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冒險者，表演魔法

跟黑鬚對練完的法蘭茲，決定坐在地上觀戰。

雖然黑鬚叫他跑到山丘的頂端，然而不休息一下雙腿根本動不了。

「大家──！加油──！」

之前他們也辦過模擬戰，不過法蘭茲還是第一次看到三人在自己缺席的情況下並肩作戰。至於遇到巨人的那次，當時由於情況緊急，他無法悠閒地觀戰。

那麼，會怎麼樣呢？

「準備好了嗎？」

「嗯！隨時可以放馬過來！」

「幫法蘭茲報仇！」

「要上嘍──！」

巴特穩穩拿着盾牌，身後站着兩個人，準備發動遠距離攻擊。

前衛負責抵擋敵人，後衛趁機攻擊。是荒野守衛的基本陣形。

「帕梅菈、莫里，懷着要殺死我的覺悟行動吧。巴特，從我手下保護好那兩個人。那麼，要上了。」

黑鬚從遠方宣佈開始後，突然以疾風迅雷般的速度飛奔而出。

「莫里！」

「好！」

莫里射箭牽制黑鬚────卻輕易地被劍給擊落。黑鬚的速度絲毫未減。

「什麼……！箭對那傢伙不管用！他要來了！」

雙方的距離不到十公尺。太近了，弓箭已經阻止不了他。

「別放棄！繼續用小刀牽制！」

聽見指示的莫里拋下弓箭，雙手拿起飛刀。

莫里拿着小刀，沒辦法扔出去，明顯不知所措。

「預測……行動……？」

巴特把手貼在地上，那塊地面便化爲泥巴。是土屬性的下級魔法──沼地（Dirt Spot）的神蹟。

「這個問題就讓從魔法學校畢業的我來回答吧！魔法有火、水、風、土、光、暗六個基本屬性，對哪種屬性有適應性，以及能使用多強大的魔法因人而異！」

火炮落在黑鬚面前，讓地面燃起熊熊火焰。

「這個距離沒問題！動手！」

儘管不及黑鬚，然而莫里的弓術也不容小覷。

「正是。凡是生物都會呼吸，攻擊的前一刻，生物必定會吸氣，沒人會吐氣後才攻擊。同樣地，也可以透過肌肉及視線的動作觀察攻擊的節奏。你們都不會隱藏那些動作，無異於在告訴敵人：『我現在要攻擊了。』那個狀態叫做『動作被看穿』。動作被看穿的話，會覺得對手的攻擊特別快。」

雖然剛開始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移回視線後，法蘭茲便明白了。

與巨人交戰時亦然，法蘭茲一脫離戰線，隊伍就變得分崩離析。

「莫里呢？」

「不，我覺得比你跟我對練時還慢……」

「原來如此……我也一頭霧水。」

本以爲巴特受到了攻擊，黑鬚看起來卻沒有異狀。

原來如此……他讓不能移動的巴特站在射擊軌道上，當成自己的肉盾。

他停止前進，蹲低身子，像在反覆橫跳般不停快速左右移動。

「要發射嘍──！火炮（Flame Bullet）！」

「接下來是缺點。你太專注在敵人身上了。團體戰必須更注意同伴的位置。防守固然重要，但妨礙我方攻擊會害全隊的攻擊機會減少。還有，無法臨機應變是你最大的弱點。別讓單獨行動的敵人繞到後面，這樣可擋不住對速度快的敵人。」

莫里急忙辯解，帕梅菈也拚命點頭附和。

「這樣的話，很可惜，你應該沒有魔力。帕梅菈剛纔用的那種大招，需要認真學習才用得出來，可是隻要有適應性，自然就會知道魔力的用法。瞧。」

「有趣……雖然單挑時因爲破綻太大，不能拿來用，但在團體戰或亂戰中倒是有可能構成威脅。如果我也能用，應該挺有趣的……真遺憾。話說回來，關於帕梅菈的訓練內容──」

這肯定不是單指對人戰，應該也適用於跟魔物的戰鬥。

黑鬚抵達巴特面前，沒有用劍，而是用腳展開攻擊。

「我不會用魔法。魔法這種東西，擁有適應性的人不用特別教都會用一點簡單的，沒有的人則根本搞不懂。」

「巴特，你要跟法蘭茲一樣鍛鍊四肢和學習步法，強化瞬間爆發力。另外，你要不停跟我對練，以習慣對付速度快的敵人。」

「那麼，帕梅菈的適應性就是火屬性嗎？」

「我一直是用同樣的速度戰鬥。你們之所以覺得我動作快，是因爲我會預測你們的行動再發動攻擊。」

法蘭茲望向他。不出所料，黑鬚一臉錯愕，小題大作地拉開距離閃躲攻擊。

「你、你沒忘記呀……」

「怎麼了？」

甚至曾經把空中的鳥射下來。

數把飛刀連續射向放慢速度的黑鬚，可惜依然射不中。

……難怪他當時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東西？太可疑了。」

「『適應性』是什麼？」

「對啊。更進一步地說，擁有能夠用來攻擊的強大魔力，才能稱之爲魔法師。我也有光屬性的適應性……不過我和巴特都沒多少魔力。這支隊伍的魔法師只有帕梅菈。」

到了講評的時間──

「下一個，莫里。你的長處在於用弓箭從遠距離攻擊，以及用飛刀從中距離攻擊。面對動作快的敵人，你依然射得挺準的。瞄準難以防守的腳邊以阻止我前進，也是明智的抉擇。」

「這個道理也適用於法蘭茲身上，你們太顧着注意敵人的雙手和武器。攻擊的拍子會明顯反映在眼睛、肩膀、膝蓋上。要注意對手的全身上下，而不只是一部分。武士的世界裏有『一眼，二足，三膽，四力』這句話，最重要的是觀察對手的眼睛，第二是步法，第三是膽量，第四是力量。這句話按照重要性排出了修行劍術的過程中所需的關鍵要素。你們也要謹記在心。」

「巴特！」

「我、我還以爲會尿出來咧……比跟巨人對上目光時更嚇人。」

「可、可是！這場近戰難度太高！你速度太快了！」

「還有，你和帕梅菈都有同樣的問題，就是連射速度太慢，太不擅長近戰。我明白在一支冒險者團隊中，分工合作很重要，但你們至少要學會自保。」

沒有魔法師，卻有祈禱師和馴獸師嗎？真是神奇的國家。

平常都是由法蘭茲一一下達指示，這就是副作用。

聽見這無情的宣言，巴特絕望得臉色蒼白。

「────唔唔──！」

「迴歸正題，我會教莫里弓術和手裏劍，加強原本的長處。不僅如此，還要學習使用短刀，以應付近戰。目標是就算法蘭茲被打倒，也能爭取到他迴歸戰線的時間。」

之後就是單方面的輾壓。突破巴特的防線後，黑鬚迅速繞到後面，直接對兩名後衛下手。莫里用小刀，帕梅菈用手杖應戰，無奈他們終究是後衛。雖說黑鬚的動作跟和法蘭茲切磋時比起來較爲緩慢，兩人依舊毫無招架之力，輕易落敗。

「原來如此……扔小刀的時候，我應該要主動叫巴特讓開的…………」

「最後是帕梅菈。那團火是什麼？真是厲害的招式。妳當時大叫着：『要發射嘍──！』所以我知道是遠距離攻擊，但還是嚇了一跳……噢，特地喊出來給敵人知道不太好。」

不僅如此，他甚至在空中抓住其中一把飛刀射回去。

「那還用說？妳的弱點跟莫里一樣，是連射速度太慢和不擅長近戰。抱歉，我沒辦法教妳魔法，無法提供連射方面的建議。至於強化近戰的手段，我會教妳杖術和柔術，以憑藉微小的力量讓敵人失去平衡的方法爲重點鍛鍊妳。」

「喔！你願意教我你射箭的方式嗎！萬歲！」

說到這個，黑鬚看過魔法嗎？

「………………咦？」

「首先是巴特。你的防禦力不錯，不愧是負責防守的。我認真踢了好幾腳，你都沒有放開盾牌。想攻破你的防線，應該需要一定的打擊力。而且你膽子挺大的，帕梅菈攻擊我之後，我有一瞬間釋放了殺氣，虧你承受得住。」

「我要上了！」

「咦？哪有！絕對比較快！」

「他在做什麼……？想擾亂對手────……啊。」

「…………法蘭茲，我的動作看起來那麼快嗎？」

────怎麼回事？

黑鬚默默觀察燒起來的地面，過了一段時間後緩緩抬頭，繼續前進。

莫里樂得跳起來，不曉得有沒有發現黑鬚要他學習比法蘭茲和巴特更多的技術？

老實說，就算他說明了原因，法蘭茲依然無法相信。

魔力量能夠靠後天的訓練增加，適應性卻是唯有被神明選上的人才能擁有的先天才能。只不過，人類發現那種才能會遺傳給小孩，重視魔法的貴族便努力地試圖將強力魔法師的血脈融入家系當中。

前衛爭取時間，讓身爲主要火力（Main Attacker）的帕梅菈準備魔法攻擊，是一如往常的模式。

「魔法師啊……我的國家也有名爲陰陽師、占卜師、咒術師的職業，可是我從未見過。聽說他們會用可疑的咒術害人，使喚妖魔鬼怪……還以爲是子虛烏有之事。」

這段期間，帕梅菈吆喝道：

「武藝高超之人較量之際，會以互相判讀對方的拍子爲前提。最理想的是無拍子，還有定拍子、連拍子、囮拍子、亂拍子、影之拍子、合拍子等，也有讓對手誤認拍子，反過來加以利用的招式…………罷了，現在講這個爲時尚早。」

荒野守衛地獄般的訓練生活，就這樣揭開序幕。

跟他四目相交的巴特嚇了一跳，重新拿起盾。

強力的踢擊命中盾牌，爆炸聲反覆響徹四方。

與此同時，黑鬚開始做出奇怪的動作。

「喔、喔！」

火炮的神蹟。威力低，中彈速度卻很快，是能引發火焰漩渦的小規模範圍攻擊。

意即他們的起手式被黑鬚給看透，搶在他們之前採取應對措施。

究竟對黑鬚管不管用呢？

反而跟剛開始不同，慎重接近，大概是在戒備帕梅菈的魔法吧。

「雖然相當少見，不過擁有兩種屬性以上適應性的人，叫做大魔法師！那可是魔法師們的憧憬唷！」

黑鬚講了一連串艱澀的詞語……總之，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攻擊時機很重要。

這就是荒野守衛的弱點。擅長近距離戰鬥的只有法蘭茲，一旦被拉近距離，中距離、遠距離型的莫里和帕梅菈便無法進攻。

「你的缺點在於假如沒人下達指示，動作會變得極度遲緩。少了法蘭茲，你受到的影響是最大的。你要多跟夥伴交流，別以爲隊友無時無刻都會配合你。戰鬥途中，你容易只顧着注意眼前的敵人。以你現在的戰鬥方式來看，遲早會誤傷我方。」

糟糕，他果然沒看過魔法。

「看招！」

黑鬚轉身面對她。帕梅菈尷尬地移開視線，看來她沒能成功扯開話題。

觀察對手的眼睛，也就是洞察力嗎？

以繁人族的情況來說，一百人裏面只會有一人擁有魔法適應性，一千人裏面只會有一人擁有魔法師等級的魔力量，大魔法師則是萬中選一的才能。機率會視種族而變動，擁有複數適應性的人可謂稀有中的稀有，儼然是奇蹟般的存在。

巴特的防禦力在於鍛冶人特有的低重心。再加上他爲了強化穩固性，裝備了大盾及大鎧之類的重物，因此動作十分緩慢。

巴特站穩腳步，承受攻擊，但黑鬚每踢一腳都會逼得他逐漸後退。

「啊！說、說得也是，跟魔物戰鬥時的壞習慣一不小心就……對了，黑鬚先生原來沒看過魔法。日本沒有魔法師嗎？」

「魔法在這個國家是衆所皆知的技術。儘管不是每個人都會，但很多人會用。我也擁有土魔法的適應性。」

莫名其妙。黑鬚的速度在當事人和旁觀者眼中有所差異。

這個國家的人類，看到對方拿着法杖就會知道是魔法師。不過黑鬚來自連魔物都不存在的國家，不知道魔法也不奇怪。應該事先跟他說的。

儘管巴特以盾擋住飛刀，但黑鬚趁機逼近。這樣帕梅菈就不能使用魔法了。

「還要啊……就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