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冒險者,接受調查委託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5111 字
「欸,偶爾也接一點魔森之外的委託嘛。最近都在狩獵同樣的魔物,沒什麼機會訓練。」
一行人完成委託,在公會的食堂提早享用晚餐。盯着佈告欄看的莫里拿來一張委託書。旅行小人如同這個名字,是極度討厭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的種族,莫里也不例外,以前就明顯比較喜歡遠赴其他城市。不過最近是森狼毛皮價格高漲的時期,他們確實一直在接魔森的委託。
「我看看──『麥卡的東礦山出現魔物,三名礦工於坑道內受到襲擊,種類及數量不明。開墾作業被迫中止,需要儘快採取應對措施。請協助查明魔物種類,若有能力則予以驅除。請洽當地負責人』。」
他念出上面的文字,好讓黑鬚也能知道。帕梅菈從旁探頭閱讀委託書的內容。
「D級的調查委託呀。只要回報魔物的種類就有五枚金幣,成功討伐還有額外報酬。」
「慢慢往升級邁進也不錯吧?靠這個委託挑戰看看阻礙吧。」
調查委託俗稱「中階的升級阻礙」,得向委託人及公會提交調查委託書,不是隻要去當地調查即可。除了要會寫字,還要求整理資料的能力,是低階冒險者躲不掉的難關。甚至有人會和其他冒險者合作,只爲了請人幫忙撰寫報告書。
「麥卡很遠嗎?」
「從安基拉坐馬車要整整一天,再走路到東礦山,大概得花上半天的時間。」
「來回三天啊……視坑道的寬度而定,調查應該也要花上幾天。假設一週能賺五枚金幣……有點少。」
平常接的E級委託,單價是五~八枚銀幣。假設天天都接,七天能賺三十五~五十六枚銀幣。扣掉修理裝備和採購物資的各種經費,最後應該會剩三十~五十一枚銀幣左右。探索坑道需要做更多準備,考慮到這一點,五枚金幣是會令人猶豫的金額。
「嘿嘿,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來,只要連這個委託也一起接,報酬就還算不錯吧?」
莫里又拿來一張委託書,放在調查委託的羊皮紙上。
「從安基拉到麥卡的護衛委託,單程一枚金幣……嗯,這樣勉強可以賺到錢。」
雖然不知道是哪種魔物,不過就算無法討伐,視探索日期而定也可能獲利。
「『護衛委託』是什麼?保護貴族嗎?」
「那是傭兵公會的要人護衛。冒險者公會的護衛委託保護的對象並非人類,而是商隊(Caravan)的物資。這次……是託託商會的委託嗎?八成是搬運食材。」
「託託商會是我們平常買飯去的雜貨店吧?原來它在麥卡也有開店,我都不知道。」
「對耶,店長好像說過他想讓兒子開分店────」
「那我去辦手續嘍~」
「要是又看見你幹這種事,我會把你教訓到站不起來爲止,懂了沒?」
「我是洛洛!」
莫里立刻打算衝上前,但巴特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他。
「怎麼啦?」
◆ ◆ ◆
「我是露露~」
「最近纔開始幫忙工作!不過從小就只有馬會陪我玩,所以我不知不覺也習慣駕馬了。」
見黑鬚愁眉苦臉地回答,法蘭茲不知爲何有股想笑的衝動。
「中途塞住了,有點拖到時間。如果想在日落前抵達,必須稍微加快腳步纔行。我去跟託託說一聲。」
黑鬚的語氣無比肯定,一副確定如此的態度。
「嗯,可以。謝謝你。」
爲了多少提升了一些利益,不過做事前準備時必須儘量節省一點。開始接受黑鬚的特訓後,裝備耗損率雖然降低了,但他們依然過着拮据的生活。
在有各種種族居住的法拉斯王國,不太會顧慮誰比較年長。
「目前挺和平的。」
「知道了!大家停車!」
只靠對方一個人,很難抬起馬車修理車輪。況且再過幾小時天就要黑了。假裝沒看見,把人家丟在這裏,事後回想起來會良心不安。
「若有弓手,該由穿鐵甲的我或法蘭茲去看。」
如帕梅菈所說,坐在前面的車伕是認識的人。
「早安,託託。會長居然自己駕駛,還真有幹勁。」
「…………是啊,我想盡量避免殺人。」
爲了避免被對方察覺到疑心,法蘭茲側目戒備周遭,走向篷車。黑鬚站到他身旁。
「他們大概幾歲?就我看來,三個人全是幼童。」
「外行人的箭射不中我。而且……你沒殺過人吧?」
法蘭茲也向兩人問好。當對方介紹隊員時,後方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拜每日的訓練之賜,巴特的動作變得敏捷許多,然而僅限於極短距離。
「………………我會妥善處理。這樣回答行嗎,隊長?」
「不殺生的武者嗎?像我這種只懂得戰鬥的人,難以理解你的信念……不過若那就是你的道路,我不會否定。」
「法蘭茲,我也去。」
「……黑鬚……」
「莫里……莫里……」
衆人確認了一遍萬一魔物出現該如何行動後,從東門出發。
「啊,是不是那輛馬車?」
在那之後,他便對傷害生物抱持根本上的恐懼。身爲酪農家的兒子,卻連一隻雞都不敢殺。這樣的小孩一歲又一歲地長大──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成了動物和魔物都能面不改色地殺掉,然而對象一換成人類就會退縮的窩囊大人。
「令尊說你們原本是行商,洛洛也去過各種城市嗎?」
「洛洛這麼年輕,卻很擅長駕馬。你做這行做很久了嗎?」
車隊隨着法蘭茲一聲令下停止移動。他們下了馬車,走向前方查看情況。如莫里所言,有輛篷車卡在街道上,右後輪脫落了,馬車在街道中央嚴重傾斜。疑似行商的男子獨自抱頭煩惱,來回踱步。
說中了。法蘭茲當冒險者的期間跟人類交手過幾次,卻從未殺過人。不只是因爲殺人違反路克斯托拉教的教義,他對於「奪走他人的性命」更有着強烈的厭惡感。
反正最後都要殺掉,沒來由地傷害牠們也無妨……他明白這種想法是錯的。
不如說因爲無法憑藉外表判斷年齡,在意這個問題也沒意義。
以走在血染道路上的黑鬚來說,還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
「五人份的提燈(Lantern)、油、乾糧……藥水(Potion)最好也要準備一下……」
「慢着。」
養來喫的家畜──可憐歸可憐,但他們的命運早已決定。不過祖父生氣的原因似乎跟這個結局無關。
「法蘭茲!有輛馬車卡在一百公尺前方!好像是車輪脫落了!」
法蘭茲至今仍不認爲有辦法果斷奪去人命是對的,可是身爲冒險者,該以這麼軟弱的個性爲恥。即使是狩獵魔物的專門職業,但任務期間要跟小混混交手的情況並不罕見。他覺得萬一傳出去,肯定會被當成笑柄,始終拚命隱藏這個弱點。
從駕駛座下來的,是旅行小人託託。
法蘭茲表面上故作鎮定,聲音卻緊繃得連自己都聽得出來。
「因爲人還很多。再前進一段路好像就會靠近森林,關鍵在那之後。」
「難道是盜賊?」
這對黑鬚而言,肯定是難以接受的要求。他對敵人從不留情。即使如此,正因爲他承認法蘭茲是他的同伴,才願意讓步。
「謝謝。不過你沒穿皮甲,很危險的。」
輕鬆的氣氛瞬間轉爲凝重。
法蘭茲同意託託的提議,想要伸出援手,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黑鬚打斷。黑鬚眉頭緊皺,神情嚴肅。
法蘭茲看着莫里雀躍地走向櫃檯,開始在腦中計算遠征所需的經費。前幾天,據點的屋頂漏水了,花了一筆錢修補,導致隊伍的活動資金快要亮紅燈。
「我們預計不紮營,在今天抵達目的地。現在的速度還行嗎?」
一行人一面閒聊,一面在街道上前進。
儘管他心裏姑且有個一次就能扭轉局勢的主意,然而──────
「或許這個想法很天真,可是────我希望自己看得見的範圍內,儘量不要有人喪命,所以想請你活捉敵人。」
和休息前不同,馬車晃得很厲害,臀部感覺到的震動令黑鬚不禁皺起眉頭。他從行囊裏拿出睡袋,鋪在座位上。前方的馬車傳來吶喊聲。
「啊?幹嘛?」
「………………你怎麼知道?」
他明白自己說的話虛有其表,也很清楚這是把自己的觀念強加在他人身上。
一個活潑調皮,另一個睡眼惺忪。兩個男孩都長得跟父親很像,看起來冰雪聰明。
兩天後的早上,一行人在東門前面等待委託人。
突如其來的發言,令他內心一驚。
「沒有啦,咱們雖然叫商會,但其實只是落魄行商開的弱小家族商會。另外兩輛車也是由我兒子駕駛的,先跟你們介紹一下。喂──你們兩個!出來跟冒險者打招呼!」
總是對自己和藹可親的祖父第一次真心生氣,在他心裏留下了強烈的心靈創傷。他大哭着道歉,站在小孩子的角度思考祖父爲何氣成那樣。
「各位願意接受委託,實在是幫大忙了。荒野守衛是我們的老顧客,我可以放心將這個任務交給你們。」
「因爲你很善良。即使對方是惡人,你也會手下留情吧?」
「不,我曾聽說有人會像那樣讓馬車停在路中當誘餌,其他人再一口氣殺出來……等我一下,我去前面看看。」
「法蘭茲先生,我們爲求保險起見,有帶備用車輪。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幫他一把。」
聽見託託的呼喚,兩位小小的車伕分別從兩輛載貨馬車跳下來。
◆ ◆ ◆
「行商是靠在都市販賣鄉下特產賺錢的,所以王國的主要都市大部分都去過。」
即使只有幾天,不過護衛委託需要和冒險者共同生活,對委託人而言,對方是什麼樣的冒險者是一場賭局。公會雖然不會讓太粗暴的人承接委託,態度不佳的冒險者依舊多不勝數。
三輛附車棚的載貨馬車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駛近。
「希望只是我多心……不過總覺得地形不太妙。兩側的草叢會遮蔽視野,還有正好適合射箭攻擊的巖山,此乃安排伏兵的絕佳環境。」
距離這麼遠,法蘭茲比較適合。
有種苦悶的胸口正中央被一箭射穿的感覺。
◆ ◆ ◆
儘管稱不上熟,不過買東西時,他們見過好幾次面。
每隔數小時,他們會在路旁的空地稍事休息。
「我倒覺得那人真的只是遇到麻煩…………」
「怎麼了?」
「我之前就覺得你超在意別人的年紀……算了,託託應該跟我一樣,差不多三十歲吧?至於兩個小孩都十五左右。」
黑鬚從設置在駕駛座後面的狹窄座位探出頭,跟洛洛搭話。
小時候,他曾對家裏養的豬扔石頭玩。原本在睡覺的豬跳起來,哀哀叫着四處逃竄的模樣,有趣得不得了。扔着扔着,突然有隻強壯的手抓住他的肩膀。轉頭一看,只見面目猙獰的祖父的臉近在眼前,鼻子都快碰到他了。
「早安!這次麻煩各位了。」
「好啊。那麼────」
「嘿,等一下!」
「對武士來說,長幼有序很重要────」
經過商量,一行人決定讓莫里坐最前面的馬車,法蘭茲和黑鬚坐中間那輛,帕梅菈和巴特坐最後面那輛。三輛車儘量不要隔太開。莫里負責戒備前方,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則由法蘭茲向前後下達指示。這次他們讓黑鬚帶着弓,所以是隻要他待在中央,即可作爲遊擊兵臨機應變的陣形。
他們遵從唯一去過麥卡的巴特判斷,決定加快速度。

「聽見你這麼說,我很高興。那麼,快來制定護衛計劃吧。」
「……託託,你帶着孩子們躲進馬車,在我們說可以出來前絕對不要探頭。大家在這保護馬車,由我去。」
法蘭茲爲這份心意感到喜悅,提高戒心走近篷車。
「你好。需要幫忙嗎?」
「喔,兩位是冒險者嗎?如你們所見,我的馬車車輪脫落了。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請你們幫個忙?」
男子搭配誇張的動作解釋自己遇到的困境,商人很常這樣說話。
整齊的頭髮、乾淨的服裝──乍看之下沒有可疑之處。
是誤會嗎……?
「可以啊。脫落的車輪在哪裏?」
「這裏面。」
男子像在敲門似的輕敲篷車。
「這樣啊。那麼────!」
下一刻,長槍穿破篷子,從他敲打的位置刺出。
法蘭茲原本就在戒備,立刻後退閃了開來,卻因爲動作太大的關係跌坐在地。
「兄弟們!就是現在!」
三名骯髒的男子跳出篷車,周圍的草叢也同時傳出咆哮。
「去死!」
長槍刺向他的心臟,槍尖卻被黑鬚一刀砍斷。
「法蘭茲,車伕交給你處理。」
話音剛落,他便砍向三人。
法蘭茲也連忙起身,拔劍和裝成行商的男子對峙。
「嘖!怎麼沒死啊?沒用的傢伙!」
他輕易躲掉,毆打敵人的下巴。
「他是高階冒險者嗎!可惡,快逃啊!」
「休想得逞!」
男子雙手握着不知道從哪拿出的手斧,扔出其中一把。
「多了一個人────嗚呃!」
從人羣裏衝出幾個人,懷着被打中的覺悟衝向帕梅菈,卻被巴特的持盾衝鋒(Shield Charge)撞飛。
黑鬚早已打倒三人,正跟從草叢湧出的人羣上演激烈的武打戲。箭矢射向託託的載貨馬車,巴特擋在前方防禦,莫里和帕梅菈則把它們打回去。帕梅菈的火魔法點燃草叢,正好能遮蔽從巖山攻擊的弓手視線。
勉強閃掉的一人持劍襲向帕梅菈────然而她毫不費力地將對方給摔出去,用手杖毆打後腦杓。
法蘭茲判斷載貨馬車那邊不用擔心,前去支援黑鬚。
「黑鬚!他們要逃的話不用追!我們的任務是保護馬車!」
法蘭茲制止準備跑去追人的黑鬚,回到夥伴身邊。
「嗚啊!」
「別想逃。」
數名成員倒下後,盜賊開始作鳥獸散。
速度雖快,準度卻不夠────連盾牌都用不到。
從事護衛委託的冒險者,最該優先考慮的是委託人的安全及保護物資。
「要是你以爲魔法師不能打近身戰,就大錯特錯了!」
確認敵人昏過去後,他迅速觀察周圍的狀況。
讓他們逃跑雖然有可能造成二次被害,但萬萬不可搞錯優先順序。
「只要拉近距離,看妳怎麼躲!喝啊!」
「該死!喂,先幹掉魔法師!」
「擋、擋不住!這傢伙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