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武士,產生聯想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2910 字
滿心期待轉變成失望,強烈的失望又轉變成爆發性的殺意。
「該、該死!這傢伙是怎麼樣!」
「弓手跑哪去了!被幹掉了嗎!」
黑鬚心裏湧起想要撲向獵物的衝動,如同一匹惡狼。
因憎惡而增強威力的劍閃穿過敵人的身體,沒有停頓半秒。
「他、他好強!圍上去宰了他!」
「不行……!太快了────呃啊!」
亂髮沾滿塵土,鮮血淋漓,黑鬚像在遷怒般不停揮刀。
一刀又一刀。
刀尖穿過鎧甲、衣服,刺中皮膚。
陷進肉裏,砍斷骨頭的觸感傳達到手臂。盜賊紛紛發出死前的慘叫,血腥味在鮮血噴出前刺激鼻腔,他跟砍倒小樹一般,淡然地持續斬殺敵人。
眼裏已經只看得見可恨的山賊與鮮血。
看到人影就砍,感覺到呼吸聲就頭也不回地揮劍。
有種被捧到高處,再被戲耍一番,最後推落地底深處的感覺。
法蘭茲他們叮嚀過那麼多次,在他出發前還苦口婆心地勸他不要失去理智。儘管如此,他還是發自內心憤怒不已。
◆ ◆ ◆
在短暫的同行期間,黑鬚從勞爾的所作所爲感受到身經百戰的風采,從他的發言感覺到心繫主君的強烈決心,慢慢對他產生敬意。
「武士三忘」。
將主君的身體當成比什麼都要珍貴的玉體,將主君說的話當成金科玉律付諸實行,將利害得失置之於度外的滅私奉公精神。明白自身的立場,猶如目光絕不從主人身上移開的忠犬,密切注意周遭、體貼入微,以免糟蹋主君的好意。勞爾對雷納德的態度,用忠臣形容再適合不過,堪稱家僕的榜樣,值得讚許。
自稱見習騎士的兩人也是討喜的年輕武者。
爲力量不足的自己苦思,爲缺乏經驗的自己感到羞愧的模樣,在年長者眼中十分可愛,有種看着看着,會忍不住想給幾句建言的青澀感。年輕人特有的苦惱與糾結乃必經之路。即使是上萬人跨越過的平凡煩惱,黑鬚很能體會那股沉重的心情,甚至會感到懷念。
爭取時間……?在等什麼?
只爲了仗着自己的身分鄙視他人,沉浸在快感當中。
如果負責指揮的人是法蘭茲,應該會立刻判斷開戰。
這段無意義的議論究竟要持續到何時?
那麼,那傢伙會怎麼跟別人介紹我?
該告訴他們,世上存在爲了貫徹自我,不惜將勝負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類。
簡直毫不掩飾。
代表這男人握有跟黑鬚有關的情報。
不意外。即使她沒表現出來,黑鬚可是好幾次想要殺死她的人。
這種人知道敵人比自己強大後,會夾着尾巴落荒而逃;面對除此之外的對象,必須遵循常識行動的弱小敵人時,卻愛編造一堆歪理以口服人。
來到這裏的途中,他跟魔物交手過好幾次,理應已經展現足夠的實力。
物以類聚。跟同類型的人容易成爲朋友一樣,絕望總會引來絕望,飢餓總會引來飢餓,戰爭總會引來戰爭。那女人介紹的男人,果然也只是她的同類。
沒道理猶豫要不要戰鬥,他完全想不到原因。
僞裝忠臣的假武者。
既然是值得他們獻上忠誠的人,這位叫雷納德的文弱書生,肯定也有不爲人知的魅力。黑鬚原本這麼認爲。
他們或許以爲現場的十人就是全部敵人,不過越晚做決定,情況顯然會對我方越不利。
黑鬚得出結論。勞爾或雷納德,抑或兩個人都在測試他。
『我在這次的視察行程中擔任護衛的負責人。』
主觀的假設在心中不停擴大、增殖,迅速產生某方面的可信度。
此外,拖太久的話,敵人的目的可能從掠奪轉爲殲滅。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莎莉亞對黑鬚抱持敵意。
正因爲面臨生命危機的緊要關頭,人類纔會露出本性。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交談,我可以提問嗎?」
『負責人是我朋友,我會再警告──再跟他說明一次。這樣如何?』
黑鬚冷眼看着爭論不休的兩人。
裝出一副正經模樣的騎士,以及甩亂金髮的貴族,都讓人覺得是在激怒自己。
黑鬚的想像到此爲止,一直壓在心底的怒火瞬間突破極限。
「唯有這件事我絕不同意!我們是保護您的騎士。只要這條命還在,我就絕不允許主人握劍!」
「……………………」
連對主人進諫的能力都沒有,驕奢的隨從。其器量之狹窄顯而易見。
儘管如此,同伴們再三囑咐他絕對要聽從騎士的命令,因此他一直默默聽着這段無意義的對話,乖乖等待指示。
被大量敵人從三方包圍的情況下,我方無法阻止敵方單方面派出援軍。
雖說敵人從三方將他們包圍,還有黑鬚和兩位見習騎士在。
黑鬚甚至產生這種衝動。
「事後諸葛乃懦弱武士」。
一旦意識到,各種疑惑便接連浮現腦海。
黑鬚竭盡全力壓住滿腔怒火,努力用平穩的語氣打斷兩人交談。
全身立刻變得像結凍一樣冰冷,唯有大腦點燃了烈火。
雷納德恐怕也一樣。
初次見面時,勞爾這樣自我介紹。
這個可能性或許只是空想,在這邊推測或許只是徒勞無功。
令人不快────不只是這點程度。
他瞥了一眼廢話連篇的騎士,馬上又移回視線。
那女人派出怨靈詛咒他都不奇怪。
雙方的意見都有道理,不過想要長篇大論,也得看時間及場合。
然而────……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看來騎士這個身分跟武士有許多共通之處,每次跟他們交談,都有種難以言喻,類似思鄉情緒的感受襲來。
情況十萬火急。與其擔心未知的將來,先處理眼前的問題才符合常理。
以黑鬚的經驗來看,勞爾一個人即可打倒這羣人,不費吹灰之力。他們的對話無異於大象在誇口說要拚上性命跟螞蟻戰鬥,可笑至極。
不過,儘管如此──────
豈有此理…………!
只要在勞爾手下認真磨練,這兩朵花蕾將綻放成優秀的武者。
然而──────────
更遑論在有皮娜這個非戰鬥人員的情況下,居然想做出那般危險之舉,所謂騎士就只有這點程度?跟傭兵公會的那羣人一樣,是沒有驕傲,沒有矜持,只懂得戰鬥的野人嗎?
不曉得他們要羞辱人到什麼地步才滿意,但如果他們真心相信每個人都被常識束縛,受到羞辱也會因身分差距的關係乖乖聽話,未免太過愚蠢。
離開傭兵公會前,莎莉亞這麼說。
假設她將這樣的評價告訴這兩人。
黑鬚雖然沒有自覺,夥伴們都說過他性情兇暴、戰鬥狂,以及好戰。
那男人的生命由我們掌握,隨時都能輕易殺掉。
侍奉黑鬚家的御家人大多性情粗暴,全是脾氣差勁之人,因此能夠近距離觀察別人的家臣,感覺相當新鮮。
若要判斷他是否好戰,應該會觀察面對敵人時,他能忍耐多久。
他的耐心比一般人少。能夠容納的怒氣早已瀕臨極限,比絲線更細、原本就容易斷裂的心緒所構成的纖維,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開始斷裂。
他可以理解委託人對護衛實力存疑的心情,但沒道理連他的性情都要受到測試。
跟訓練狗耍把戲一樣,故意將飼料放在面前,要牠等待。
────這些傢伙莫非在觀察我會如何行動?
身體深處燙得像在燃燒。
乾脆無視這段愚蠢的對話,直接殺入敵陣吧。
那傢伙是連我們都殺得掉的武者。
一遇到敵人,他們就開始像在演戲般,一個說「我會賭上性命保護您」,另一個說「不准你爲我而死」,完全沒有要應戰的跡象。
被害蟲如此看待的恥辱,以及必須承受恥辱咬牙忍耐的狀況,釋放了潛藏在心中的情緒,如同烈火燃燒般點燃了激情。
以勞爾的力量而言,這種程度的小嘍囉根本不足爲懼。
…………廢話連篇。
黑鬚想起一件事,默默開始聯想。
跟夥伴所說的預先評價一樣。
努力建立的信任跌至谷底,對他們抱持的某種情緒發出聲響碎裂,煙消雲散。
「讓艾克賽魯對付兩個人,他的負擔太重了。雖然可能派不上用場,我也去西南方。」
肩胛骨的中心附近像被針刺般顫動着。這羣山賊(小蟲子)舉弓瞄準他,伴隨明確的殺意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