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话 武士，紧追在后

太大意了…………！

黑须有发现大鹫从背后接近，但他看见众人准备闪躲，以为大家都躲得掉。不过，莫里疑似被掉下的那只吸引了注意力，好死不死往袭击而来的大鹫方向闪去。

有他在场，还被区区一只鸟钻了空。

难耐的屈辱与自责笼罩全身，握紧的双拳颤抖不止。

「可恶！」

「喂……！他被带走了！」

「我、我把牠射下来！」

「住手，帕梅菈！会射中莫里！」

「咱们追！那只大鹫受了伤，理应没办法飞太远！」

五人将魔物尸骸扔在原地，拔足狂奔。

幸好大鹫不仅受伤，还带着行李（莫里），在空中摇晃地飞行，速度不至于快到跟丢。

然而──────……

「呼……呼……呼……！」

「帕梅菈，妳还跑得动吗？」

「小事……一桩……！」

跑了三十分钟，帕梅菈开始喘气。

「该死……！我也、快不行了……！」

紧接着，泰门也开始落后。不过这也正常。黑须、法兰兹、巴特三人每天早上都会跑到据点附近的山丘上，作为训练的一环。

起初法兰兹和巴特也会累得全身无力，如今则成长为往返一趟也毫不费力。还是在装备铠甲这种重物的情况之下。

帕梅菈和泰门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体力。

狮鹫每次拍击翅膀都会掀起暴风，撕裂黑须的全身。

「弱点是身体吗？」

大鹫像被吸进去似的消失在丘陵中腹的洞窟中。

感觉得花一些时间。他不禁咂嘴。

「还活着吧？」

「狮身的部分如何？」

「我们会救他回来，别担心，慢慢来就好。」

有别于面对强敌的激情，令胸口膨胀的充实感满溢全身。

◆　◆　◆

「……知道了。黑须，狮鹫是C级魔物，听说牠会使用风魔法。注意看不见的斩击。」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难以回答。用言语说明会显得肤浅的某种事物，在彼此之间逐渐加深。

两人互相注视，才刚放心没多久。

出血量虽大，并未深及骨头，不影响行动。

鸟粪在各处留下斑驳痕迹。大概是有风吹过，刺鼻的恶臭从深处传来。

洞顶有一部分开洞，因此抬头还看得见小块的蓝天。

拿出全力的话并非砍不断，但他担心爱刀会受损。

面对必须抛下同伴的状况，他明明会愧疚、懊悔，依然判断当务之急是先带莫里至安全的地方，鼓起勇气做出决定。

是以前在哪听过的妖怪镰鼬那类的生物吗？黑须瞥了伤口一眼，冷静分析。

「────狮鹫（Griffon）！」

除了血缘关系，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闻起来像人类烧焦时的腥味。

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产生回音，害黑须难以感应大鹫的气息；残留在洞窟里面的足迹又太多，无法确定哪个是他想找的大鹫足迹。

跑走前拔尖的声音，以及颤抖不已的双手。用不着明言，也能明显看出一连串的纠结。

跟大鹫相去甚远的魔物，从空地上方的横穴出现。

这阵冲击跟刚才的斩击截然不同，仿佛凝结成块的空气砸在身上。

黑须与法兰兹将三人留在原地，加快速度。

黑须对于不打算前进的人无话可说。

黑须举刀试图追击，狮鹫却振翅拍击地面。

法兰兹急忙跑过去抱起莫里，检查他的脉搏。

黑须瞥了腰间的双刀一眼，选了最近不太常用的爱刀。

「…………有了。在那里。」

「叽喔喔喔喔喔喔────！」

「要爬下那座悬崖。」

「不，魔物会发现火光。现在没时间跟牠们交战，继续前进吧。」

即使害怕，即使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若是为了同伴，就会努力对抗强敌。

牠并未因为一时冲动就扑向两人。由此可见，智商应该很高。

用枯枝与枯叶做成的巨大鸟巢随处可见，里面也有几颗疑似鸟蛋的物体，却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

「要点燃火把吗？」

────这是正确的抉择。

听见咬紧牙关的声音。

简单地说就是相信黑须，把这只狮鹫交给他处理。

在牠的翅膀拍得特别用力的那瞬间────掉下的羽毛同时射向黑须。

但他是个身居领导之位，就会把事情做好的男人。

露出岩石的广大丘陵上。

地面平坦────但横穴很多。似乎是一座非常深的洞窟。

「包在我身上。」

「拉开距离也只会中招吗？」

向下方的法兰兹示意要他爬上来，与他会合。

闪掉狮鹫挥下的前脚，往脖子一砍────手感跟砍在铠甲上一样。

「里面有微弱的声音，看来不只一只。搞不好是牠们的巢穴。」

「……对、对不……起……拜托了，救救莫里！」

「──────！」

那只魔物比大鹫大上两圈，上半身是鹫，下半身是狮子，外观相当诡异。牠一声不响地从横穴飞来，用猛禽类特有且犹如乖僻老人的双眼，对两人投以蕴含敌意的目光。

有种越来越深的感觉。

透过刀刃传来的触感跟金属没有太大差异，闪开果然是对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法兰兹所说的看不见的斩击吧。

黑须抓住突出的岩石，灵活地攀上绝壁，悄悄窥探洞窟内部。

「法兰兹，我来对付牠。你带莫里去悬崖下面等。」

「看来不只是一般的羽毛。」

尽管没有贯穿皮甲，除了他护住的脸部，其他地方都血流不止。

好轻。他原本还疑惑这么庞大的身体要如何飞行，结果实际体重好像没有外表那么重。

他没有被任何羽毛射中。

「叽啊啊啊啊啊！」

「必须快点救他才行……慎重迅速地移动吧。」

「好了……要打一场吗，鸟？」

远距离武器似乎派不上用场。

尽管令人作𫫇的异臭让他们板起脸来，他们依然没有大意，四处察看，仔细检查每个横穴。由于到处都看得见类似通气孔的裂痕，洞窟内部不至于一片黑暗，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视野也越来越差。

两人弯下腰隐藏气息，在昏暗的洞窟中蹑手蹑脚地前进。

法兰兹迅速抱起莫里，一溜烟地冲向出口。

他才刚这么想，左上臂便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突然喷出。

他从腰间的袋子取出绳子，绑在附近的岩石上，扔下悬崖。

正因为法兰兹拚命想让自己进步，黑须才会想帮他一把。

狮鹫大概是生气猎物逃掉了，于原地展开翅膀，开始拍动。像抹了油一样光泽亮丽的乌黑羽毛从天而降。

牠的叫声仿佛在回答：「如我所愿。」

「没办法。法兰兹、黑须，一定要救回莫里。我等等再带他们俩追上去。知道确切位置后，打个信号给我。」

「法兰兹，这样下去会跟丢莫里。最好分两头行动。」

他都郁闷得神情扭曲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黑须闪过大部分的羽毛，试图用刀击落数根。

莫里倒在其中一个巢穴中。

表面看起来没有受重伤，莫里却一动也不动，大概是昏迷了。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试着扔出小刀，狮鹫仅仅是拍了下翅膀就将其吹飞。

既然都会受伤──黑须做好负伤的觉悟，冲向魔物。

「说得也是……巴特，可以麻烦你吗？」

黑须与法兰兹一面调查横穴一面前进，过了一段时间，来到如同大房间的辽阔空间。

人们或许会笑他有勇无谋。然而，那高尚的情操正是他的特色。

「………………！」

「嘎喔喔喔喔喔────！」

鲜血四溅，形似芦苇的狮尾掉落地面。

狮鹫像马一样抬起后腿踢人，黑须把手放在刀背上，抵御攻击。

「我去察看情况。在这边等一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他快步绕到侧面，往尾巴的根部砍下。

认识法兰兹一行人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

里面宽敞得可以容纳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黑须见状，不知为何相当骄傲。

「别担心，只是昏过去而已。啊啊……太好了……」

他反射性用刀接住，却抵消不了其威力，被远远震飞。

「……………………」

法兰兹不擅长面对人生中的波涛。不会耍诈，也不会说谎。

「抱歉……交给你们了！我等等……绝对会追上去……！」

就看不见路线这一点来说，是类似枪炮的攻击…………但看得见的羽毛在空中交错，反而更加棘手。

数量很多。不过，不至于躲不掉。

黑须摆出防御的架式，因此没有受伤，无奈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拉开。

不过，刚才的攻击让他发现一件事。

「那阵风，不能往自己身后吹吗？」

尾巴那侧没有起风。既然如此────……

黑须绕着狮鹫周围奔跑。

牠似乎也察觉到黑须想攻击身体，紧追着他不放，以免被绕到身后。

事已至此，势必得打持久战。

黑须将呼吸法切换成双重呼吸，双腿从未停止动作。

暴风无情降下，开始往四面八方破坏各处的岩壁，已经不是单独瞄准他一个人。

撕裂身体的疼痛他还忍受得了，扬起的尘土却刺得他睁不开眼，每次吸气都会吃进沙子。

视线被澈底遮蔽。然而，他已经掌握完毕周围的地形。

就算闭眼，他也能轻易感觉到暴风的源头。

双方玩鬼抓人玩了一段时间────狮鹫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放慢振翅的速度。

是体力、精力，还是魔力？

不晓得牠耗尽的是何者，不过…………

「……你是我目前为止交手过的魔物中最有趣的。再会。」

黑须踩在突出的岩石上高高跃起，就像在空中向前翻滚般使劲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