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異世界
《安逸領主的愉快領地防衛 ~用生產系魔術將無名村改造成最強要塞都市~》 · 赤池宗 · 1.2萬 字
走在街上,儘管太陽還沒下山,但是城鎮想必很快就會失去光明。
龜裂的柏油路飄來一股焦味,我抬起頭向前走。
我原本出身鄉下,在有山、有海也有河的地方長大,大學時第一次獨自來到某政令指定都市的市中心生活。我取得中型機車的駕照,享受都會生活。大學求職時有機會返鄉工作,但我依然選擇留在都市。
然而過了幾年,我開始對故鄉懷念不已。我認真的態度在公司受到認可,負責的案子變多了……但是待在公司的時間也變多了。
起牀上班,深夜下班回家睡覺,成了我的日常。不知不覺間,體重也下降了。在都市生活我最享受的,莫過於騎車在深夜的城裏夜遊,只可惜每天都累到沒有那種時間。過着這種生活的某一天,我晚上十點到家放好東西,決定外出騎車兜風。雖然很久沒騎了,但是我會定期保養,所以馬上就能出發。
稍微騎了一段路之後,我騎上高速公路,眺望着夜景享受速度的快感。下交流道後我移動到面向大海的餐廳區,欣賞夜晚的海景啜飲咖啡。這裏是頗具盛名的觀光勝地,點了燈的建築與船隻熱鬧又有趣。玻璃工坊早已打烊,但是有戶外座位的餐廳幾乎都還在營業。
在那裏悠閒地休息了片刻,不知不覺就到打烊時間了。
我幾乎不記得之後回家的路程。
瞬間,彷彿一張照片般的回憶。
一醒過來,我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剛纔明明還騎在機車上,我什麼時候回家的?天花板很高,軟綿綿的牀大到不像是給小孩用的。
不會錯,這裏是菲爾提歐侯爵家小城堡二樓的角落房間。換句話說,就是我的房間。石牆、等間隔排列的木柱以及魔水晶燈十分熟悉。天還沒亮,眼前是一片美到前所未見的星空。我不禁撐起上半身,望向約一坪大的窗戶。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窗外能夠看見綠意盎然的花園以及一道石牆。石牆後,街景朝南方拓展。大道筆直貫穿城市中央,另一頭則是高聳的城牆與城門。我站在牀上把手扶在窗邊,踮起腳尖望向窗外,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啊!範恩少爺!那裏很危險的!」
聽見略顯悠哉的聲音回過頭,眼前是一名長長褐色頭髮綁在一起,眼角下垂的少女。她穿着黑色基底,搭配白色花邊圍裙的女僕裝。
是我的專屬女僕之一,蒂兒。
儘管聲音聽起來悠哉,但一看就知道她非常慌張。應該是因爲拚了命地想阻止我吧。
「嗯,抱歉。啊,早安,蒂兒。」
我道歉着坐回牀上,蒂兒當場停下腳步渾身僵住。
父親點頭,接着問賽斯特。賽斯特日前剛被鑑定持有火魔術適性,開心地回答自己要努力練習魔術。
「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今天想先學這個國家的事情。」
之後我也繼續向蒂兒問問題,也自己學習了魔術知識。而我的傳聞也漸漸在侯爵家裏傳了開來。
「是嗎?賽斯特,你要做什麼?」
「哇!好快喔!您的反射神經真好!」
我身邊則是有三名女僕。十歲的亞爾德跟八歲的賽斯特只需要一名女僕幫忙就能自己靜靜用餐了。他們的確靜不太下來,但仍在父親無形的壓力之下乖乖喫飯。
我歪着頭問,蒂兒又喫驚到瞪大雙眼。
「好棒喔!喫的時候不吵不鬧,還幾乎沒有掉出來。」
「哎呀,範恩少爺。您連家名都會說了嗎?太厲害了!範恩少爺果然很聰明呢。」
「五、五根。」
「也、也是五根。」
這是在跟藝妓玩遊戲嗎?
蒂兒開心地稱讚我,我卻顧不得那些。
這還挺好玩的。我在地球的學校有上過柔道,國中時也有去空手道館,還蠻喜歡武術的。我拿着棍子敲打插在地上的棒子,或是可愛女僕軟弱無力地握在手中的棍子。
「兩根手指和三根手指,請問加起來多少?」
於是我便在這種感想中,持續接受他的教育。但也多虧他,我學會了讀書寫字,並能理解這個世界的戰爭打法與規則,還學會了貴族制度與統治領地的方法。
我最多能出五萬圓喔。
亞爾德和賽斯特羨慕地看着我。
見我陷入沉思,蒂兒呼喚我的名字探頭注視我的臉。
然後,艾斯帕達就半強制地以講師的身分出現在我面前。
如此這般,苦讀了兩年之後,四歲起我開始拿小棍子練習劍術。
忽然,父親這麼問亞爾德。不知是貴族的規矩,或是因爲年紀還小,基本上小孩子早上什麼也不用做。直到中午過後纔開始接受符合年齡的教育,或學習劍術等武藝。
「我只是在窗邊欣賞風景而已。」
「……父親是賈伯•菲爾提歐侯爵……哥哥是莫夕亞、亞爾德跟賽斯特……對不對?」
而用餐時間只有上午一次,還有太陽下山後的晚上一次,共兩次而已。長子莫夕亞已經十四歲了,會被視爲半個大人,因此還多了現場的實地訓練,非常忙碌。
「我會說話,別人的話基本上也聽得懂。可是……不太會認字……」
「怎麼了?請您告訴我,您至今學了些什麼?」
那天這樣就結束了,不過艾斯帕達似乎和父親說了些什麼,開始一週幫我上兩次課。
妳是三歲小孩嗎!?
「咦,啊,不、不會!感謝您聽我的話!話、話說回來,範恩少爺。請問您剛纔在那邊做什麼……?」
咦,這個人是機器人嗎!? 啊,既然這世界有魔獸,那應該稱他魔像或殭屍吧。
不,那也不對。追根究柢,這裏是日本嗎?我還沒離開過小城堡,但是從沒遇過日本人。不對,有些人不高,身材也很苗條,不過這裏的人輪廓都很深。
這麼回答的瞬間,包含父親在內,三個哥哥、每一名女僕,就連管家艾斯帕達都啞口無言地僵住。在一片寂靜的餐廳之中,唯有蒂兒的喃喃自語莫名響亮。
「請問您是從哪裏學到這麼多艱深的詞彙呀?您明明纔剛滿兩歲……」
嗯,服務甚是周到。
三十歲?
我好奇地問,蒂兒就展現了稍嫌模棱兩可的知識。她說魔水晶或部分寶石、石頭與礦物擁有累積魔力的性質,將魔力注入那些物品就可以依照魔術適性製造魔術具……的樣子。
換句話說,我們家是在這軍國主義大國之中尤其崇尚武力的貴族。只要國家安泰就能確保地位,但是小孩與部下沒有戰力就不會被當一回事。
蒂兒和兩名年輕女僕一邊不停地這麼稱讚我,一邊餵我喫飯。這裏是酒家嗎?我是來酒家當貴賓了嗎?
我心情愉悅地握緊棍子回頭,就看見蒂兒也參戰了。她雙眼充滿期待地握起棍子,刻意伸到我容易打中的地方。
我內心戰戰兢兢,仍慢慢思考開口說:
我這麼回答,蒂兒就瞪大雙眼眨了眨,驚愕地說:
「嘿!」
移動方式有徒步或是騎馬,此外好像還有用兩隻腳走路的科摩多巨蜥。蒸汽機當然不存在,但是別的國家好像有使用魔術具的移動方法。
我問有什麼人種,人家也告訴我有各式各樣的種族。想不到,連精靈、矮人和獸人也有。大多數種族都有自己的聚落與文化,不太常和其他種族交流。
聽見我的回答,艾斯帕達就舉着七根手指再次靜止不動。
「……那麼,算數方面呢?」
「來,在這邊喔,範恩少爺!」
在此之中,也有人開發了還無法射擊的槍械,但由於沒有人出資,因此研究遲遲沒有進展。
「範、範恩少爺……果然是天才呢……」
順帶一提,因爲有魔術這種方便的東西,火藥十分不普及。武器基本上都用劍、長槍、弓箭,或是魔術。弓箭有發明出十字弓,不過人人都會魔術,使得魔術最受重視。
總而言之,十歲以下都一視同仁。父親每天會在早餐時問今天要做什麼,並在晚餐時問今天一天過得如何。
「是、是!我今天要學火魔術,還有戰鬥中的陣形。」
我才兩歲,女僕仔細地替我將煮爛的肉與番薯等湯裏的材料切成小塊,又幫我把湯吹涼避免燙傷。
我難道辭職了嗎?
這不是對兩歲小孩說話的語氣吧!? 艾斯帕達。
兩歲?我已經快三十歲了耶,蒂兒在說什麼……?
那段時間宛如地獄。授課內容明顯不適合兩歲小孩,量也超多。最重要的是,他還跟機械一般表情平淡地講課。
我用力揮下,想不到蒂兒迅速閃到一旁,害我揮了個空。
既然如此,我的未來肯定一片光明。
「範恩少爺,您目前兩歲。在下聽聞您正在學習簡單的文字與數字,敢問您學到哪裏了?」
聽說,艾斯帕達是長年輔佐父親的優秀管家。雖然我之前都沒有和他說過話,不過他的外表看起來精明幹練。只是氛圍有點可怕。
「是、是的。家主是賈伯•布魯•阿迪•菲爾提歐侯爵。您的哥哥是莫夕亞•艾拉格•菲爾提歐少爺、亞爾德•蓋伊•菲爾提歐少爺和賽斯特•艾雷•菲爾提歐少爺。明明不常見面,您連亞爾德少爺和賽斯特少爺的名字都知道嗎?」
話雖如此,這裏仍是侯爵家。在貴族之中位階不低,又因爲是武家所以頗具發言權。
不對,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我記得,上大學後出社會就忙着工作,應該沒有這種時間纔對。
「……我的名字是……範恩•奈伊•菲爾提歐,對不對?」
然後,平常明明不會問我的父親最後問我相同的問題。
「……那、那個,範恩少爺?」
蒂兒戰戰兢兢地問,我就側着頭指向窗戶。
這個世界有三座大陸以及無數島嶼,我身處的國家位在西方大陸。海峽中央特別狹窄的地點有船航行的港口,在那裏與其他大陸相連。順帶一提,中央大陸與東方大陸之間好像有小島。
讓人想轉身逃跑的時間靜靜地流逝,艾斯帕達伸出雙手豎起手指。
好了,先不開玩笑。看樣子,我保持着身在日本的記憶,轉生到了這個世界。雖然現在還無法理解,非常沒有現實感,不過這個像是紅蘿蔔的蔬菜味道十分紮實,很好喫。
順帶一提,現在我在的國家是位於格蘭德大陸南部的大國,史庫德里亞王國。國王的名字叫做迪諾•艾恩•佐拉•貝爾里尼特。貝爾里尼特王室三百年來徐徐擴張國土,這代國王也曾率領賈伯伯爵等軍力雄厚的貴族侵略了一個小國,斬獲新的國土。父親好像就是在當時晉升爲侯爵的。
女僕們輕聲尖叫地跑來跑去,晃動手中的棍子,我只要打中就被誇獎。
「……範恩,你今天要做什麼?」
我最多能出三萬圓喔。
不是,人家才兩歲,你都教了什麼啊?
這麼一問,蒂兒便喫驚地眨了眨眼。
女僕都說範恩是神童,謠言最終也傳進了總管艾斯帕達耳中。
亞爾德突然聽到問題慌慌張張地回頭,開口說:
此外就聽來的資訊,這個世界的文明發展程度接近中世紀或近代,可是這個世界有名爲魔獸,宛如怪物的動物,船隻在海上會遭到巨大魔獸襲擊,因此大航海時代不可能到來。
聽見我的回答,艾斯帕達好一陣子靜止不動。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明顯違反了槍刀法。
不理會喫驚的蒂兒,我雙手交叉沉吟。
「啊,我會一、一點點……加法跟減法吧?」
聽見那問題,我沒有多想直接開口。
跟着蒂兒前往餐廳喫飯,就看見父親和兩個哥哥,亞爾德跟賽斯特坐在大到誇張的餐廳裏。坐在長方型的大餐桌前,不揚起聲音想必沒辦法交談。每個人的座位附近都有一名女僕隨侍在旁,協助用餐。配膳由別的女僕負責,管家艾斯帕達靜靜地站在父親身邊。
「……那麼,兩手一共七根手指,請問減去兩根是多少?」
艾斯帕達低頭看着我。他的雙眼銳利地眯起,嘴巴也抿成一直線,白色的頭髮向後梳成油頭,身上穿着俐落的黑色管家服,身材又瘦又高,年齡大約五十歲左右。
魔術具是什麼?
難道城堡裏的人都是混血兒?不對,日本有這種石砌的城堡嗎?這裏明顯不是教會,偶爾經過走廊的士兵還身穿鎧甲配戴長劍。
「……亞爾德,你今天要學什麼?」
「哼哼!是我贏了,範恩少爺!」
「不愧是範恩少爺!」
嗯?對,名字也是。
「哇~範恩少爺。您連蔬菜都喫光光嗎?」
我氣沖沖地揮舞棍子,無奈年紀只有四歲。距離剛滿十四歲的活潑少女還有一步之遙。見我卯起來攻擊,笑着逃跑的蒂兒就被兩名女僕前輩逮個正着。
「……蒂兒?」
「竟敢戲弄範恩少爺,妳不要命了嗎?」
兩名女僕的眼神是認真的,臉上掛着的笑容顯得格外嚇人。蒂兒也一反開心的表情,害怕到剛纔的嬉鬧彷彿從沒發生過。

「來,範恩少爺。我們壓住她,請處罰這個蠢才。」
蒂兒淚眼汪汪。
居然要我處罰她……我同情到不禁握緊棍子。
「好,處罰嗎。交給我。」
我這麼說,輕輕打了一下蒂兒的屁股,她就「呀!」地發出可愛的尖叫。我應該打得很輕,但看來她太害怕了。
蒂兒哽咽着道歉,讓我的罪惡感強烈無比。
受不了,劍術太讚了。我每天都要玩。
就這樣,我愉快地學習劍術。
我和女僕只嬉鬧了半年,之後對手就變成俗稱爲少年兵的士兵見習生。規則非常簡單,用輕盾牌與軟棒玩擊劍遊戲,先用棒子打中對方就贏。
可是,這比想像中還深奧有趣。
柔道的重點在於破壞對方的平衡,但確保有利姿勢也非常重要。空手道則是着重在敵我距離。預測對手的攻擊距離,保持在對方攻擊之前,我方能造成有效打擊的位置。
我想,這兩者都能應用在劍術之中。
雖說是少年兵,對方年紀約爲十歲。身高比我高,手腳也比我長。拿着棒子揮舞,會讓人感覺他離我更遠。
不過,這點不利條件不算什麼。對方畢竟是小孩,攻擊難免顯得單調。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動作與習慣,交手幾次後就能掌握。
五歲以後,我開始能和少年兵打得平分秋色。
看樣子,範恩弟弟也有劍術天分。
「咦、咦咦?難怪我纔要念那麼多書嗎……我就覺得奇怪,怎麼只有我從早唸到晚……」
「什麼問題?」
「喔喔,好棒喔!蒂兒知道得好多。」
滿六歲的我已經不太會輸給少年兵了。六歲與十二、三歲體格差異不小,攻擊距離也是,而且體格不同代表肌肉量也不一樣,力量和速度都是對方佔上風。
連續攻擊的對手,常常會下意識地將對手防禦後,攻擊彈開的反作用力列入計算之中。所以只要讓對方揮空第一劍或第二劍,就能完全打亂節奏。
「哈哈哈!那是當然!範恩少爺還是小孩子啊!」
看着窗外觀察人類,馬車過了一會兒停了下來,車伕對我們喊:
「範恩少爺,請問您想去什麼地方?」
男子發現我們的視線,瞬間畏縮了一下,卻仍面紅耳赤地皺眉怒瞪。
聽見令人震驚的真相令我垂下頭,戴伊則深深點頭回答:
「對了!範恩少爺!休息的時候很無聊吧!別坐在椅子上,蹲馬步休息吧!」
我抬起頭說。
「不、不會,請、請吧。」
「那個書包只知道重視學問。依我這種公平識人的眼中看來,範恩少爺應該朝劍術之路前進!範恩少爺有天縱之才,首先學習劍法,然後鍛鍊肌肉。再每天進行以實踐爲主的基礎訓練!我一定會將範恩少爺,鍛鍊成王國第一的劍士!」
「怎、怎樣啦?看什麼看!」
想不到,那竟是瞞天大謊。
聽見毫不掩飾怒氣的聲音,我忍不住回頭,看見大街另一頭有一名拉着繩索的男子。仔細一看,一團破布在他背後蠢動。更凝神細看,就能發現那是一個人類小孩。
我這麼說着,把手抽了回去,戴伊就面露難色。
「對、對啦!怎樣!我用他的名義借錢,所以才把他拉來賣掉。」
我個頭小又愛亂竄,讓對方應付起來相當頭痛。只要打中對手身體就算贏的規則也對我有利。就這樣,我過着宛如地獄又充實的每一天。有一次,蒂兒一如往常笑盈盈地開口說:
成爲家主與否將會大幅影響今後的人生。金錢、地位、名譽、權力……全歸新任家主所有,第二名以下沒有人在乎。感情好的話,還可能變成輔佐家主的部下,但大多都會離開家裏。
「……唔嗯嗯嗯,真沒辦法。那最起碼,由我親自指導您劍術吧,可以吧?」
簡直就是魔鬼……
一臉嚴肅,長滿鬍鬚的男子脫下鎧甲問我。簡樸布衣滿是汗水的這名中年男子,是侯爵家最強之一的騎士團副團長戴伊。
戴伊這麼說道,眼神相當認真。他是認真地這麼想。何況,把艾斯帕達評論爲書包的戴伊,根本就是個傻大個。他只是把唸書換成練劍而已,一樣非常偏頗。
「我想去外面玩。」
那麼,就進去裏面看看吧。
艾斯帕達上課時也提過,貴族世界基本上是弱肉強食。可怕的是,在某些家族中,即便是血緣相通的手足也不例外。
「……請問他是您的孩子嗎?」
「……所謂奴隸,依照奴隸法,只會因爲債務,或是因爲犯罪而成爲奴隸。可是,貧困的村民或家庭從以前開始就會把養不起的小孩當作奴隸賣掉,籌措生活費……因此纔會有人利用債務轉讓制度,讓小孩淪爲債務奴隸。」
因爲能和少年兵對打,這次謠言在士兵之間傳開了。
又過去一年。
「……沒有長繭,皮膚也還很柔軟。唔唔!指甲太長了。」
「是,請問有什麼事?」
「喂,還不快過來!」
「繼續來!上段劈斬一百下,中段橫掃一百下,向上刺擊一百下!預備,開始!」
「請讓我看看您的手!」
可是商人的打扮以及身穿鎧甲的人百看不膩。另外還有在破衣外披着長袍的人。恐怕是有奇怪的癖好,在路邊笑眯眯的,真變態。
「我是來把他當成奴隸賣掉的啦。」
車伕替我們開門,蒂兒就先下車,然後牽着我的手。感覺起來好像應該反過來纔對,但是在外人眼中,或許像是姐姐在幫年紀小的弟弟下車。我走下馬車,跟在馬車後方的兩名士兵立刻排在我們左右。
我心裏這麼想,卻沒有抱怨的力氣,只能垂頭喪氣。
我笑着回答,蒂兒就吐舌掩飾害羞,然後我再次望向窗外。商人的叫賣聲以及民衆的歡笑聲此起彼落。城堡外真是充滿活力。
隔着黑布衣也能看出他結實的肌肉。衣服吸了汗水緊貼在他身上,同時也不禁令人好奇,原本灰色的衣服是怎麼吸汗吸到變色的。
男子說道,理所當然地指着身後的男孩。
聽見那句話,我看了蒂兒一眼。緊接着,蒂兒露出複雜的表情轉向男子。
不妙,我明顯太招搖了。最近走在城堡裏,別說女僕和管家,就連衛兵也會和我搭話。哥哥們可能會覺得我這個小鬼太得意忘形了。
眼前是一棟偌大的石砌建築。大小相當可觀,和日本的超級市場差不多。而且還是兩層樓,像是個體育館。兩扇對開的大門,以及連細節都精心裝飾的窗框看起來十分新潮。
「請,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蒂兒忽然說出這種話,讓我在內心倒抽一口氣。
「……蒂兒。」
尤其,當弟弟超越哥哥奪得家主寶座時,地位被超越的哥哥必然會憎恨弟弟。所以甚至有人會盡早除掉有可能坐上家主之位的兄弟。
得想想辦法纔行……!
然而,我的動態視力、反射神經、知識量都比他們強。少年兵也試着下功夫學我,但還差得遠。
所以我會引誘對方攻擊再向後退,或是移動到斜前方玩弄對手。對方揮空就是一大機會。小孩子不擅長耐心等待的戰法,於是我不論面對什麼對手都耐心沉着地應對。
聽見正面的答覆讓戴伊心情大好,這麼回答。
我有些不安地伸出一隻手,戴伊就畢恭畢敬地用雙手握住,然後仔細端詳我的掌心。
「欸嘿嘿~」
我喝着水反問,戴伊就一臉認真地伸出雙手。
我這麼想的下一刻,一聲怒吼響徹大街。
「……用他的名義借錢?」
馬車發出喀咚喀咚的聲音。車內寬敞又堅固,足以讓六個人舒適地搭乘,並由褐色與白色點綴的紅布裝飾。窗外的街景熱鬧非凡,有木造建築與看似教會的石砌建築。馬車在路上熙來攘往,目前只看見普通的人類,沒有精靈或是獸人。
我如此下定決心。
「大商店……那麼,就去瑪麗商會吧。他們不只在這座城裏,在整個王國都有分店喔。幾乎所有商品都能在瑪麗商會買到。」
「我喜歡劍術,但也喜歡讀書。兩邊都會努力的。」
在二十歲之前,就來當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玩個過癮吧。
「可、可以啊……你要做什麼?」
「……聽說艾斯帕達閣下特別做出指示,讓範恩少爺讀常人三倍份量的書。如果您想更常學習劍術,我立刻去爲您向他談判。」
重視威力的對手就靠距離與奇襲。讓對方認爲自己現在打得中,他們就會格外用力施展大動作攻擊。而那種攻擊非常容易閃躲。奇襲主要分爲三種。大家都不太會用,瞄準腳部的下段橫掃;由下而上的撈斬;最後是繞到對方背後的橫斬。
「我忙着唸書。如果有時間會練劍的,畢竟我也喜歡劍術。」
「範恩少爺!我可以問您一些問題嗎?」
令人遺憾的是,我不太有機會和哥哥們見面交談。更別說偶爾遇見二哥和三哥時,他們都會把眼睛別開,實在說不上感情融洽。大哥常常出現在士兵訓練所,起碼會打招呼,不過將來還很難說。
我這麼說對他微笑,男車伕便又點了好幾下頭。
「讓、讓、讓我休息一下……我才……剛跑完步……!」
「咦?」
我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蒂兒便抬頭沉吟。
男子說道,兩名士兵便伸手握住劍柄。儘管因此畏縮,男子也沒有退讓的態度。在沉重緊繃的空氣之中,我對男子開口。
我半哭喪着臉揮完劍,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休息,戴伊就露出靈光一閃的表情說道:
雖然說是小孩,年紀好像也比我還大。
「我問你,那個小孩是誰?爲什麼綁着繩子?」
這時,在馬車上和我一樣看着窗外的蒂兒開口問:
騎士沒有什麼假動作的概念,攻擊都着重於速度和威力。劍速快的人能夠連續攻擊,迫使對方防禦上段再迅速攻擊側腹。重視威力的人則是利用走位限制對方的行動,再從上段猛力砍下。
換言之,姑且不論實際上會不會成爲家主,只要舉止太顯眼就會提升小命不保的機率!
「謝謝。」
緊接在艾斯帕達之後,副團長戴伊也擅自說要擔任我的講師。他把臉湊了上來等待我的回答,我就嚇到退後半步笑着回應:
「我還以爲您因爲輸給我們的見習生,每晚都努力特訓,卻完全沒有那種跡象呢。」
我試着這麼回答,戴伊就遺憾地噘起嘴。
車伕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不過看他頻頻低頭的模樣,應該只是不擅長用尊敬的語氣說話而已。
「最近範恩少爺變得真健壯呢。又聰明又是劍術天才……範恩少爺說不定會超越各位兄長,成爲下任家主呢。」
「啊哈哈……不要太嚴格喔?」
「謝謝。」
「我想看大商店。」
我這麼喊,蒂兒便笑着回應。
「對、對不起喔。我長大以後也會好好訓練的啦。」
這不是魔鬼,是笨蛋。太空椅最好算休息啦,笨蛋!你這笨蛋!
我頭頂冒出問號,蒂兒便悲傷地開口說:
我這麼問,男子就露出略顯不安的表情回答:
我以爲會捱罵,因此開始找藉口,戴伊便眯起雙眼仰望城堡。
「您在胡說什麼,範恩少爺!想休息晚點也可以休息!跟我一起來!」
蒂兒如此說明,周遭的眼光就變冷了一些。不過,沒有人對這慘況投以嚴厲的眼光或是出口干涉,恐怕是因爲奴隸制度相當根深蒂固。
換句話說,大家都已經司空見慣了。
「哎呀哎呀……莫非是侯爵家的少爺嗎?」
忽然,店內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深深行禮說道。她怎麼知道我是侯爵家的人?
我側着頭看了蒂兒一眼,她便心滿意足地點頭回答:
「沒錯!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神童,範恩•奈伊•菲爾提歐少爺!請看,這個紋章就是證據!」
蒂兒開心地指着我的背。那裏有什麼證據嗎?我仔細看了一眼,就發現我披在身上的大衣背後大大畫着牛與劍的圖案。那是我們侯爵家的紋章,魔獸貝西摩斯以及討伐牠的魔劍。不,只是有這種傳說,其實家裏並沒有那種劍。
總之,我家的紋章現在不是重點。
「……我原來穿着這種東西啊……」
爲什麼換衣服的時候沒有發現,好丟臉……
我正感垂頭喪氣,問候的女子笑着抬起頭說:
「果然是侯爵家的……!歡迎光臨瑪麗商會!請問您想買什麼?我們這裏應有盡有喔!啊,我叫做羅莎莉,還請多多關照。」
羅莎莉語畢,心情愉悅地鞠躬。
「侯、侯爵家……」
男子忽然發出呻吟般的聲音,轉頭一看就看見他臉色鐵青地往後退。
畢竟他想用灰色地帶的手法把自己的小孩當成奴隸賣掉,八成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逮捕吧?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對羅莎莉開口說:
「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他似乎是來把那個小孩當成奴隸賣掉的,那樣的小孩能賣多少錢?」
聽了我的問題,羅莎莉一臉認真地看着男子。
「……八歲左右嗎?有什麼魔術適性?」
「每、每個人都把我當白癡……!誰要賣給妳們這種爛店!好了,過來!我們去別間店!」
「就這麼做吧。」
羅莎莉這麼說,男子便緊咬牙關低頭看着自己帶來的小孩。
我這麼說指着衣服,羅莎莉便傷腦筋似地笑了笑。
聽了,蒂兒慌慌張張地拿出皮袋。
「我找了一下,可是沒有看到他。」
男子怒吼着打斷羅莎莉的話。羅莎莉也不甘示弱,氣沖沖地駁斥:
「少瞧不起人了!要不要買對我來說都沒差!你真想賣的話,就算是假話也好,對他……」
「哎呀,謝謝惠顧!那麼我來幫您挑選吧。來,卡姆辛。我幫你挑合適的衣服,跟我一起來。啊,得先締結奴隸契約纔行……」
「還需要幾件內衣褲和鞋子。」
「那麼這邊請!」
「這邊是食物與調味料。日用品在那邊。此外還有餐具與雜貨。啊,您要先選卡姆辛的衣服嗎?」
「……你叫什麼名字?」
「是、是……!我有準備一些金幣!」
我一問,男孩就從一頭亂髮間抬頭看着我,低聲說:
我喃喃地說,羅莎莉便驕傲地開口:
男子面紅耳赤地拉扯繩索,小孩便發出疼痛的叫聲。見他眼眶泛淚,羅莎莉怒上眉梢。
羅莎莉問,男子便蹙眉回答:
之後,直到卡姆辛快站不穩,我才刻意出現在戴伊麪前,代替卡姆辛接受後半段訓練。我看,以後前半段訓練就交給卡姆辛,後半段我自己來吧。只可惜,沒辦法把艾斯帕達的課也丟給卡姆辛。
見狀,卡姆辛皺起變得乾乾淨淨的樸素臉龐。將骯髒的身體洗乾淨後,出現的是一個深藍色頭髮的瘦皮猴。想不到他居然這麼適合正式服裝。
「不,我想他應該會發現……」
羅莎莉立刻回答。男子聞言困惑地反駁:
房間外頭微微傳來卡姆辛的聲音。
「感謝妳。」
「可惡!賠錢貨……!我知道了,就賣妳三枚大銀幣!好了,把錢拿來!」
「沒有大銀幣嗎?五枚。」
「唔!? 你嘴角怎麼有喫剩的餅乾屑!剛纔明明什麼也沒有!」
羅莎莉瞥了蒂兒幾眼說道。我跟着看了過去,蒂兒就挺起豐滿的胸膛說:
「這區的衣服挺不錯。之後他要和蒂兒站在一起,穿這種衣服比較不突兀。」
「那麼頂多值三枚大銀幣吧。」
羅莎莉得意地說,但我其實不打算締結契約。不過算了吧。
儘管嘴上這麼說,他仍接下餅乾當場喫掉,走出房間。
「我這裏有幾雙跟衣服很搭的好鞋子!」
「……給我等一下。怎麼能這樣對待小孩子?他不是你的小孩嗎?別那麼粗魯……」
聽他這麼抱怨,羅莎莉冷笑一聲雙手交叉。
「這個給你,跟他說我不在。」
「好好感謝範恩少爺的好意吧。」
「好,既然給你們添了麻煩,我就來買卡姆辛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吧。」
我面露微笑致謝,羅莎莉突然一愣,隨後便低頭鞠躬。
說完,她立刻拿來十枚大銀幣,將五枚交給蒂兒。
「唔嗯嗯……居然敢頂撞我,這骨氣好!我欣賞!我決定讓你代替範恩少爺接受我的鍛鍊!心存光榮吧!」
「那個……範恩少爺。戴伊副團長找您……」
「……我沒沾到什麼餅乾屑。」
經過這段愉快無比的對話,卡姆辛就被帶走了。看來這是卡姆辛要代替我接受地獄特訓的節奏。真可憐。
「給、給我等一下!那間店的奴隸每個都值五枚大銀幣以上啊!他還年輕,可以當很久的奴隸,應該要給多一點纔對吧!」

隨後,我突然有一股什麼東西流竄身體的感覺,掌心也隨即一熱發出光芒。光集中在手背上,書寫文字一般蠕動,然後我的手背上出現長了翅膀的馬的刻印。
卡姆辛不屈服於戴伊的壓力,果斷宣言站在我這一邊,戴伊就發出低吟聲。
羅莎莉帶我們來到掛着各式各樣服飾的地方。從洋裝到民族服裝應有盡有,還有隻有開了洞的布塊。
「啊,失禮了!來,這邊請!我帶您參觀!」
「恕、恕我直言,這區用的都是較好的布料,要價三枚銀幣……」
「啊……!」
「請包在我身上。範恩少爺的錢在這裏。」
「每間店的收購價都是售價的一半以下。那個小孩能值三枚大銀幣已經很不錯了。只不過,出售時我們會賣六枚或是七枚大銀幣。女的還能多一倍,可是小男孩一來沒有用處,二來要花錢養育,當然比較便宜。」
「咦?咦?我、我嗎?」
雖說是順勢而爲,我仍意外買下奴隸。總覺得自己這人變得很糟糕,不過現在這樣就好。
就這樣,我外出的第一天享受了購買奴隸和衣服的樂趣。真是出乎意料。
「竊、竊盜魔術適性。」
「這是……?」
羅莎莉如此說。
蒂兒這麼說,拿出金光閃亮,刻有馬匹印記的貨幣。
「因、因爲我是範恩少爺的奴隸。」
從食物的價格來看,一枚銅幣差不多一千圓。一枚銀幣大概一萬圓。換言之,卡姆辛值五十萬圓。這麼說,感覺好像又不太對?
我這麼說,羅莎莉就開心地笑了。
「我幫各位換錢吧。請包在我身上。」
「抱、抱歉,範恩少爺好像不在。」
男子將視線從羅莎莉臉上轉到我身上,我則轉頭看向蒂兒。
「奴隸一般都穿這些吧?這種一件一枚銅幣。做工比較細以及布料比較好的衣服,從一枚銀幣到五枚銀幣都有。」
「……卡姆辛。」
「這是奴隸契約的印記,我是契約魔術師喔。啊,契約費這次就算您免費吧,當作初次光顧的優惠。」
「什麼!但是剛纔有人看見他走進這間房間裏啊!」
我忍不住開口。現在要是讓這男人把孩子帶走,小孩恐怕會被殺死。這種想法閃過我的腦中。
目睹這一幕,羅莎莉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我買吧。五枚大銀幣,怎麼樣?」
看見蒂兒把我的錢當成自己的錢似地掏出錢包,我就笑着從她手中接下,拿出需要的硬幣。
羅莎莉牽起卡姆辛,迅速走來,最後唸唸有詞地同時握起我和卡姆辛的手。
「我們有帶錢嗎?」
身穿看似西裝的黑色管家服,卡姆辛戰戰兢兢地對我說。我馬上遞出一塊餅乾。
我一面思考金錢觀與價值,一面看着衣服。
羅莎莉連忙想起我是侯爵家的人,態度恭敬地帶我參觀,我也笑着跟在後頭。
男子不耐煩地說,把孩子往前推。大概是推得非常用力,男童向前跌了一交,倒在地上呻吟。
接着她吐出這句話,將剩下五枚大銀幣丟給男子。男子再次面露怒色,但一看到掉在地上的大銀幣,立刻忙着撿了起來。然後他就離開了,留下不知所措的小孩蹲在原地。
沒有辦法,我悄悄跟了上去。
「你剛纔不是喫掉了嗎!唔嗯嗯,我看你是被收買了吧……!竟敢無視騎士團副團長的命令,你膽子真大!」
「少囉嗦!要妳管!」
我問道,蒂兒又趕緊開始確認皮袋內。羅莎莉見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朝蒂兒伸出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