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貴族，接獲壞消息

「老爺，您差不多該休息了…………」

「處理完這份文件再說。」

深夜的領主城中，一名壯年男子坐在堆滿文件山的辦公桌前冷淡地回答。

已經進入微冷的時節，暖爐卻沒有點火。有一扇窗戶是開着的，導致室內寒冷得如同冰室。年邁的總管頻頻瞥向窗戶，但他明白這是主人用來驅散睡意的壞習慣，便沒有多說什麼。

「光是過冬對策的報告書，您就要看到天亮了。您已經不年輕了，請愛護身體。」

「我的領地還在成長階段，哪能因爲這點量就叫苦？」

安基拉邊境伯爵領光是領都就有八萬名居民，人口總共多達二十四萬，是法拉斯王國屈指可數的巨大領地，善用臨海的特點開拓與其他領地間的海路。雖然數量不多，但東方的託雷納克共和國也曾經派遣商隊前來貿易。儘管遠洋航線橫渡棲息着大量魔物的海洋而極度危險，不過只要有優秀的冒險者同行，即可確保安全，是以逐漸開闢跟各國、各地之間的貿易路線，不像之前一樣遲遲不敢採取行動。安基拉成爲王國的海洋貿易的門戶，只是遲早的事。

明明位於鄰近魔森的王國最西側邊境，地理位置不佳，安基拉如何發展成規模如此龐大的領地？全是因爲邊境伯爵着重在善用冒險者這件事上。

王侯貴族原本並不重視冒險者，且似乎也有不少領主認爲「人民是爲了納稅而生的」，絲毫不將不用繳稅的遊民放在眼裏。

在這樣的風潮中，安基拉邊境伯爵領的現任領主齊格飛•安基拉找到了「出口魔物素材」這條邊境領地的活路，耗費巨資整頓魔森、迷宮這兩個對領地而言有利有弊的魔境，跟位於王都的本部協調，在領地各處增設冒險者公會，給相關商會提供一些好處，爲了吸引冒險者不擇手段，提供各種優待措施。「冒險者樂園」這個別名，也是邊境伯爵派手下宣傳的。拜其所賜，目前的利潤遠遠高出前任領主在任的時代。只要照這個步調主導王國的海運業────

「快要可以升爵了，我哪能休息？」

「……請您不要勉強。」

總管意識到講什麼都沒用，拿起裝紅茶的茶壺，希望至少可以幫主人暖暖身子。這時，走廊上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從鎧甲摩擦的聲音來判斷，應該是某位隨從，在這個時間慌成這樣，看來事情非同小可。齊格飛連同意隨從進門的那幾秒都捨不得浪費，向總管使了個眼色，叫他打開房門。

「────閣下！緊急報告！」

衝進辦公室的隨從長無視錯愕的總管，單膝跪在房間中央。

「太大聲了。冷靜點。」

「非、非常抱歉！方纔接獲歐魯庫斯帝國進攻北部地區的報告！是今天上午的事！」

果然是壞消息。齊格飛嘖了一聲。

「敵人是正規軍隊嗎？」

「不，是德利斯侯爵家的私兵！」

「那還用說？負責捍衛國境的安基拉一旦失守，便等於王國西部會整個淪陷，無論如何都得阻止。傑德，我不在的期間，安基拉交給你治理。你就以代理領主的身分行動吧。」

「不是您的錯。可是，聽說賈列納荒野不僅有魔物出沒，還有許多盜賊。以這個人數，我不太放心。」

米海爾•德利斯侯爵──藉由游擊戰術在密林及山中立下功績，僅憑一代就從庶民晉升成侯爵的帝國貴族。大約五年前，齊格飛在作爲綏靖政策一環的餐會上見過他，是個令人反感的粗野男人。

「那兩人也有接受護衛訓練，但還在學習途中……沒辦法，我來找幾個護衛吧。」

「對不起，勞爾。」

「────你說什麼？他們對居民出手嗎！」

「疑似是騎兵部隊，規模不明！沿着北部國境沿岸的河川往東邊移動了！」

「……明白。但父親大人要親自上前線嗎？」

領內設置了好幾座要塞，以防止國境受到侵略，不過那些人一逮到機會就會跑來作亂。儘管令人心煩，這也是邊境領主的宿命。

「哥，你找我？」

「帝國把北邊的村落燒了，看來他們這次真的要跟我們開戰。」

兒子毫不掩飾爲難的神情，令齊格飛感到一絲不安，可惜他沒時間在這邊幫兒子重上一堂道德課。

「除了門衛和衛兵，其他兵力進入備戰狀態！委託傭兵公會派兵支援，三天以內將所有戰力集中在北門！快去！」

「…………知道了。」

齊格飛無法立刻理解報告的內容，愣在原地，隔了幾秒纔開口。

「別管他不就得了？畢竟那個男爵────」

那羣霸權主義的垃圾……！

這次的襲擊跟惡作劇差了十萬八千里，是等同於宣戰的暴行。

「是的，有聽到騎士在討論。父親大人和托馬斯哥哥要一同出兵。」

「哥哥，前往拿巴爾的路上會經過賈列納荒野。所以……那個……可以請你安排幾個護衛給我嗎？就算只有一兩個人也沒關係。」

「「────！」」

「襲擊村莊的部隊的規模和蹤跡呢！」

「父親大人，發生什麼事？」

傑德露出壞心眼的微笑，冷冷俯視雷納德。

「隨從長驚慌失措地跑走了。」

「不能提供護衛？」

「…………沒有，非常抱歉。我會盡快出發。」

「你不是已經有優秀的專屬護衛了嗎？或是說國家都面臨危機了，你還這麼任性，要我借兵給你？」

「是！」

「找？要怎麼找？騎士團和領兵必須經過哥哥的允許才能行動。」

「托馬斯，你跟我一起上戰場。明天一早和先遣部隊一同前往北方的要塞。」

「又來了……那個從底端爬上來的山賊侯爵。」

「我和傭兵公會的會長是老相識。儘管若要開戰，傭兵應該也會受到招聘，不過我會去問問看留守的人中有沒有武藝高超的……請您不要這麼憂鬱！一切都包在我勞爾身上！」

爲家臣的醜態露出淺笑的兩人臉色刷白，現場瀰漫沉重的空氣。

勞爾拍拍胸膛，試圖多少爲不安的主人打氣。

「災情如何？」

「緊急派使者去王都傳令！帝國可能要正式進攻了！向周邊的貴族和安基拉領內的各地代官請求援軍！」

名爲勞爾的魁梧騎士搖頭回答垂着肩膀道歉的主人。

隨從長以十萬火急之勢飛奔而出。兩位身穿睡衣的青年緊接着走進辦公室。

「我想也是……艾克賽魯和奧裏克…………」

法拉斯王國重視歷史與傳統，歐魯庫斯帝國則是徹頭徹尾的實力至上主義，貴族成員也會每年更動，因此那種連金銀都無法分辨的蠢貨也可能當上領主。正因爲帝國一直採取這種愚蠢的政策，纔會影響貴族的威望，只得採取恐怖政治。

至今以來，他們跟侯爵領起過幾次衝突，但全是破壞修整好的街道、抓魔物放進設有要塞的地區這種接近惡作劇的行爲。

面不改色地使用「上奏」一詞的傲慢態度，害齊格飛不只無奈，還一陣頭暈。

隔天，領主的辦公室有兩位相貌如出一轍的男子，像得會被誤認成雙胞胎。一人伸長雙腿躺在辦公椅上，另一人單膝跪在他面前。

「……………………」

「姆悠利姆村的居民約有三十人身亡，五名重傷！沒發現女性和小孩的遺體，推測是被擄走了！民宅全被燒燬，田地及水井也遭到破壞！」

齊格飛帶着總管走向兵舍，以儘快組織先遣部隊。

「傑德，我應該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這塊土地聚集了來自全王國的冒險者，是富有多樣性的城市。而且波雷洛男爵是最近難得一見的高潔貴族，他都特地來請願了，事態肯定非同小可。不許無視。」

「……減稅的請願嗎？現在有可能開戰。鄭重拒絕他吧。」

「雷納德，你知道帝國對我們發動攻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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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愚兒搞不懂狀況有多麼嚴重，齊格飛的心情更加焦慮，卻將湧上喉頭的滾燙話語連同茶杯裏的液體吞入腹中。

「沒錯。這段期間，我受命擔任代理頂主。事不宜遲……有件工作要交給你去做。」

「德利斯侯爵瘋了嗎……！」

「好的。前幾天波雷洛男爵上奏的問題要如何處理？」

「以代理領主的身分去拿巴爾，駁回減稅的要求。十萬火急。詳情寫在這份文件上，你在路上看吧。」

他將好幾張紙扔到地上，一副不容拒絕的態度。

「是的！整座村莊被夷爲平地！」

這白癡以爲自己是國王嗎？

面對苦苦哀求的弟弟，哥哥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