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冒險者，被人帶走

「喂，你們看！在路上走的這羣傢伙全是冒險者！迷宮好扯喔！」

「別那麼激動，泰門。大家都在看你。」

「你是第一次來大都市的鄉下人嗎？」

爲迷宮探索做完準備的一行人，來到加蘭特。

他們將直通門的使用許可證拿給公會的櫃檯人員，走下漫長的階梯。

「那麼，我趁現在把計劃告訴你們。十層建議D級前往，比我們的等級還高。今天先觀察情況，不要勉強。有餘裕的話，明天再開始正式探索。可以嗎？」

法蘭茲強調重點，盯着那位容易失控的同伴，彷彿在指名他。

他在準備裝備的同時，順便跟安基拉的冒險者打聽迷宮情報。

最後得知上次的探索成果，果然是前所未有的幸運。

寶箱的內容物自不用說，連抵達十層爲止的戰鬥次數，似乎都低於平均的一半以下。

用不着冒險潛入深層，也能取得維持生活後還有多出的利潤。

也有停留在同一層，或反而回到前面樓層反覆狩獵門衛的「週迴」手段。

身爲冒險者自然想挑戰更深的樓層，但身爲揹負同伴性命的隊長，法蘭茲認爲該以風險管理（Risk Management）爲優先。

「黑鬚先生，你聽見了吧？絕對不可以亂來喔！」

「我知道。」

「就算遇到強大的魔物也要逃跑，別跟他打。懂唄？」

「我、我知道。」

「……以前發生過意外嗎──？」

「豈止是意外。這個白癡之前發現鬼熊────」

他們一面下樓，一面像在說暗號似的重複同一句話，保險起見，還強迫黑鬚複誦。

◆　◆　◆

他們用同樣的戰術又殺了四隻，帕梅菈也在那段期間擊墜兩隻。

「包在我身上！喝啊！」

只有被魔法擊中的魔物哀號着墜落。

黑鬚在巴特被打中前擋下它，默默搶走手杖放到地上。

「她是有名的神官吧？那麼厲害的人會失敗嗎？」

「你沒想過去魔法學校嗎？認真學習的話，搞不好有機會成爲魔法師。」

泰門之前說他頂多只能製造飲用水，他的魔法看起來卻遠比法蘭茲和巴特厲害，該說不愧是貴族的血脈嗎？

大鷲羣在上空盤旋，伺機而動────

聽說黑鬚昨天在教會接受了祝福儀式。

泰門的戰斧一擊粉碎大鷲的頭部。

「畢竟只有帕梅菈一人會用範圍攻擊。假如是在被發現前，陷阱說不定有效。」

「牠們單獨行動的時候沒什麼大不了，這麼多隻倒是很棘手。」

「小腿確實不值錢。大腿和肩膀的肉倒是能賣到不錯的價格。」

────糟糕。都是因爲他們在這種開放場所悠悠哉哉地肢解魔物……！

「是歐嘉大人親自幫你檢查的吧？我也好想見她一面。」

清澈銳利的撞擊聲響起。宛如金屬的碰撞聲。

彷彿被人硬塞了超討厭的食物到嘴裏。

包完全部的肉，一行人準備重新開始探索時。

迷宮內部不只視樓層改變環境，連氣溫、溼度、季節感都會產生巨大的變化。

「我這邊也大功告成────……嗯？」

劇烈的地鳴聲響徹四方。

一行人目前所在的第十層，體感溫度是初夏，戰鬥之後會稍微出汗。

「真可惜……我記得擁有複數屬性者，念魔法學校還可以免繳學費對不對？」

泰門伸出手掌，從那裏噴出湧泉般的清水，洗淨鮮血淋漓的肉塊。

箭矢與魔法接連射出。然而，箭矢就算射中，也無法造成傷害。

火焰籠罩了牛羣中央，被直接命中的那幾只當場倒地，塵土揚起。

黑鬚穿梭於牛羣，劍身撫過大腿，砍倒一隻又一隻的魔牛。

他們打算先將牛肉收進魔法袋，若佔用太多空間，再移動至手提行李。

魔牛目測一隻就有數百公斤，因此他們嚴格篩選可以賣到高價的部位回收。

「好，這次一定要幹掉牠！喝啊！」

「帕梅菈，對牛羣中央使用火炮！莫里扔飛刀擾亂牠們！瞄準鼻尖！前衛散開圍住牠們兩個！」

「抱歉……我一隻都沒打倒。」

「我也覺得。歐嘉大人獨自負責處理這一帶的祭祀活動，區區數人絕不可能失敗。」

「前方有一羣魔牛（Wild Bull）！共十三隻，被發現了！弓箭對牠們不管用！」

望向他所指的地方，一羣大鳥正以低空往衆人飛來。

由於教區相同，他在祭祀活動上看過歐嘉幾次，卻只是遠遠聽她宣揚教義而已。

「就算這樣，還是很厲害的才能！好羨慕喔！」

「泰門先生──！這邊也麻煩你用水洗一下──！」

「魔物進入射程範圍就發射！大鷲（那些傢伙）不會下到地面！注意牠們會在滑翔的同時用爪子攻擊！」

「是E級的大鷲（Glow Egret）羣！準備遠距離攻擊！」

聽說深層還會頻繁出現沙漠地帶、熔岩地帶、雪原、溼地等人稱險地的場所。

黑鬚之前就不時提起那個願望，最近他心中的魔法熱潮疑似有升溫的趨勢。是在遠赴拿巴爾的途中產生了什麼心境變化嗎？

「頭部和脖子附近很硬。瞄準前腳根部或髖關節的血管。」

巨大牛隻迎面而來，用跟張開來的雙手一樣長的大角瞄準他們。

大鷲張大兩腳的鉤爪抓去，用力撞上巴特的盾牌。

黑鬚、莫里、帕梅菈聽從法蘭茲的指示進入備戰狀態，其他人則擺好陣型保護他們。

聽見她近似哀號的尖叫，法蘭茲回過頭，一隻被魔法燒死的大鷲燃燒着往這邊墜落。

這是他們爲了探索迷宮新添購的道具，用具防腐效果的植物做成的特殊紙張。雖然是用完即丟的消耗品，只要沾點水把食物包起，食材即可保存將近一個月，非常方便。

引以爲傲的尾巴也澈底垂下。

「性質變化」。

「好喔──」

泰門舉起戰斧，砸向巴特用盾牌擋住的敵人。可惜撞到牛角，彈了回來。

「很好，剩下七隻！就這樣繼續攻擊！」

「腳肉不值錢吧？」

「要發射嘍──！」

「……喂，有東西往這邊飛。」

「不不不，你看清楚一點。我長這麼大隻耶？完全不是當魔法師的料。老爸是勸過我很多次啦──可是光想到要學那些複雜的知識，我就想吐。」

「啊……！危險！」

「唔喔喔喔！就是現在，泰門！」

「純粹是被克到了。那把戰斧沒辦法瞄準要害吧？」

「────快躲開！」

「我來阻止牠！」

「這裏羣聚的魔物變多了，跟九層不同。」

即使有大量的收納空間，他們也不打算只帶滿滿的肉回去。

用法杖和魔法書當作武器，看人就打的模樣，倒是歷歷在目。

整羣魔牛陷入混亂似的散開，七零八落地衝來。

「每天可以製造兩個大桶子的水。努力一點的話能製造更多，可是不知爲何會變成熱水。」

帕梅菈興奮地揮動手杖，差點敲到巴特。

「帕梅菈不要停手！其他人負責對付飛過來的大鷲！」

「你還擁有火的適應性嗎？」

◆　◆　◆

而且還是由那位歐嘉修女主導。

法蘭茲總是去離據點較近的另一間教會，所以從來沒有當面跟她說過話。

「對了，泰門的魔力量大概有多少？」

很難想像他穿長袍，手拿法杖，閱讀魔法書的模樣。

本以爲是如此，其中一隻卻收起翅膀，猛衝而來。

「是這樣嗎……那改天再去吧。我也想用魔法看看。」

所有人當場向後跳了一大步，拉開距離。

法蘭茲和莫里也效法他，倒地的敵人由帕梅菈的魔法和泰門的斧頭給予最後一擊。

碎掉的嘴巴的其中一部分，和羽毛一同飛散。

每隻都體型龐大，於正下方的地面投射巨大影子。

「這是我的第一戰，還想大顯身手，嚇你們一跳……迷宮裏面比外頭溫暖，我的身體狀態應該很不錯纔對──」

歐嘉對於工作場所似乎有很深的情感，雖然自稱修女，實際上被冊封爲管轄祭司，是名管理分散於領都附近的教會女傑。

一行人邊講邊將魔牛切成肉塊，小心翼翼地用「防腐紙」包起來。

「對呀。哪像我，每天都要拚命賺學費。」

「掉下三隻了！剩下……八隻！」

她是住在安基拉的路克斯托拉教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

「咦？意思是────」

「當時她的魔力不足症好像發作了，我們來之前她的魔力就用完了吧？」

「很好，比想像中還輕！上吧！」

「……去那所學校唸書，我也可以學會使用魔法嗎？」

泰門毫不掩飾地皺眉。

黑鬚神情嚴肅，再度提出驚人的意見。

「不。以你的情況來說，畢竟儀式結果是那樣。雖然有可能是修女當時狀態不佳……校方八成不會同意讓連有無適應性都不清楚的人入學。」

泰門垂頭喪氣，似乎很介意自己沒能單獨打倒敵人。

「肢解完畢──！」

擁有兩種以上屬性的大魔法師才做得到的技術。

莫里歪着頭觀察天空。

「姑且算有吧──但我根本不會火魔法，即使有魔力量，威力也很低，在戰鬥方面半點用場都派不上。」

「下次我帶你去火神的寺院。有我在的話，他們應該願意幫你舉行儀式。」

大鷲呈螺旋狀旋轉，急速墜落，發出巨響用力撞上地面。

「大家都沒事────」

「臭鳥！放開我！」

唯一無傷的最後一隻不曉得是不是在瞄準一行人的破綻，抓住莫里的皮帶，準備飛往空中。

他掙扎着想拔出腰間的小刀，姿勢卻不正確，無法自由行動。

「莫里！」

泰門伸手想抓住莫里的腳，卻差了那麼一點，被大鷲逃到空中。

「莫里，不要動！」

黑鬚拔出脇差，奮力扔向大鷲。

「嗶咿咿咿咿咿咿咿────！」

儘管刺中了右腳……大鷲只有稍微降低高度，接着直接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