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冒險者,陪伴武士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7661 字
「────嗯?這是什麼?」
「怎麼了?」
結束第一次的迷宮(Dungeon)探索,回到家中的當晚。
在衆人享用晚餐,順便當慶功宴舉辦時,一封信潑了桶冷水。
「「「「……………………」」」」
看見那封信的同時,黑鬚以外的四人都微微板起臉。
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是那封信的信封。高級的信封印有金邊,謹慎地蓋上紅色封蠟章,上面是從未見過的圖樣。
還戴着石制冒險者證的新手時期,法蘭茲他們接過好幾次配送信件的委託賺點小錢,因此他們很清楚。
郵資會視信紙的張數及目的地的距離而定。每個信封能放多少張信紙也有限制,因此平民經常把信紙直接折起寄出,節省費用。
更遑論封蠟,只有極爲富裕的上流階級和大型商店纔會使用。
假如用來證明信件尚未拆封的封蠟在途中碎掉,會視爲委託失敗,減少報酬,因此蓋有封蠟的信被稱爲「炸彈信」,冒險者對此沒有太好的印象。
也就是說,即使不至於留下心靈創傷(Trauma),光是看到有封蠟的信,仍會胸口揪緊。
「是寫給黑鬚先生的信。」
帕梅菈從莫里手中接過信,仔細觀察,告知寄信人的名字。
「是傭兵公會的莎莉亞小姐寄的。你認識嗎?」
「………………要這樣說的話,確實認識。」
雖然間隔了一段神祕的沉默,看來雙方互相認識。
聽見是傭兵公會寄來的信,法蘭茲面露疑惑。
他當冒險者也一段時間了,卻從未收過公會的信件。有事要通知時,通常會在當事人到公會時直接傳達。就像赫爾曼叫他們過去談話時一樣。
「對喔,我都忘了。你姑且算是C級傭兵。」
畢竟每次走在大街上,都會有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傭兵向他們鞠躬問好。
他會這樣想很正常。歸根究柢,給C級的指名委託本身就夠罕見了。
即使黑鬚的戰鬥能力再優秀,都沒道理特地選擇連委託都沒接過的新人。
「假如沒有那個約定,可就不得了了……帕梅菈,幹得好。」
四人花了半小時質問他,以免漏聽任何一句話。
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人類發自內心驚訝時,好像會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委託……過來……公會…………?」
面對大馬路的民宅,投射出午後長長的黑影。
每次都是這樣。黑鬚說的「一點小事」和「沒什麼大不了」是他自己的標準,跟一般常識相差甚遠。
以他的個性,肯定會不顧外人目光大鬧一場。
「我看看──『有你的指名委託,儘速前來公會』。」
正因如此,放任他單獨行動總是令人不安。
從他口中迸出的驚人發言,使客廳的空氣凍結。
之後他單手拿着葡萄酒,一副打從心底感到厭惡地抱怨傭兵公會有多無聊、傭兵有多令人失望,對公會長卻半字未提。
「『指名委託』是什麼?」
父母把討厭唸書的自己硬拖到教會時,也是這種感覺嗎?法蘭茲想像着父母心時,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停下準備上前的雙腿。
「你、你說啥!」
巴特也從黑鬚提到他砍斷櫃檯人員手腕的部分開始便超越啞口無言,幾近於恍神狀態。兩眼無神,不知爲何一直緊抱着酒杯(Jug)。
「你對公會長動手嗎…………?」
隔天,太陽經過頂點後過了一段時間。
「搞不好是緊急事件,先拆開看看吧。」
巴特目瞪口呆,法蘭茲和莫里紛紛稱讚帕梅菈,她則若無其事地盯着黑鬚的眼睛。
「我沒有義務被那傢伙呼來喚去。不去應該也無妨吧?」
「委託人指定特定對象承接的委託。聽說高階的人常遇到這種事……但你登記後,從來沒去過傭兵公會吧?」
公會還會向要求指名委託的委託人公開指名對象的功績。
但他以爲那只是針對黑鬚個人的行爲。
他嘗試列出各種選項,但怎麼想都只有一個可能。
而且他主要學習的是能幫助閱讀委託書的冒險者用語,所以只懂得特定領域的知識。
聽到一半時,法蘭茲的心跳快到會胸痛的地步。
嫌犯(黑鬚)尷尬地迅速移開目光,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無法矇混過去,開始斷斷續續說出真心話。
或是想起了什麼對自己不利的回憶。
「我只想像得到傭兵公會化爲一片血海的未來。」
「她是傭兵公會的會長。我之前跟人決鬥時,她前來插手,害我略感惱火────……」
C級雖然被視爲老手(Veteran),以成員比例來看位於中層,人數也很多。如果是擁有豐富藥草或礦物知識的專家,或懂得封印、除靈、解咒等特殊技術,自然另當別論。不過這位戰鬥狂跟他本人自稱一樣,是將能力(Status)統統投注在戰鬥的特化型。
也就是說,向公會提出委託時,只要委託人和承接方同時在場,即可辦理跟指名委託同樣的手續。
他每晚都在學習共通語,可惜目前只看得懂簡單的單詞。
同伴們愣了幾秒,氣勢洶洶地逼問他。
這封信看起來華麗,內容卻十分簡短。
「呃,該怎麼說…………」
「怎麼可能。指名委託(那東西)的手續費比一般委託更貴,認識這傢伙的話,直接找他幫忙不就得了?」
這件事亦然,純粹是站在他的角度而言,乃不值一提的問題。
還是用不容忽略的宏亮聲音。
「那個,我在想……當時我已警告過妳要是再敢對我無禮,我必會還以顏色,現在竟敢用一封信就把我叫過去,還對詳細情況隻字不提,妳以爲妳有多了不起────」
他自認沒有遲鈍到會對那種異狀毫無存疑。
彷彿見到了國王陛下。
…………有道理。
「寄件人莎莉亞小姐是怎麼樣的人?」
「嗯。」
除非對方住在遙遠的城市,通常會先跟當事人商量。
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解釋。
「是認識黑鬚的人指名的嗎?」
「太好了……!幸好帕梅菈當時對你那樣說……!」
黑鬚抱怨道:「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陪我。」帕梅菈罵了一句讓他閉上嘴巴,法蘭茲同行一事就這樣決定了。
他用上衣的袖子擦拭滲出冷汗的額頭,由衷地鬆了一口氣。
「黑鬚!解釋一下,給我解釋清楚!從頭到尾!」
黑鬚一下子沒來由地跑去店裏找雅娜分享對衣服的感想,一下子去託託的店跟孩子們長談,不曉得是不是想拖延時間。現在的時間比起下午,更接近旁晚。
公會嚴禁會員不透過公會承接委託,不過委託人可以事先跟對方交涉,委任指定的人承接。
關於那天發生的事,黑鬚只告訴他們「跟傭兵公會的人起了一點爭執,不過我沒讓他們受重傷」、「我失去興趣了,不會再去」。
巴特喃喃說道:「真奇怪。」納悶地歪頭皺眉。
信紙依序傳到每個人手中,上頭確實用圓潤清晰的字體寫着這句話。
「你也該放棄了!看,已經到了。」
法蘭茲把手撐在擺滿料理的餐桌上,陷入沉思。
誰想得到和他起爭執的對象是最高負責人(公會長)呢?
「…………嗯?就這樣?」
他覺得奇怪的原因,是因爲沒遇到半個總會在路上跟他們打招呼的傭兵。
『黑鬚先生,就算有人騷擾你,也絕對不能殺掉人家喔!半死不活倒可以!』
如今回想起來,當天早上,帕梅菈的確千叮嚀萬囑咐過他不可殺人。
黑鬚打開信紙,念出內容────────
不管是冒險者還是傭兵,只有B級以上才能稱爲「高階」。
有種一直在原地打轉的感覺。
「是啊……沒辦法,明天我陪他過去。其他人按照計劃,爲下一趟探索做準備。」
「怎麼了?」
再說,他不擅言辭,也不是會主動開啓話題的類型。他應該只是懶得努力解釋清楚,所以纔沒跟大家說,而非刻意隱瞞。
法蘭茲深吸一口氣想要講些什麼,話語卻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嗯?」
黑鬚盯着手中的信紙,話講到一半便閉上嘴巴,沉默了一段時間。
「……那一天,我剛踏進公會,櫃檯的男人就────」
法蘭茲拖着仍在碎碎唸的黑鬚,終於抵達傭兵公會門前。
在「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這一點上,沒有人超越得了他。
現場的氣氛根本無法邊喫邊聊,特地準備的大餐也澈底涼掉了。
被衆人同時逼問,黑鬚尷尬地說明在傭兵公會發生的事件。
在法蘭茲爲越來越困擾他的矛盾感到頭痛時,帕梅菈從不同角度提問。
「那個,我差點殺了她,但想起我們之間的約定,最後和解了,應該……慢着,別露出那種表情。我並未傷及她分毫。我有遵守約定。」
「不覺得人有點少嗎?」
說不定是跟知名傭兵交手了。
離開據點後,他始終是這個樣子,明明兩人喫完午餐就立刻出發,卻拖得這麼晚。
當時的氣氛像在說笑,因此他沒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 ◆ ◆
沒想到他這麼認真──或許他聽了會生氣,不過黑鬚對於習字一事相當積極,用來當成習字帖的筆記本(Note)已經快寫到第三本了。
黑鬚沒有拆掉封蠟,而是粗魯地撕破信封。
「怎麼回事……」
兩人沒聽完便下達結論,法蘭茲嘆了口氣表示同意。
「黑鬚先生,你剛纔聽見莎莉亞小姐的名字時,表情有點不耐煩對吧?請老實交代你在想什麼。」
「法蘭茲,這樣不行。放他一個人去的話,搞不好會釀成大禍哩。」
「怎麼會這樣……」
「黑鬚先生,把信給我吧。我幫你念。」
『我會妥善處理。』
彎下挺直的腰桿,深深鞠躬。
「差點殺了她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聽說!」
來這裏的途中他也有過同樣感受,不明的異樣感。如今他終於想通了。
────不對,老實說確實有幾個疑點,也有一些他不敢詢問詳情,假裝漠不關心的部分。
「好短。有必要特地寫信嗎?」
平常有多少傭兵待在領都(安基拉),他並不清楚準確的數字。
然而,眼前的傭兵公會是魄力堪比巨大要塞的五層樓建築。準備了這麼大的房子,總不可能人數比冒險者更少吧。
大街上往來的人潮看起來與平常無異,比冒險者公會大一圈的建築物門口卻空蕩蕩的,沒有人進出。
以這個時段來說,理應會擠滿前來回報任務的傭兵。
「說不定哪裏在舉辦祭典。好,今天暫且作罷吧。」
「那怎麼行。進去嘍。」
黑鬚彷彿找到了好藉口,轉身就走,法蘭茲抓住他的袖子,懷着不安打開大門。
他將那封信拿給傭兵公會的櫃檯人員看,對方便緊張地帶兩人前往公會長的辦公室。
那個人是個骨瘦如柴,看起來神經質的男人。
似乎是剛僱用的新人,不是之前那個試圖圍堵黑鬚的櫃檯人員。
他一看到信紙就像彈簧一般在椅子上彈起,畢恭畢敬地幫法蘭茲他們帶路。
反映了他有多操勞的消瘦臉頰上掛着僵硬笑容,動作不自然得像鬆了線的人偶。
這個反應是信件的內容使然,抑或是因爲危險人物造訪公會?
無法判斷。
「你來啦,黑鬚……那位是?」
「初次見面。我是黑鬚所屬團隊的隊長,E級冒險者法蘭茲。他對於這個國家還不是很瞭解,希望可以讓我陪同。」

面對意想不到的美麗森人族(Elf),法蘭茲有點心跳加速地向她自我介紹。
他從莎莉亞這個名字猜到對方應該是女性,不過該說是刻板印象嗎?法蘭茲心中存在對傭兵公會難以抹滅的偏見和成見,導致他想像的模樣是更勝男人的威武女漢子。
硬要補充一點的話,悶悶不樂地站在旁邊的男子對於她的種族及外表沒提到半個字,也是主要原因。
遇到這麼漂亮的人,通常都會第一個說吧。
法蘭茲聞言,倒抽了一口氣。
不只外表,清澈的聲音也好,高雅的態度也罷。連不經意的小動作都散發着無比魅力。
「安基拉的領主齊格飛•安基拉先生的兒子,兩天後要去拿巴爾視察。他想委託你擔任同行的護衛。」
莎莉亞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或許不該跑到這個地方。
「預計一天。根據目前計劃,整趟行程共五天。不過這是『最短天數』,搞不好會有數日的誤差。」
柔軟、深沉又遼闊,彷彿坐下去就再也無法起身。
而是其他問題。
領軍都採取行動了,事情遲早會曝光,都市機能癱瘓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不過,法蘭茲原以爲只是互相攻擊要塞、軍隊之間的衝突。
「喂、喂!你很失禮!人家是公會長,至少要講敬語────」
「爲何領主的兒子要在這個時機視察?換個日期不就好了。」
如果一直拿着杯子,他們可能會發現他的手指正在顫抖,因此他將雙手交疊於大腿上。
冰冷的目光散發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語氣平靜,卻蘊含不容拒絕的氣勢。
森人族的美貌本來就名聞遐邇────但這位絕代美女可是美到他幾乎全身無力。
黑鬚的語氣輕快得像在炫耀功績。
來自貴族的委託固然令人驚訝,但從手邊資訊來看,委託內容簡單地說就是保護重要人物。然而,如同巴特所好奇的,有個根本性的問題。
不,不只是安基拉,這可是足以影響王國未來的事件。
別找其他人,你們自己處理不就得了?爲了避免聽起來像在嘲諷人,法蘭茲自認講得委婉,不過任誰都不會想接這種委託。
法蘭茲擔心的並非護衛戰力不足。
「這樣呀……是可以。坐吧。」
這段沉默的意義再明顯不過,彷彿試圖敷衍他們。
「那個,該怎麼說,黑鬚的個性有點難相處。我很擔心他會不會觸怒侯爵公子和騎士。」
雪白的肌膚甚至令人懷疑她是否從未曬過太陽。
法蘭茲忘記自身處境,呆呆地看着莎莉亞,她的下一句話卻害他差點把口中的紅茶噴出。
就連現在,國境附近都頻繁發生小衝突,此乃衆所皆知的事實。
聽見超出預料的報酬,法蘭茲有種胃被一把掐住的感覺。
不管他怎麼調整坐姿,法蘭茲都找不到能讓自己坐定的姿勢,一個人扭來扭去,黑鬚則貿然開啓話題。
喉嚨深處緊緊縮起,有種東西要從胃裏湧上的感覺。
「原來如此,我懂了……法蘭茲,我想接下這件委託,可以嗎?」
「坐馬車差不多兩天可以抵達。是位於南邊,面海的港都。」
脫離危機的大門就此關上,上天看起來也沒有要爲他打開另一扇窗。
「…………呃。」
以她的條件,即使從事更高貴的職業都不奇怪。要是她自稱異國的公主,肯定也不會有人存疑。
莎莉亞馬上更正,但這不重要。
看來被坐扁的沙發反而更適合他。
「…………這次的談話麻煩兩位保密。」
「……………………」
的確,以他的個性來說,應該不會莫名其妙發怒動武。
意想不到的發展讓他大喫一驚,聲音都走調了。
「我接下來說的事也不要外傳喔。其實,拿巴爾今年的漁獲量持續低迷,代官希望領主可以減稅。領主也願意體諒,答應了要求……可是之後開戰的話,搞不好會需要資金。所以,儘管他們以視察爲名前行,其實是想盡快撤回當時的承諾。身爲代理領主的長男抽不出身,次男又跟領主一起上戰場,三男只得接下這樁苦差事。」
歐魯庫斯帝國是以統一大陸爲國策的霸權國家,不停地侵略附近國家。實際上,法拉斯王國也在十八年前受到大規模侵略。
「嗯……我們正好放假,如果你只有五天不在,對隊伍並不構成影響。」
儘管戰爭以王國的勝利作結,血債血還的戰爭促使兩國關係更加惡化。
當時他還是小孩,不太記得戰爭的情況,但雙親及祖父母動不動就會提到慘烈的往事。
他焦躁得心臟狂跳,感覺視野瞬間縮小。
要是讓他受傷了,最壞的情況可能會當場遭到處刑──────!
兩人照她所說,坐到豪華的皮製沙發上。
問題在於護衛對象是領主的兒子。
或許只是因爲他沒有理解事情的重要性,但這種時候,法蘭茲反而感謝起他那目中無人,或者說不動如山的態度。
「領────!領主的委託嗎!」
血液湧上太陽穴,後悔之情傳遍全身。
不,只有他一個人倒還比較好────……
她究竟懷着什麼樣的心情談論這個話題?
尤其是「黑鬚」和「貴族」的組合,怎麼想都糟糕透頂。
「無須擔憂,法蘭茲。雖然我不知道『騎士』和『女僕』是什麼,我也懂得對貴族以禮相待。除非真的太誇張,否則我基本上不會生氣。」
「正確地說,是領主之子的專屬護衛官委託的。」
莎莉亞眯起眼睛說道。
身材凹凸有致。下垂的肩膀弧線平滑,四肢勻稱。
宛如紫水晶(Amethyst)的細長眼眸,透出深遂的暮色。
「嗯,我大致掌握清楚他的爲人了……不如說,連他會向你徵求同意,我都覺得驚訝。法蘭茲先生,你真正擔心的是他被惹火,對貴族動手吧?」
跟他們平常接洽的委託比起來,報酬將近三十倍。
「他們還召集了傭兵公會的成員,現在武藝高超的人全都去了北方,而我也得在今天出發。所以,只剩下黑鬚這位傭兵符合對方開出的條件。」
「沒關係,法蘭茲先生。黑鬚,我先爲突然找你出來一事致歉。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跟我之前警告過妳的一樣,我會當場砍了妳。對我來說此事非同小可。妳不要命了嗎?」
「嗯……?三男?領主不是隻有兩個兒子嗎?」
法蘭茲以爲那兩位就是邊境伯爵家的公子。
這完美的質感,給人一種在燦爛陽光下跟草地上放牧的羊接觸的感覺。
楚楚可憐,卻又性感迷人。
不,以高難度委託來說,此乃理所當然。護衛對象貴爲領主之子,絕對不容許失敗。
「還有三名侯爵公子直屬的騎士跟一名女僕同行。本來就算加上黑鬚,人數依舊不足。」
彷彿在說「我懂得世上一切道理」的堅定語氣,反而讓人害怕。
頭有點痛。
「來回要花上四天嗎?停留天數呢?」
不不不不…………
可怕的想法接連浮現腦海,不過看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黑鬚,法蘭茲稍微恢復冷靜。
「原來如此……那個,請問要正式開戰了嗎?」
「……是的。如您所言。」
法蘭茲用手指輕揉眉間,微微低下視線詢問。
祕密的重量如同荊棘的利刺,刺痛他的心臟。
「不清楚。與我國接壤的帝國德利斯領主相當好戰,只是一般人不知道。這種挑釁行爲發生過不只一次,可是領主親自上戰場倒是第一次。」
「法蘭茲,拿巴爾在哪裏?」
他喝了口紅茶,讓緊張的心情平靜下來,刻意拿開碟子(Saucer),將茶杯直接放在桌上。
「黑鬚,我好歹也是擁有騎士爵位的貴族。如果我現在侮辱了法蘭茲先生,你會怎麼做?」
沒想到他們會跑去虐殺一般市民────────
或許是因爲經歷過黑鬚大鬧的事件,莎莉亞馬上就猜到法蘭茲想表達的意思。
「────不,他有三個兒子。」
「所以妳有何事?我對傭兵公會沒興趣。」
與此同時,柔軟的觸感令法蘭茲差點讚歎出聲。
「報酬爲十五枚金幣。在拿巴爾的住宿及三餐等各種經費由公會提供。由於是來自邊境伯爵的委託,難度大概在B級左右。」
「公會長,護衛只有黑鬚一人嗎?」
那神祕的態度令法蘭茲心生疑惑,黑鬚卻在他開口追問前說出結論。
法蘭茲在心中拚命祈禱黑鬚拒絕,可惜似乎沒能傳到女神路克斯托拉的耳中。
這可不是沒沒無聞的冒險者能知道的內容,倘若這個資訊公諸於世,市民肯定會陷入混亂。
但法蘭茲已經習慣據點的老沙發,這張皮製沙發對他而言反而太過柔軟,坐不太住。
即使是平民,也能經常在節慶活動上見到領主,總會有兩位相貌極其相似的青年待在身旁。
法蘭茲家因爲是沒有戰鬥經驗的酪農家,並未接獲徵集令,家畜卻統統遭到徵收,作爲軍需用品,全家被迫遷至王都近郊避難數年。
「那個,爲什麼指名黑鬚?既然是領主的家人,可以找騎士團或領兵擔任護衛吧?」
不過,法蘭茲深深體會過,一旦碰觸到他的逆鱗,黑鬚就會失去控制。
「三天前,歐魯庫斯帝國滅掉了北方農村。絕大部分的村民慘遭殺害,還有數名女子和小孩被擄走,領主對此非常憤怒。昨天,他率領全軍親自前往北方。」
莎莉亞微微低頭,挺直背脊,板起臉來。
黑鬚毫不猶豫,立刻回答了莎莉亞的問題。
果真如此…………
法蘭茲既開心又困擾,情緒複雜。
黑鬚絕不容許同伴被傷害,或自己的尊嚴受到踐踏。
他的逆鱗意外地很多。
「公會長……」
「嗯。聽說本次同行的騎士個性一本正經,不會瞧不起傭兵,我認爲沒問題……負責人是我朋友,我會再警告────再跟他說明一次。這樣如何?」
法蘭茲瞪着天空沉思,就像斬斷迷惘似的喝下最後一口紅茶。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黑鬚,回去後我們聊幾句吧。」
法蘭茲把手放在臉上寫着「這兩人爲何做出這種反應?」的戰鬥狂肩上,決定在他出發前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