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冒險者,遇見舊知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3856 字
喀噠喀噠的聲響,彷彿卡到了什麼東西。
法蘭茲聽了,輕輕將保養完的劍放到桌上,快步離開房間。
是大門關不緊的聲音。
怎麼修都修不好,因此目前他們都把這聲音當成門鈴。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去散步了嗎?」
她的語調如同在唱歌。
喫完早餐後就消失不見的帕梅菈,不知爲何愉悅地回來了。
「唔,妳回來啦。我剛好在猶豫要不要去找妳咧。」
「妳跑去哪了?」
明明跟她講過今天開始要正式準備探索迷宮,她卻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蹤跡,剩下的人都在擔心她會不會自己一人先出發了。
「呵呵呵~你們聽了肯定會嚇一跳。」
她豎起食指,得意地說明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
「妳去找騎士了……?」
她偶爾會做出意想不到的大膽行爲。
法蘭茲很清楚這件事,不過沒想到她會如此不要命。
「笨蛋,不準貿然行動!……喂,區區遊民直接跟貴族說話沒問題嗎?」
「只是說個話,應該不至於受罰…………」
她似乎沒見到領主兒子,不過騎士同樣是貴族。
接近階層制度(Caste)最底層的遊民隨便向他們搭話,乃危險至極的行爲。
「所以,那個,是叫黑鬚嗎?他是怎麼樣的人?」
「────咦?」
「嗨、嗨。」
「那麼,我和帕梅菈以食材爲主進行調查。麻煩你們負責雜貨類。」
他看不懂那個字的意思,卻對那氣勢十足的字跡有印象。
「想帶進迷宮的用品清單」已經列好,不過因爲魔法袋這意想不到的收穫,上面的項目多到數不清的地步。
對方也在看他。兩人四目相交,僵硬地點頭致意。
◆ ◆ ◆
吉爾妲看起來像劍士,克拉麗莎則是魔法師。
聽見那信心十足的回答,三人無語地面面相覷。
法蘭茲不瞭解女性的飾品,記得是討厭肌膚曬黑的有錢人使用的精品。
他罵了句:「隨便妳。」跟她大吵一架後,吉爾妲就這樣離開了那間便宜的旅店。
一行人一邊享用提前的午餐,一邊安排行程。
在並排的牀鋪上,他們分享過好幾次這樣的夢想。
「法蘭茲,我啊……前陣子升上A級了。」
法蘭茲翻開清單。
不曉得幾年沒有跟她當面交談了。
「好久不見。」
兩人在便宜的旅店一起喫飯,每天都是微溫的葡萄酒和廉價麪包。
每個人臉上都清楚寫着:「妳騙人。」
「瞭解。」
他們互相激勵,勉強過着單調無趣的新人生活。
一面咕噥着:「啊啊,偶爾也想嚐嚐加果醬的麪包。」
「不是找架打。你從哪聽來的傳聞?」
『總有一天要成爲S級,絕對要過上舒適的人生。』
「聽說他非常強。」
「今天只要確認價格就行了吧?」
「……反正我們也會用到雨衣和雨靴,去雅娜小姐的店裏問問看吧。」
「法蘭茲。一陣子沒見,你是不是變壯了?莫里倒是沒什麼變。」
他的手指由上往下滑過防水相關的物品,停在某一行字上。
莫里一掌拍掉伸過來想摸他頭的手。
「那就訂於傍晚鐘響時,在此處會合吧。」
法蘭茲側目看着克拉麗莎跟莫里在嬉戲,面向神情尷尬的另一人。
馬車喀噠喀噠地晃動。法蘭茲在角落座位發現認識的人。
她們倆幾乎同年,跟法蘭茲算是同期的冒險者。
雖然是大通鋪,兩人找到了會幫冒險者打折的便宜旅店,決定固定在那裏投宿。
跟防雨半點關係都沒有。再說,如果他沒誤會,黑鬚應該是男性纔對。
儘管如此,爲了購買像樣的裝備,他仍舊喫着同樣的葡萄酒和麪包。
從結果來看,誰纔是正確的那一方顯而易見。
「他殺進傭兵公會找架打的傳聞是真的嗎?」
帳篷、雨靴、雨衣────……
而且,說不定────他只是個善妒的人。
她是領都出身的當地人。跟法蘭茲一樣,立志以獨行冒險者的身分闖出一片天。
「莫里,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一行人聊到近況的時候,最近加入的新隊員成爲話題焦點。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
遊民被當成跟貓狗同等級的生物並不奇怪。
莫里主動與她們攀談,兩位女性爲了避免在馬車上跌倒,彎着腰走向兩人。
即使初次探索迷宮的報酬讓他們有充裕的資金,要是把想要的東西全買齊,只會走向破產一途。爲了按部就班地準備,他們決定先調查各項物品的價格,從購物清單中決定優先順序。
某天,吉爾妲說要放棄當獨行冒險者,加入隊伍。
跟洄游的魚一樣,每天做着同樣的委託,拿同樣的報酬,喫同樣的食物,如此反覆下去。
他們邊聊邊在櫃檯辦理手續,聊着聊着意氣相投,直接一起動身尋找便宜的旅店。
在大通鋪發出聲響會引發爭端,因此他們會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到外頭安靜用餐。
在透過克拉麗莎交談的期間,時隔數年的尷尬煙消雲散。
根據來自其他領地的冒險者所言,好像還有貴族會擄走庶民並囚禁他們。
◆ ◆ ◆
他能夠獨立生活,手邊卻沒多少錢。吉爾妲直到不久前都還在靠爸媽接濟,又沒存多少零用錢,於是兩人總是看錢包的臉色決定當天的晚飯。
之前黑鬚還想買裙子來穿。
未來沒有保障,儼然是在沒有終點的賽道上不斷奔跑。
「「「……………………」」」
兩人的相遇很簡單。
「嗯,黑鬚出門前加上去的。記得那個詞唸作『斗笠』。」
因此,他們並未組隊。
堅持以獨行冒險者的身分出人頭地,甘願當個E級的法蘭茲。
「……這樣啊,恭喜。」
「啊?這不是吉爾妲跟克拉麗莎嗎?」
然而不知從何開始,他們養成了一起喫晚餐的習慣。
其實那時候,他只是希望吉爾妲提議一起組隊,而不是去找其他人。
冒險者公會內的食堂一角。
討伐委託初次成功達成時,他覺得自己儼然成了全世界最有錢的人。
「不,他說是戴在頭上的。我也搞不懂,會不會是類似帽子的東西?」
吉爾妲是法蘭茲從鄉下來到安基拉後,第一位交到的朋友。
法蘭茲指的是清單最後寫得特別大的奇妙文字。
「要先去哪?」
「囉嗦。要妳管。」
法蘭茲無法原諒。他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傘────有錢的千金小姐用來防曬的那個傘(注:「斗笠」與「傘」日文同音)嗎?」
「好久不見。妳過得如何?」
「放心。我有好好跟對方打招呼!」
回顧往昔,她纔是看清現實有多殘酷的人。
兩人決定好目的地,坐上共乘馬車前往服裝店。
將目標設在S級,甚至成爲A級的吉爾妲。
◆ ◆ ◆
他和克拉麗莎見過幾次面,她總是一看到他就逃走。
「嗯。還有幾天纔要出發,我想盡量節省經費。」
但願事情不要鬧大────────
每天早上分頭出門,接受不同的委託。
「嗯、嗯。還過得去。你也……還沒死啊。」
說不定雅娜知道些什麼。
「這個嘛,我想從感覺最花時間的防雨裝備看起…………」
宛如因不安而哭泣的孩童,訴說着可悲的咒語。
分享委託途中發生的事,互相炫耀剛買的裝備。就是這樣的關係。
法蘭茲的牀上放着原本用來裝蜂蜜的大罐子,裏面亂七八糟塞滿所有種類的硬幣,從銅幣到金幣應有盡有。
造訪公會的時機碰巧一致,蒂亞娜便將兩人一同登記爲冒險者。
他們分成兩組,離開了冒險者公會。
意想不到的是,開啓這個話題的是她們兩人。
法蘭茲他們不知道黑鬚其實在部分高階冒險者之間蔚爲話題。不能說無憑無據,但加油添醋倒是很嚴重。
內容是有位突然冒出來的新人在各地鬧事。
跟赫爾曼互毆、闖進傭兵公會,而且當場殺了幾個人。
演變成極爲荒謬的謠言。儘管大致符合事實。
「身爲同支部的前輩,我想盡早跟有前途的新人打好關係。下次幫我介紹一下。」
聽見吉爾妲這句話,法蘭茲和莫里面面相覷。
「你怎麼想?」
「應該不行。他絕對會丟下一句:『我沒興趣。』然後就沒戲唱了。」
「告訴他有點心可以喫……有辦法把他約出來嗎?」
那人猶如狂犬,通常只在動刀動槍時纔會跟人扯上關係。
對外人漠不關心,連諂笑都不屑。
跟他說想介紹朋友給他認識,他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欸欸欸,什麼意思?他有那麼難搞嗎?」
「難搞到就算得知妳們是A級,我也無法想像他會做出何種反應。」
法蘭茲用手肘撞了撞莫里,叮嚀他別亂說話。
硬要說的話,吉爾妲也是那類型的人。
不過跟黑鬚相處時,連「正常交談」都十分困難。
想逗對方笑、想炒熱氣氛,或是覺得沉默很尷尬。
除非是完全不介意這種事的人,否則光是跟他待在同個空間,應該都會如坐鍼氈。
從他對莫里跟託託一家的態度來看,黑鬚好像很喜歡小孩,但他覺得那種喜歡跟他們對家畜幼崽抱持的感情類似。
原本還在興味盎然地凝視對方,感情卻會以某個瞬間爲分界點突然消失。
他的慾望非常複雜,而且獨特。
「算了,反正遲早會在公會見面。」
以當事人爲中心的極小圓圈內的數人,才能享受的恩惠。
剛開始他一頭霧水,不過法蘭茲也明白莫里想表達的意思。
「首先是那個,不要跟他對上目光。」
「我會期待他是怎麼樣的怪人。」
「那你要我怎麼做…………」
「那你們教一下能跟他打好關係的訣竅吧。」
「不過既然他那麼強,升級速度肯定很驚人。」
「那傢伙會瞪初次見面的人。八成是故意威嚇測試反應,想掂掂對方的斤兩。」
有想要獲得名聲的慾望,但僅限戰功,對於地位及身分毫不關心。正因不打算在那領域登峯造極爲前提,反而能輕易登記成冒險者或傭兵。就像跟赫爾曼面談的時候,他完全不介意被除名一樣。
黑鬚神色遽變的樣子,他看過許多次。不對,應該說眼神遽變。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們是怎麼跟黑鬚變親密的。
「跟黑鬚打好關係的訣竅啊…………」
吉爾妲一臉無奈,但沒人知道正確答案。
「也不能瞪回去喔。不然他會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如果對方稍微表現出害怕的模樣,或是移開視線,他好像會一口氣失去興趣。」
兩人開玩笑地說,宣佈結束這個話題。
他雖然不至於對其他人不親切,頂多在暗處走在前面,告訴對方前方有大石頭,或者如果有兩件行李,幫忙拿比較重的那一件。
除此之外,他的溫情只針對自己人。
「他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就是了。」
假如手邊沒有任何食物,只要有那個必要,黑鬚應該會把他們殺來喫掉。
「……我說,現在是在討論跟人打好關係的方法吧?不是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