
艾斯帕達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着,並不知從哪變出一臺完全準備好的馬車。他什麼時候準備的?不對,話說父親怎麼會輕易放掉跟在身邊那麼久的艾斯帕達啊?更何況,照理應該很難確保可以接替艾斯帕達的人啊……
我還來不及吐槽,戴伊就對擅自跟來的部下發號施令,開始迅速準備馬車。不知不覺間,大型馬車變成了兩臺,戴伊和兩名騎士也坐陣到車隊後方。
「卡姆辛也是啊。你不想來的話,可以待在侯爵家。奴隸契約好像可以解除也可以更改,只要拜託莫夕亞大哥,他應該會願意照顧你。」
「糟、糟糕了!有人正在襲擊村子!」
我笑着回答,蒂兒就露出略顯不懷好意的笑容指着自己。
「真的嗎!我第一次聽說呢!戴伊大人恐怕也不知情吧!就算想撤下布條,戴伊副團長現在也在馬車裏睡着了……萬分抱歉!等他醒來,我會立刻請他撤下布條!」
我如此掩飾害羞,卡姆辛卻用力點頭。
我露出懷疑的眼光,艾斯帕達搭上馬車時面帶不羈的笑容開口說:
「侯爵家四子!範恩•奈伊•菲爾提歐少爺要遠行了!麻煩各位替他盛大地送行!此外,若有人想要從軍……」
「只不過是邊境無名村的領主。」
我喃喃地說,稍微打開窗戶望向外頭。這時,我看見有小孩靠近前進的馬車。
「咦!? 妳、妳聽誰說的?」
我們花了約兩週時間,終於抵達無名村。自城裏出發後,我們在大大小小總計四座小鎮上各休息一天,經過第二座小鎮後露營好幾次。因爲車上還有貨物,所以這趟旅程非常和緩。一天走五十公里到一百公里的話,總移動距離就高達五百至一千公里,這也彰顯了侯爵領地有多麼廣大。換在日本,足以橫跨三、四個縣了,不過實際上不曉得多遠。
結果害我更害羞了。卡姆辛也長大了呢。我感慨不已地深深點頭。可是,原本以爲會自己一人被踢出家門,想不到居然有了四個旅伴,真令人感激。
「我臉上有什麼嗎?」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看樣子,我還以爲自己不怎麼在意,看來對於流放邊境還是有點不安啊。大家都願意跟我來讓我非常高興。
她這麼說,拍了拍自己的位子。
「他沒睡啊?」
「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是莫夕亞大少爺非常繁忙,幾乎沒空和女僕說話。亞爾德少爺和賽斯特少爺則都對女僕們不理不睬。可是範恩少爺不一樣。您每天都會親切地和我們打招呼,偶爾也會請我們喫點心,還會幫忙打掃。和範恩少爺一起練劍的女僕們都最喜歡您了。」
但這是我第一次在有魔獸的危險世界露營。儘管感到有些不安,我仍鼓起勇氣把頭探出馬車。這時,臉頰上留着一大道疤痕的冒險者領袖就拿着烤肉串給我。
我抱着複雜的心情搭上馬車,蒂兒就開心地說:
街上認識我的人之中有人聽見我喊再見,便哭了出來。看見他們的眼淚我也忍不住鼻酸。我還以爲自己不怎麼在意呢,真是太丟臉了。我抹去淚水坐回椅子上,蒂兒就將手帕遞給我,自己則大哭到嚇了我一跳。
奧爾特把臉靠到窗邊,皺着眉頭對我說。原來如此,包圍村莊的人爲了將風險降到最低,在射程邊界射箭。
「怎麼了嗎?」
我問道,奧爾特便苦笑着輕輕低頭說:
村子有着堅固粗壯的圓木圍牆,但對弧線飛行的箭矢發揮不了多少防衛功效。雖然看得見幾雙眼睛自縫隙間瞪着襲擊者,但也能看到身穿堅固鎧甲的人,在看似入口處的大門前排成一列,而且後方還有魔術師的身影。
爲什麼弄得像淘汰賽一樣?我感到遺憾不已。被可愛女僕包圍的生活就這樣泡湯了。怎麼會這樣?
「好啦,差不多該出發啦。」
側眼看着大聲演說的戴伊後,我瞥了青年一眼。
蒂兒不停說出令我忍不住害羞的話。我一面假裝心不在焉,一面看着卡姆辛說:
「父親不是說不可外傳了嗎!? 」
經過兩座中繼城鎮之後,我終於體驗第一次露營。不過,我在地球其實有睡在車上的經驗。
「咦?」
「範恩少爺,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聽了我的問題,薇莎便指向馬車後方。我把頭探出馬車看了一眼,就看見並排行駛在後方的兩臺馬車中,戴伊的馬車上掛着布條。
可是蒂兒對我的心情渾然不覺,回顧過去說道:
「範恩少爺!請准許我們參戰!我們全部一起上,一定能打破僵局!」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武裝集團人數便高達四、五十名。雖說出奇不意,但仍得在敵衆我寡的狀況下面對實力不明的對手……
不對,這邊有不需要擔心實力的戴伊和資深冒險者,或許真有辦法?
「說得也……」
我正想開口回答,奧爾特便插嘴說道:
「等一下,太危險了。」
聞言,戴伊皺起眉頭瞪着他。
「我知道,但不是辦不到。儘管勢必會出現死傷,不過絕對能擊退他們。」
戴伊沉重地說,現出自己的劍,奧爾特只是靜靜搖頭。
「我的規矩是,不接會讓隊員送命的委託。冒險者當久了,就算不想遇到,也常有這種像是在賭命的狀況。如果每次遇到都要奉陪,那我早就沒命了。」
奧爾特這麼回答,戴伊就雙眼一閃。
「每個人都會遇到必須賭命的時刻,現在就是那個時候。那座村子是我主子的第一個領地,村民們更是他的第一批領民。他們遇到危機的時候,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戴伊拔劍說道,奧爾特卻不肯退讓。
「你的騎士精神令人敬佩。但抱歉與我們無關。就算你們加錢,死了也一樣沒得花。我曾在旅途中看過被戰亂燒燬的村落,也看過遭到魔獸攻擊的旅人。非常抱歉,這個村子的狀況並沒有特別不同。」
「唔、唔嗯嗯嗯……那最起碼,麻煩你們保護範恩少爺。若有萬一,也請你們帶他去避難。」
戴伊這麼說,奧爾特淺淺地點頭。他或許是判斷這樣的話,最糟也能逃跑保住一命。但這時,艾斯帕達也提出意見。
「我反對。姑且不論戴伊閣下,剩下兩名騎士絕對難逃一死。換言之,戴伊閣下恐怕必須獨自一人對付包含魔術師在內的三十多名對手。在我看來,勝算只有五五波。如果連戴伊閣下都在此送命,將來就算統治了村莊,也不會有未來。」
艾斯帕達用近乎無情的語氣斷言。冒險者加入就能贏,這種言外之意讓奧爾特蹙眉。
「……我先說清楚,我們不會參戰。再說,邊保護小孩和行李要怎麼打?」
奧爾特再次強調,艾斯帕達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新任領主範恩少爺駕到,請開門。」
「好久沒碰女人了。」
重要據點可能不會有這問題,但這種邊境之地勢必會疏於管理。在新領地編組騎士團會花上大把時間,更別說不和舊領主的騎士團聯絡,恐怕會發生不必要的戰鬥。
我這麼說笑了笑,兩人便拭淚回應:
聽見我的話,艾斯帕達表情嚴肅起來。大概是因爲我說得有點冷淡吧。在反省的同時,我接着轉向戴伊他們。
「瞭解!」
「範恩少爺死的時候,我會成爲您的盾牌先死。」
「……防護壁能阻擋魔術嗎?弓箭從上面飛過來不就完了?」
我絕不能講實話,說是因爲普莉耶兒很漂亮纔會馬上記得她的名字。
畢竟包含長老在內,所有村民都瞪大雙眼。
既然如此,艾斯帕達想做什麼?
手持長槍與盾牌的男女排成一排,自柵欄的縫隙間看着我們,大概有五十個人左右。如果那就是這座村子可以戰鬥的人,那真是太薄弱了。不對,就這個規模的村子來說,或許算多了。
我這麼說看着兩人,看見他們有如潰堤一般哭了出來。真是小題大作。
「各位好,我是範恩•奈伊•菲爾提歐。來自菲爾提歐侯爵家,受託管理包含這座村莊在內的領地。今後這座村莊由我負責管理。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刁難各位或是課徵重稅,還請放心。」
我嘆着氣,再次眺望村莊。圓木圍牆的柱子十分粗壯,並受到精心維護。可是木頭終究是木頭。越過圍牆,能看到民宅林立,那些也全是木造房屋,而且非常密集。如果耶立尼塔王國或是斐迪奈伯爵派遣軍隊過來,只要不管規模射火箭攻擊,村子想必眨眼間就會燒燬。
「先讓我說清楚,我是這之中的最高負責人耶?以此爲前提,奧爾特先生他們只有接受委託,沒有必要爲了領地的問題賭上性命。」
「那麼,現在將以我提出的方案爲基礎,修正執行。首先會由我打造防護壁,從遠距離攻擊。戴伊閣下等人從這邊看出去的左側進行突襲。奧爾特閣下等人請從右側突襲。能夠防禦及治療的人,請在這裏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我是長老,名字叫做隆達。感謝各位拯救村莊。」
太長了啦,艾斯帕達。不要用這種陰險的方式報仇。
「……我們是侍奉侯爵家的騎士。侍奉肩負侯爵家未來的範恩少爺,也等於侍奉侯爵家。在這裏保護範恩少爺,也等於保護侯爵家的未來。」
奧爾特說着,拔出劍來。這次換他身後小隊中的女魔術師走上前。
這個盜賊團就是看準這個時機,決定襲擊邊境小村莊。這是份輕鬆的工作。只要射箭威脅居民,帶着一些財產、物資、女人和小孩回去就好。
我這麼說,戴伊等人也露出肅穆的表情。算了,他們的表情本來就差不多。最後我看着蒂兒和卡姆辛。
「這身老骨頭能在最後有表現機會。範恩少爺,還請您成全我的任性。」
包圍村落的襲擊者潰散。雖然跑了幾個人,但是過半數死亡,剩下的也半死不活。戰鬥結束後過了一下,能感覺村民們開始聚集在門後。
「是!」
「哇哈哈哈!」
戴伊這麼說,把劍舉到眼前擺出騎士宣誓的姿勢。唔唔唔,真是個擅長講歪裏的男人。
不顧我自感尷尬,冒險者一齊走到我面前。我啞口無言地看着他們,戴伊等人也不落人後地上前。
我問道,他就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用強烈的語氣說,艾斯帕達竟難得露出自然的笑容。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我不準!」
村民們看着我們議論紛紛,我開口說道:
「我好歹是四元素魔術師。幸好這裏是露出土壤的地面,各位可以期待一下我的戰力。」
「那個時候只有兩個女人,一下就玩壞了。」
奧爾特走上前說。
隆達彬彬有禮地低頭道謝,我也回了一禮。
派遣領主、決定徵收稅額、掌握城鎮狀況與維護治安,同時在所有城市做好這些非常困難。一定會從重要都市開始管理,然後是中規模的城鎮村落,最後纔是偏遠地區的小村子或聚落。如果貴族無能,那他可能甚至不知道領地邊境的小村莊換領主了。情報管理和人才管理正是如此耗時。
襲擊村莊的盜賊非常鬆懈。他們知道管轄領地的貴族換人了,也知道這種時候警備最鬆散。
「把門打開。」
蒂兒不禁激動大喊。她的聲音讓我慌了一下,不過幸好距離很遠,襲擊者並沒有在戰鬥的喧鬧中發現我們。
我呆愣地看着眨眼間開始行動的衆人,蒂兒和卡姆辛則緊緊抱住我。
「不是,奧爾特先生就……」
短短十分鐘,不對,十五分鐘左右吧。感覺很漫長,也像是隻有一瞬間。總而言之,可說是最棒的結果。
「您居然記得我們每一個冒險者的名字。範恩少爺真是個怪人。所以,我認爲可以把性命交給您。」
所以分明在襲擊村莊,盜賊們卻相當鬆懈。他們毫不間斷地射箭,區區村民不可能有膽出來。遭受威脅時一度拒絕開門的村民們,在這種箭雨之下最終也只能屈服。
我困惑地想否定,奧爾特便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笑了。
「是啊,上次是那個旅行商人吧?」
比我遠遠還有魄力與威嚴的聲音靜靜響起,一名矮小的老者就自村民之間現身。
我鬆了一口氣,蒂兒則握住我的手說:
「艾斯帕達,你難道打算留下來戰鬥嗎?」
「與其讓範恩少爺當誘餌,我寧願獨自衝進敵陣!大家只要連我一起攻擊,就一定能贏……!」
我看向奧爾特,他不知爲何嚇到抖了一下肩膀。儘管有些在意,我仍接着看向艾斯帕達。
艾斯帕達這麼回答,我卻感覺事有蹊蹺。雖然不曉得最初的攻擊能造成多少效果,但是讓戴伊三人突襲太危險了,依然很有可能會輸。
「蛤?你能打?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害羞地微笑呼喚女魔術師的名字,她便忍俊不住笑出聲來。
我邁開步伐走向村莊入口。兩名騎士站在我面前,戴伊和艾斯帕達分別站在我左右,蒂兒和卡姆辛並排在我後面。奧爾特等人則負責保護馬車,以及看管束手就擒的襲擊者。
奧爾特欲言又止,艾斯帕達則輕輕點頭。
「那當然。若我不擔任誘餌從防護壁後持續攻擊,戴伊閣下他們恐怕會白白送命。」
蒂兒站到我身邊這麼說,我用力點頭。
「知道了!」
「來吧,範恩少爺。雖然偏離原訂計劃,但我們抵達村子了呢。」
「這輛馬車的重點部位都釘了鐵板,第一次突襲後馬上躲進馬車就沒問題了。畢竟目的是在最一開始徹底吸引敵方的注意力。」
「那麼,我來當誘餌吧。」
「畢竟夾擊在戰鬥中最能發揮效果。我也學過喔。可是,這樣不行。艾斯帕達一定會死掉。」
「……我知道了,可惡。下不爲例!我們也把性命交給你吧!」
老者這麼說,村民們就慌慌張張地打開門。門後,二十來歲到三十來歲的男女舉着長槍與盾牌。老者則是在正面毫無防備地看着我們。
「戴伊你們依然屬於本家的騎士團。你們應該侍奉的是我父親,不是我,不該在這裏賭上性命。」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範恩少爺。」
「……一個小孩子,說要爲了責任而賭上生命。我再繼續婆婆媽媽下去,豈不要被隊友罵翻了。」
我說出這句話,戴伊等人和艾斯帕達全部瞪大雙眼回頭。一看,奧爾特他們也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兩人哽咽地說,令我感到一陣鼻酸。他們比我真正的家人更像是家人。我這麼想,輕摸兩人的頭。
「各位沒有必要冒險。首先由我建築防護壁,各位冒險者請在牆後進行遠距離攻擊。等這邊吸引到敵人的注意力,戴伊閣下就帶人從側邊突襲。只要連續成功奇襲,就能提高勝率。」
普莉耶兒喃喃地說,拔出刻有魔術刻印的短劍。
就在我對奇怪的方面感到佩服時,艾斯帕達站到我身邊。
我說出一點都不像是貴族的問候,村民們便面面相覷發出困惑的聲音。這時,艾斯帕達眉頭緊皺,向前踏出一步。
「……老實說,我一直很看不起貴族口中的覺悟。畢竟之前都沒遇過什麼好貴族。可是在這兩週的旅途,讓我改觀很多呢。都要多虧範恩少爺喔?」
「是啊。這是和村民初次見面,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吧!」
「艾斯帕達,你已經退休離開侯爵家了。你已經爲侯爵家犧牲奉獻大半輩子,沒必要在這裏送死。」
「蒂兒,雖然是我的一廂情願,不過我一直把妳當成姐姐。我不想看見心愛的姐姐在眼前送命。卡姆辛年紀比我還大,但比較像是弟弟呢。我要是死了,你要代替我享受人生。你已經自由了。」
「好了,兩位。把馬車上的藥和急救工具拿出來吧。如果有危險,我們得衝上去救人,請做好準備。」
我自嘲地笑着說,但是大家都沒跟着笑。失敗了嗎。
看見戴伊抹去劍上的血,我事到如今才背脊發涼。
蒂兒眼泛淚光,卡姆辛也一臉嚴肅地點頭。
「這次起碼能有十個吧?」
「我聽說前任領主從未派遣士兵來這座村莊協助防衛,請容我先向各位道歉。今後我會身爲領主保護這座村莊,還請各位多多包涵與協助。」
純粹是因爲村子後面是據說有龍棲息的沃爾夫斯伯格山脈,以及不方便當作軍事據點利用,纔沒有進攻這裏。
儘管我覺得不會發生戰爭,但如果發生和其中一邊開戰的狀況,這座村子大概會跟螻蟻一樣慘遭踏平。
比起領主,我用比較像是服務業業務的感覺問候。絕對沒有貴族會說這種話吧。
接着,我苦笑着說出作戰計劃。
「普莉耶兒小姐。」
儘管想沉浸在這樣的心情裏,但接下來即將展開戰鬥。得做我們能做的事情纔行。
邊這麼想,我邊拔出裝飾用的劍指向村莊,就聽見後方傳來一聲嘆息。
艾斯帕達以低沉冷靜的聲音下達指令,衆人便一齊展開行動。然後他迅速詠唱,發動土魔術,在我們前方二十公尺外的地方形成土牆。艾斯帕達和負責遠距離攻擊的冒險者跑了過去。
他們開心地閒聊,心情彷彿在舉辦慶典或是宴會,又喫又喝好不熱鬧。就是因爲這樣纔沒辦法不幹盜賊。這麼想的下一瞬間,一名盜賊看到在隔壁大笑的夥伴脖子上長出一支箭。
不知道爲什麼,做好必死覺悟的人一個接着一個挺身而出。我傷腦筋地看着衆人,開口說:
「我也一起去。只要我和蒂兒小姐一起擾亂敵人……!」
「等到擊退了敵人,我想教會範恩少爺身爲侯爵家繼承人人選的重責大任。請放心,半天就能上完課了。」
「首先,我坐馬車從正面衝上前,希望你們能在這時從左右夾擊。但我們要以遠距離攻擊爲主,絕對不可以勉強。對方如果不撤退,還請儘管逃跑,拋下我的屍體也沒關係。只要不報上名號,就不會給侯爵家造成麻煩。」
「呵,哈哈哈哈!」
背後傳來奧爾特的笑聲,但是我不予理會等待隆達的回覆。過了幾秒,隆達眨了眨眼睛,開口說:
「……您多禮了。那麼,請各位來寒舍作客吧。這邊請。」
隆達這麼說,回頭走向村內。我們跟在他後面,但村民們露出充滿戒心的眼神盯着我們看。看樣子,這片領地治理起來並不容易。
雖不至於形容爲破屋,但這建築物老實說相當破舊。只有在石頭排列出來的地基上鋪上木材,再立起柱子貼上木板當作牆壁和屋頂而已,構造非常簡樸。即使能遮風避雨,地震一來恐怕會直接倒塌。
不過,目前我在這個世界還沒經歷過地震。
在這棟破舊的屋子裏,村長和兩名中年男子坐在正面,另外還有兩個人坐在他們斜後方。我、艾斯帕達與戴伊,和他們面對面坐在另一邊。
「這座村子裏原本有一百五十個居民,可是半年前與一個月前遭到盜賊襲擊,現在只剩下一百一十人了。」
「……那麼,今天就是第三次遭到攻擊了嗎?全都是同一批盜賊嗎?」
「不,不是同一批。第一批盜賊只有十個人左右,我們還應付得來;但第二次參雜了當過傭兵或是冒險者的人,奮戰了整整一天才擊退他們。這次出現的又是另一批盜賊。」
「……你覺得他們爲什麼這麼容易盯上這座村莊?」
我問道,隆達起初欲言又止,仍立即開口回答:
「這個村子不僅離大城很遠,和其他村落也有段距離。領主換人之後,至今爲止從來沒有騎士團前來。換做以前,由於和耶立尼塔王國和國境很近,斐迪奈伯爵領地的國境警備騎士團還會來巡邏,但是他們也不來了。」
「也就是說,這塊土地因爲變成菲爾提歐侯爵的領地,而面臨存亡危機,對不對?」
我代爲說出隆達不明說的部分,他就陷入沉默。
我說出口的話是對侯爵家的批判,在村子裏面自己講就算了,絕對不可能當着我的面說。沒耐心的貴族光是聽見暗示性的發言,恐怕就會將隆達斬首示衆了吧。
「非常抱歉。斐迪奈伯爵在各個城鎮都有派駐官員,可是那些管理階層全都撤離了。菲爾提歐侯爵家挑選了具有仕官經驗的人們,從大城市開始依序配置,但現在尚未掌握小村落的狀況。」
我老實地回答,隆達就露出觀察的眼光看着我。
「……您的意思是,侯爵大人把我們排在後面嗎?不,所有貴族都會這麼做吧。大城市和小村莊的稅收無法相提並論,價值恐怕也一樣。但是……」
不知是開始信賴我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想法,隆達宣泄起對貴族們的憤怒。
可是,我不聽。我不願意聽。
「請你坐下,我要討論這個村子的未來。」
「你、你們貴族居然有臉這麼說……!」
「村長,我想討論今後的事情。」
我清楚地說,不只隆達他們,就連坐在一旁的艾斯帕達與戴伊都瞪大雙眼。
我輪流看了看三人,開口說:
我只說出這句話,隆達就眯起眼仰望男子。男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見狀我才撫着胸口開口說:
侯爵家的人竟然光明正大地批判王室。一般貴族絕不會做這種事情;但是,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我都被趕來這種瀕臨存亡的邊緣村落當領主了,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我挺胸巡視動搖的衆人。
我露出嚴肅的目光,低聲說:
「貴族責任重大。如果要追本溯源,就是建立王國的貝爾里尼特王家制定的法律有缺陷。」
我狠狠地打斷他,隆達就喫了一驚似地噤聲。坐在一旁的兩名男女眼神透露出敵意,這點確實無可奈何。
中年男子跳了起來怒吼道。他恐怕是隆達的兒子,也就是下任村長。原來如此,體格高大目光也很堅毅;但那種莽撞的個性,無法給村子未來。
「就算抱怨、憎恨、哀嘆這個國家的制度也不是辦法。你們一定難以接受,不過就算這麼做也什麼都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