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騎士,發現希望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2188 字
「原來老師在外旅行十年了啊!真好……!我從未離開過安基拉的領地,好羨慕!」
雷納德從馬車車窗探出身子,跟隨行護衛們聊天。
宛如從鳥巢探出頭的雛鳥。
雖然這裏是不會被其他人看見的遼闊荒野,此舉依舊稍嫌失禮。
「就說別叫我『老師』了…………」
伴隨嘆息聲的抱怨傳入耳中。
離開遭受盜賊襲擊的休息處後,兩位見習騎士開始稱呼黑鬚爲老師。
他一臉發自內心排斥地制止兩人,雷納德聽見後也跟着模仿,黑鬚最後只得放棄。
頭一次看到雷納德大人露出這般表情…………
興奮雀躍的模樣宛如孩童,勞爾不禁揚起嘴角。
雷納德停止哭泣後,像是如釋重負般的活潑開朗,和從安基拉出發時判若兩人。
不是平常那種看了讓人心痛的假笑,而是真正的笑容。
負責駕駛馬車的皮娜也沒有叮嚀主人不符禮節的行爲,面帶微笑。
「那麼,修行過程中最讓你陷入苦戰的是怎麼樣的敵人?」
「我、我也很好奇!」
只有主人也就罷了,連兩位見習騎士都跟小鳥似的吱吱叫着。
勞爾心想:「之後要找時間念他們一頓。」同時也被這話題吸引了注意力。
「苦戰嗎?我屢次在戰場上差點送命……不過最驚險的是去道場踢館惹火對方,被拿劍的門生包圍那次。或是挑戰鎖鏈高手,腰部被削掉一塊肉的那次。不對,是就寢時遭到忍者偷襲的時候吧───────」
「什麼是『忍者』?」
「刺客,這樣講你們明白嗎?他們擅長消除氣息。我一時疏忽,回過神來已被十幾位高手包圍。在我伸手拿劍的瞬間,側腹開出一個洞,我必須一邊戰鬥,一邊努力保持清醒,失血過多導致四肢逐漸失去知覺。幸運的是,我直到最後都沒有放開劍。哎呀,真是場激戰。」
當時醫生也診斷不出原因,卻以某件事爲契機而突然痊癒。
「試試看嘛,勞爾!如果可以治好你的病,我贊成!」
黑鬚的臉龐看起來耀眼無比。用不着說明,當然與火光無關。
「不,應該不是。直到最後,我都不清楚是誰派來的刺客────我想到太多可能性。惹到誰?還是誰要向我報仇?無論如何,我那幾年一直殺人,被人盯上性命也沒資格抱怨。」
「嗯。可以使用魔法的那段時期,即使沒用身體強化魔法,也不影響我戰鬥……我也不懂原因爲何,彷彿忘記如何戰鬥的感覺。」
黑鬚還住在老家時,長兄曾爲類似的症狀所苦。
「老師是因爲身爲武士才被盯上嗎?是不是其他武家派來的刺客?」
殺人與被殺,性命被人盯上一事化爲日常的人生。一行人想像着他壯烈的人生,無人敢詢問:「你至今以來殺了多少人?」
◆ ◆ ◆
可是若想保護主人並派上用場,無論如何都得取回當時的力量。
「家兄從戰場歸來後就恢復正常。他拚死投身於戰鬥,回過神時已恢復原狀。據家兄所言,他感受到命懸一線的滋味,身體想起了該如何行動。」
「戰鬥結束後,血液依然沒從腹部排出……儘管不願回憶,那幾天我把馬糞溶進水喝,催吐後再繼續喝,如此反覆。唯有這件事,我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只有嘴角高高揚起、露出犬齒,宛如惡鬼。
以黑鬚的實力,想將他逼到生死邊緣易如反掌。然而,長年以騎士團長身分馳騁沙場的經驗,幫助勞爾鍛煉出不會因爲小傷就動搖的精神力。
「「……………………」」
他造訪王國各地的治療院,請有名的神官和小達人(Adeptus Minor) 級的魔法師診斷,結果沒人治得好。幫他使用治癒神蹟的魔法師判斷「不屬於身體方面的傷害,因此無計可施」,勞爾因此沉溺酒精,每晚枕頭都被悔恨的淚水濡溼。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遭遇不幸,當時的他脾氣暴躁得連團員都不敢靠近。
既然是做好死亡覺悟的激戰,免不了要以重傷爲前提互相殘殺。
「我對你的症狀有些在意。你說身體不聽使喚,判斷力變遲鈍了吧?」
不知爲何,連兩位見習騎士都跟着報名。隔天,由黑鬚主導,以訓練爲名、惡夢般的蹂躪慘劇正式揭開序幕。
法拉斯王國偶爾也會發生貴族的暗殺事件。
勞爾腦中浮現「他果然是戰鬥狂吧?」的疑惑,爲這個建議感到不解。
他對團長之位已無留戀,未來要廢寢忘食地對主人盡忠。
「無妨。我也對騎士的武技頗有興趣。」
你瞧,就是這裏。黑鬚指向左腋,語氣猶如在分享愉快的回憶,嚇得艾克賽魯和奧裏克啞口無言。
「什麼──!奧裏克,你太卑鄙了!那我也要拜託老師!」
這樣的人生足矣。
「放心。無須受重傷,我也能讓你充分體會死亡的滋味。」
「什麼!」
「我有個建議,要不要跟我打一場?你也確立了騎士道的方向,不可一直在原地踏步。」
例如利益關係引發的衝突,還有跟繼承權有關的家庭糾紛等。
「若能治好身體,我求之不得。但我不方便在護衛任務的途中受重傷────」
如果是爲他驅散覆蓋內心烏雲的這名男子,或許有辦法治好窮盡各種手段都不見恢復徵兆的身體。勞爾心中亮起微弱的希望之光。
「那、那個,老師!可以請你也幫我訓練嗎!」
「原來如此……的確,自從身體變成這副德行,我都儘量避免參加危險的戰鬥。侍奉雷納德大人之後,雖然有過幾次驚險場面,還不至於做好死亡的覺悟。不過,戰場啊────……」
「既然您這麼說……黑鬚先生,可否麻煩你?」
「勞爾先生。」
黑鬚目露兇光,咧嘴一笑,勞爾被他的氣勢震懾,身體微微後仰。
目前北部有開戰徵兆,可謂絕佳機會,然而拋下該保護的主人獨自前往戰場,並非騎士應有的行爲。
他第一次看到黑鬚的笑容,猙獰得讓他後悔爲何要看。
營火發出柔和的劈啪聲,照亮他半邊臉龐。
主人兩手一拍,彷彿在說真是個好主意。
紮營完畢,衆人喫完晚餐時,黑鬚開口說道。
「果真如此。我對那症狀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