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騎士,被傭兵視爲敵人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2322 字
「西南方躲着兩個弓手,東南方一個。真是準備周全。看來對方挺狡猾的。」
或許是爲了讓敵人大意,傭兵偵察完敵情,刻意下馬報告。
「我也先跟艾克賽魯跟奧裏克說了。我叫他們在你下達指示前表現得自然點,避免被發現異狀。」
「嗯,辛苦了。你先在一旁待命吧。」
勞爾留意着不要轉動頭部,只用視線觀察見習騎士的模樣。
────不妙。
不幸的是,他們都沒有戴上頭盔,臉色鐵青,頻頻瞄向這邊。
那動作比起擔心主人,更像因爲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向人求救。他們首次出任務,所以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任誰來看都會覺得他們形跡可疑。照這狀況來看,遲早會被盜賊發現。
東北七,西南二,東南一啊…………
背後是如同粗糙雕像的陡峭山脈,不可能往那裏逃。
不如說,正因爲是這樣的地形,他們纔會直接從正面三方包圍獵物吧。
…………該如何分配兵力?
護衛人數本就只有寥寥數人。正常來說應該要往人少的東南方單點突破,但加上要救出皮娜這個必要條件,她所在的位置是敵人最多的東北方。
雖然這麼做令人不悅,只能先讓雷納德大人進馬車避難,再派出所有護衛賭一把…………
儘管是迫不得已,情勢糟到他不得不放棄保護主人。
勞爾愧疚到心痛欲裂,有種即將犯下罪過的感覺。
「我和黑鬚先生去東北方,艾克賽魯去西南方,奧裏克去東南方吧。」
「讓艾克賽魯對付兩個人,他的負擔太重了。雖然可能派不上用場,我也去西南方。」
難以置信的發言害勞爾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以差點會變成口出暴言的語氣反駁道:
「唯有這件事我絕不同意!我們是保護您的騎士。只要這條命還在,我就絕不允許主人握劍!」
「萬萬不可。我們就罷了,您並未裝備鎧甲。在被弓手包圍的狀態下,此舉無異於自殺。」
「可是,這樣艾克賽魯────」
他的表情莫名給人一種失望透頂的感覺。
豈能讓他飛蛾撲火,貿然追求不會成真的理想。
黑鬚扔掉弓,拔出劍,猛然衝入敵陣。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交談,我可以提問嗎?」
主人的提議全是讓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下的作法,勞爾無法接受。
雷納德腰間掛着細劍(Sabel),但那只是貴族男性用的飾品。
「不……我也不清楚。他突然擅自下達指示。」
「就說了────!」
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盜賊屍體,以及拿着劍滿身是血,朝他釋放明確敵意的傭兵。
勞爾將這裏交給兩人看守,緊急繞到馬車的另一側,以支援傭兵。
「隊長!現在是什麼狀況?黑鬚先生爲何獨自衝鋒陷陣?」
是沒有刀刃,黃銅製的假劍(Imitation)。
傭兵再也不掩飾焦躁,加強語氣威嚇兩人。
「那麼,四名武者面對敵人,究竟有什麼好磨蹭的?」
他放下交疊在胸前的雙臂,向前走出一大步。
黑鬚從箭筒抽出三支箭,迅速將其架在弦上連射,大喝道:
兩人爲驟變的情況目瞪口呆,回過神後按照傭兵的指示行動。
以主君的安全爲最優先的勞爾,以及不想犧牲任何一人的雷納德。
兩人的意見遲遲找不到妥協之處,小聲爭執了一段時間。
安靜旁觀,甚至讓人忘記存在的傭兵,不顧禮節地打斷了主從倆的緊張對話。
閃耀激情的雙眼頓時失去光芒,眯成一條縫。
然而,他在那裏看見出乎意料的畫面,不禁佇足。
「那────」
「我、我們是否該去幫忙?」
「什麼……?不是,應該沒有那麼厲────」
「────!雷納德大人,請到這邊!」
而且──負責指導雷納德劍術的他或許沒資格這麼說──邊喝紅茶邊優雅揮劍的課程內容,壓根兒沒把實戰列入考量。
他們像水壩潰堤般接連詢問,但勞爾的思緒也亂成一團。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默默聽討論,你們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是想測試我嗎?」
他給人的壓迫感逐漸增強。聲音越來越低,變得像在斥責一般,明顯看得出他情緒激動。跟繃緊的絲線隨時會應聲斷裂的感覺類似。
雷納德被他的氣勢震懾,無意間向後縮去。
雷納德衝上馬車,勞爾舉起長槍守在車門前,兩位見習騎士也前來會合。

「艾克賽魯、奧裏克!回來保護馬不要被射中!聽好,絕對不能讓馬受任何傷!皮娜小姐留在原地別動!」
「我看你們的態度嚴肅,這裏的山賊有那麼強嗎?是有名的懸賞犯?」
「你們守好馬車!我去支援!」
得不出結論的爭執,不知不覺變得像在鬥嘴,宛如兩隻互咬的野狗。雙方不停提出歪理,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從未見識過的魄力令雷納德感到恐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途光明的年輕人沒必要爲了我送命。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去救皮娜吧。只要團結一致…………」
「勞爾先生,麻煩你解釋一下。剛纔那段對話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嗎?」
「您忘記自己的身分了嗎?要是您出了意外,我們註定會被令尊處刑。反正免不了一死,請您答應我想要光榮戰死的任性要求!」
目的地不同的議論,始終沒有交集。
「這就是騎士的作風嗎?敵人只不過是山賊,外行人的集團啊。」
本該爲他的失禮之舉念他一、兩句,雷納德卻發現黑鬚的氛圍跟剛纔不同,下意識點頭。
「…………算了,太麻煩了。」
勞爾也無法理解,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黑鬚突然變得面無表情。
「他雖是見習,好歹也是一名騎士。早已做好會遇到這種事的覺悟。」
即使是此時此刻,馬車另一側也仍傳出激烈的交戰聲與吶喊聲,從未停歇。不過從混戰的噪音聽不出來是敵方還是我方。
「勞爾先生,夥伴們叫我聽從身爲負責人的你的命令,然而如今是這般狀況。我既然接下委託,就不能陪你們一直耗下去。雷納德先生,你等我發動攻擊後,就乖乖躲進馬車。那麼,我要上了。」
草叢裏傳來幾聲「嗚啊!」的慘叫,一羣人從其他方向一口氣衝了出來。
「按照這樣的作戰計劃,最後豈不是隻有我一人得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