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武士,成爲傭兵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3386 字
「黑鬚,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吧?」
今天的早餐是黑鬚做的。他用兵糧袋裏所剩無幾的糙米煮了蘑菇粥。挖一匙送入口中,形似紫丁香蘑的神祕菇類熬成的高湯香味撲鼻,十分美味。
「欸──」
這個國家的人民不用筷子,通常是使用這種叫做「湯匙」和「叉子」的餐具。黑鬚不想被人覺得是土包子,起初勉強拿來使用,習慣後還挺方便的。
「我在跟你說話!」
或許是這道料理在沒有米的國家太罕見,他一把粥端上餐桌,莫里和帕梅菈就眉頭緊皺,可是實際喫過後,他們都稱讚美味,黑鬚鬆了口氣。他是個喫完全不顧慮五味調和的男子漢料理過活的粗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煮飯給人喫,但他有信心自己用陌生的食材及調味料,煮出了不錯的料理────
「喂──!」
黑鬚無視法蘭茲,默默喫飯。不過他在耳邊吼得這麼大聲,令黑鬚反射性停下手。
「……我已經決定了。你昨晚不也同意了嗎?」
跟妮涅特對戰完的當晚,黑鬚向夥伴傳達他的決定。
在酒館喝得爛醉的一行人雖然當場同意,然而隔了一晚冷靜下來後,他們便開始說服黑鬚回心轉意。
「去傭兵公會登記。如果我之後還想跟人切磋,這是最快的手段。」
「……你不當冒險者了嗎?」
帕梅菈難過地看着他。不過並非如此。
昨晚他也說明過…………不對,帕梅菈聽到一半就睡着了。
「不是,我打算身兼傭兵和冒險者。身爲修行之人,不能疏於跟人戰鬥。你們之前不是說過,傭兵是專門跟人戰鬥的職業嗎?」
和妮涅特交手,讓他久違地感到熱血沸騰。起初他看到對手是女性武者,外表甚至跟幼女差不多,失望了一下,結果是天大的誤會。雖說那隻不過是模擬戰,雙方都並未使出全力,但如此精湛的技術可不是隨便就看得見的。幾經磨練的武藝激烈衝突,跟人切磋的醍醐味果然在於較量技術。
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危機。被尤里烏斯踢飛、被妮涅特砍得滿身是傷──雖說雙方都是擁有高超技藝的武者,然而總不能用「我當時太大意了」、「沒辦法,對手是獸人」爲自己找藉口。身爲武士,前方有阻礙就該跨過去。必須繼續精進,下次要無傷取勝。
「這麼說來,可以同時當傭兵和冒險者嗎?」
「嗯,也是有那種人。不過等級不高就賺不了多少錢,到最後都會專注在其中一邊上。」
雖然在他們心滿意足之際講這種話,很像在潑冷水────但這樣正如我願。
這名男子在黑鬚走進公會的瞬間,就對他釋放殺氣。黑鬚默默觀察對方有何企圖,周圍的傭兵也用同樣的眼神注視他。看來他並不受歡迎。
「傭兵公會有一條規則是對非會員動武要受到懲罰,不過會員之間的『訓練』就完全沒問題了。你不會拒絕吧?」
他只有傳達辦理手續所需的資料,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暴露身分了。
畢竟兩位兄長也經常叮嚀,因此他明白自己性情急躁……不過在他們眼中,自己難道這麼旁若無人嗎?
一臉得意的接待人員興奮地揚起嘴角。
由於這名男子遲遲不肯站上前,黑鬚只得主動接近,砍斷他想要拔刀的右手腕。
◆ ◆ ◆
「我不會說你們沒資格恨我。行,我就奉陪到底。」
聚在一起的傭兵判斷時機成熟,紛紛逼近這邊。
砍了十人時,那些人開始面露懼色。
「……………………」
「所以?不接受的話要怎麼辦?」
雖說黑鬚是有意爲之的,但真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心生畏懼。
黑鬚跟着他們來到公會的訓練場,被傭兵團團包圍。從中走出一名拿長槍的男子。
「哈!挺會說大話的嘛。那些人是因爲太大意才輸給你……我會一開始就拿出全力!」
「我是E級冒險者黑鬚。我沒意見,雖說是訓練,然而發生什麼意外可別怪我。」
由於黑鬚答應過帕梅菈,所以不會取他性命,可是讓他心靈受挫也很重要。
非得徹底擊潰,將他們打得體無完膚不可。
「你以爲我們不認識你嗎?荒野守衛的黑鬚先生。」
反映了實力差距的殘忍攻擊,化爲名爲恐懼的毒素,緩緩滲入旁觀者的心中。
站在門口的,是留着一頭美麗及腰白髮的高挑女子。
與男子擦身而過時,黑鬚的刀沿着槍柄滑過去,砍斷拿在前面的右手大拇指。
「我聽見騷動聲,過來看看情況……你們在搞什麼鬼?」
「──嗚啊!」
黑鬚感覺到身後的人紛紛拿起武器,一副不會讓他逃跑的態度。
「換我上!看招!」
「怎麼全低着頭愣在那裏?如果沒人要過來,就由我過去了。」
這種愛耍小聰明的傻子,不好好教訓一頓,下次又會再犯。
黑鬚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瞪向對方。
長槍爲了發揮慣用手的威力,本來應該要左手在前,可是越熟練的槍兵越排斥露出作爲要害的心臟。他好像挺習慣跟劍士交手的,然而────
「可惡……!喂,接下來換你上!」
────砰!
古蘭將長槍指向前方,猛然衝向黑鬚。
「站在隊伍的角度來看,是沒問題啦,但我們之前跟人家起過爭執。我怕傭兵公會拿這當藉口找碴…………」
對戰的時候先不提。他倒也不是想砍人,只要對方不跟自己爲敵,他就不會主動出手……沒錯,只要對方不跟自己爲敵────
他穿着雅娜做好的衣服,順路來到傭兵公會……
「呃、呃……我…………」
他驚慌失措地望向周遭求助,每個人卻都移開目光。男子見狀,語無倫次地說着毫無脈絡的話語。
黑鬚打算把在場所有人的手指都砍下來。沒有大拇指,就再也不能握劍。
「那麼,這樣手續就辦好了。有問題要問的嗎?」
「嗚──不、不是……那個…………!」
整體來說普普通通,沒有突出的強者。
「右手在前的側身站姿」。
這招對於青澀的對手或許管用,但對方不使用慣用腳站穩腳步,當然會落得這般下場。槍兵比劍士更需要注意距離。
「黑鬚先生,就算有人騷擾你,也絕對不可以殺掉人家喔!半死不活倒可以!」
…………最近夥伴們越來越愛操心。
「──你是故意對我釋放殺氣的嗎?」
「什麼……!我、我────」
「沒人嗎?既然如此,下一個換你。」
「哇啊啊啊啊啊────!」
「你剛纔講話那麼大聲,總不會說自己無法戰鬥吧?而且……你對我釋放殺氣,就算拒絕,我也不打算放過你。」
這是以寡敵衆時的基本兵法。一旦喪失士氣,武者集團就會淪爲烏合之衆。
黑鬚發現了,剛開始他明明站在最前面,卻越跑越後面。
「之前來找碴的那羣人也是這樣……你們果然有着根本上的誤會。持劍之人,也就是武者,極端來說就是傾注心力在搶奪他人生命的人。挑釁那種人,當然應該是賭上性命的行爲。察覺形勢不利才做好會送命的覺悟,根本爲時已晚。無法爲自身的言行舉止賭上性命的人不該拿劍。拿着鐵鍬或鋤頭去耕田,度過和平的生活不就得了?」
黑鬚點名的是接待人員。
一個接一個,黑鬚流水線似的收拾掉上前挑戰他的人。
假如這些人同時進攻,他打算毫不留情地殺光他們,不過既然選擇單挑,代表他們還是擁有最基本的尊嚴,乖乖排隊的模樣甚至顯得有點可笑。
「我來對付他,你們別出手。」
「下一個呢?……算了,麻煩。全部一起上吧。」
這場決鬥是這些人主動要求的。一旦與他爲敵,休想中途逃跑。
「我會妥善處理。」
「喂,快一點。下一個是誰?」
「那麼,可以問個問題嗎?」
「……………………」
其他人似乎決定隔岸觀火。對方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令人無法正視──嘴脣顫抖,狼狽得如同被踹飛的野狗。真是令人不齒的窩囊廢。
他緩緩走向這羣人。緊接着,訓練場的門像是被踹破般打了開來。
「傭兵公會跟打雜工公會不一樣,非常講究面子。你知道那起事件過後,我們究竟少了多少委託嗎?不做個了斷,無法洗刷公會的污名。雖然聽說兩位公會長私下和解了,不過很多人無法接受。」
「對、對了!到此爲止吧!我們很清楚您的實力了!嗯!這、這次就這樣打平!」
黑鬚在空中抓住接待人員扔過來的登記證,穿過掛在脖子上的粗繩。冒險者證是圓角的正方形,傭兵證則接近橢圓形,尺寸也比較大。銅板和石板在胸前碰撞,發出清脆的鏘啷聲。
「……哎呀,你發現啦?」
「嗯……那傢伙把跟他單挑的人的右手大拇指全砍掉了。混帳東西,他是想拿來當成討伐證明嗎?」
「請說。」
「我反而比較擔心這傢伙在外面惹事生非。我們本來就被會長給盯上了,我可不想再惹麻煩上身。」
該說在意料之中嗎?傭兵們全都退縮了,沒人敢上前。
「我是B級傭兵團『晨星』的團長古蘭。武器用真槍實劍,沒意見吧?」
這裏的接待人員相當冷淡,跟冒險者公會不同,只有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明登記事宜,並未解釋規則或等級。法蘭茲他們說這部分跟冒險者差不多,所以不解釋也無妨,但黑鬚有點不悅,怒火在心底燒得越來越旺。
剩下的成員看起來全是小嘍囉,看到有實力的人一下就落敗,鬥志全失。不過這點小事無關緊要。
「喂、喂,你們看…………」
如此一來,根本不足爲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