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冒險者,受到武士的幫助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7120 字
────嗷嗚!
陽光從枝葉間灑落,尖銳的哀號迴盪於靜謐的森林內。眉間插着一支箭的狼像在水面漂浮似的,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最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四名男女從周圍的草叢裏走出,大概是確信敵人徹底斷氣了。
「呃──這是第幾只?」
「第五隻,這樣委託所需的量就夠了。不過…………」
帕梅菈用手杖戳狼,確認牠的生死。法蘭茲愁眉苦臉,支支吾吾地回答。
「扯到只能笑了,全是『黑』耶。我們是不是被詛咒了?」
「莫里啊,上星期驅除幽靈的時候,你不是想省聖水嗎?真要被詛咒的話,那也只有你一個,不關咱們的事。」
冒險者團隊「荒野守衛」一行人,接獲討伐森狼(Forest Wolf)的委託而來到魔森。
現在這個時節差不多該準備過冬,森狼對低階冒險者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獵物。因爲防寒用品的需求量增加,平常不怎麼值錢的毛皮,唯有在這個季節收購價會直線攀升。
森狼的毛色各式各樣,有黑、白、褐等單色,也有斑點花紋和線條花紋。法拉斯王國以路克斯托拉教爲國教,受到女神身穿的純白衣裳影響,接近白色的毛色特別受歡迎,能夠賣到高價。在貴族社會中,穿最白的衣服似乎是一種規矩(地位象徵),甚至有人面不改色地爲一張毛皮開出一百枚金幣的價格,平民完全無法理解這樣的價值觀。
基於上述原因,每年必定會出現幾個獵到純白毛皮,一攫千金的冒險者。森狼棲息在魔森相對外圍的區域,又是連低階冒險者都能輕鬆獵到的魔物,夢想今年要換自己發財的人們,紛紛興奮地踏進森林。
「天還很亮,再找一下吧。」
「說得也是……至少得獵幾隻黑色的,否則這個月的房租我會繳不出來。」
「五隻黑的差不多可以賣一枚金幣,對不對?」
「沒那麼多。即使把達成委託的量也算進去……頂多兩天份的餐費。」
莫里邊問邊放下背上的行李。巴特捻着綁成三條辮子的白鬍須,嘆了口氣回答。
由於遭到濫捕,想找到森狼比獵捕牠們還要難,但他們今天剛踏進森林就遇到一羣,委託已經完成了。然而今天打倒的五隻森狼全是廉價的黑毛,不曉得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有種被女神玩弄的感覺。
「之前的武器修理費要多少?」
「八枚銀幣……老闆說這星期不付錢,就要將我們列爲拒絕往來。」
巨人癱倒在地的沉悶聲響傳遍四方。
「謝了,年輕人。我還以爲要沒命了。」
不行!那種刺劍般的細劍,擋不住巨人的攻擊!
「對、對不起!」
明知道沒有效果,法蘭茲依舊用劍砍向巨人的身體。圓木從臉頰旁邊呼嘯而過,嚇得他差點腿軟,然而爲了爭取時間讓帕梅菈施法,他別無選擇。
他再度絕望。然而下一刻,揚起的沙塵中傳來興奮的聲音。
啊……沒救了…………
「法蘭茲中招的不久前。」
被絕望壓垮的法蘭茲垂下了頭,卻聽見突然傳入耳中的吶喊聲而抬起視線。
脫離常軌的行爲令法蘭茲不寒而慄。男子將手中的劍扔向巨人,握住腰間的細劍劍柄,蹲低身子。
不妙,這樣下去前衛撐不住…………!
明明不想繼續看,卻無法移開視線,彷彿置身於惡夢當中。
法蘭茲試圖努力理解剛纔發生的事。同伴們也徹底愣住了。這名男子究竟是什麼人────
「不可能……!巨人居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只要前衛撐住就還有希望。一旦帕梅菈的魔法命中,巨人絕對會畏懼。屆時再趁機逃跑,找地方藏身即可。
「…………不客氣。能跟有趣的敵人交手,我也很滿足。」
「哈哈哈,了不起!從未見過力氣這麼大的人!」
「──────!莫里,瞄準腳!」
「帕梅菈!別分心!」
法蘭茲大叫着,同時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巨人的衝撞,以單手劍砍向他的大腿。
巨人是強敵,擁有異常的怪力和無盡的體力,加上極高的物理抗性。弱點是魔法,但只有帕梅菈會用像樣的攻擊魔法。冒險者公會制定的威脅度是C級……根本不是他們這支E級隊伍應付得了的對象。
一行人比平常更加仔細地肢解剛纔打倒的森狼,好讓毛皮能賣到比較漂亮的價格。他們一面動手,一面湊在一起討論,決定將探索範圍擴大到森林的更深處。
男子自稱黑鬚。以名字來說挺常見的,黑鬚卻是他的姓氏。在法拉斯王國,擁有姓氏是王家和貴族的特權,是以一般人對此相當陌生。儘管周邊的國家也有無關身分,人人都擁有姓氏的地區,所以他並不驚訝,不過男子的相貌不像這一帶的居民,法蘭茲便猜測他是來自外國的旅人。男子也曾將名字告訴他們,無奈他的名字極度複雜,難以理解,沒人有辦法正確發音。夥伴們反覆唸了好幾次,詢問是否唸對了,但男子對他們投以懷疑的目光,表示用「黑鬚」稱呼他即可。
「我耳朵挺靈的,卻完全沒聽見黑鬚的動靜。」
無法理解。剛剛那是什麼情況……?風魔法嗎?不對,是用了強化身體的神蹟嗎?
罕見的黑髮在腦後綁成一束,同樣罕見的黑眼緊盯着巨人。不知爲何,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好奇。男子看起來相當年輕,推測只有二十多歲,面對巨人卻毫不畏懼。不僅如此,五官端正的臉龐甚至帶着淺笑,神情陶醉,宛如碰巧發現神祕事物的孩童。
在森林裏尋找狼的路上,莫里發現數個腳印。
「好啊。反正還有時間,尋找森狼的時候順便處理吧。」
聽見他的指示,莫里射出箭矢,然而巨人不爲所動,以不符合體型的速度猛衝而來。
「…………我是正在修行的武人,碰巧路過此地,不知道冒險者是什麼。」
從傷痕來看,巨人應該是被那把細劍殺掉的,可是法蘭茲連男子拔刀的動作都沒看見。
瘋子──────
他笑着承受了巨人的一擊……?難道是故意的?
他的側腹開出一大道傷口,顯然連背脊都被砍斷了。是致命傷。
「你好厲害喔!一擊就殺掉巨人了!」
法蘭茲瞬間下達結論。不幸的是,他們離巨人不到二十公尺,敵人已經進入備戰狀態。不用想都知道,就算全力逃跑也不可能逃掉。
「站得起來嗎?」
他艱辛地避免被直接命中,咬緊牙關撐過數次攻擊────卻突然被長出地面的樹根絆到。
「「「什麼?」」」
搞什麼,結果是外行人嗎?求你一定要閃開啊!
旅行小人(Halfling)的眼睛比法蘭茲、帕梅菈這樣的繁人族(Legion)更利,因此莫里不只是弓手,還兼任斥侯。堆滿落葉的地面毫無異狀,怎麼看纔有辦法看出魔物的數量及種類,兩人一頭霧水……可是既然莫里這麼說,肯定不會有錯。
「………………?」
鍛冶人巴特雖然遠比人類強壯,要獨自抵禦如此猛烈的攻勢依然難如登天。他正承受着巨人的痛毆,步履蹣跚,彷彿隨時會倒下。
「咿────」
怎麼可能…………那應該是棲息在更深處的魔物纔對。
法蘭茲望向手指的前方,卻被樹木擋住視線,看不清楚。他連連眨了幾下眼睛,好讓兩眼對焦,眯起眼凝視,看出草叢裏面有東西正往跟他們同樣的方向移動,從膚色來看是小鬼或豬鬼(Orc)的羣體────不,不對。正在移動的不是羣體,而是隻有一隻的巨大魔物。法蘭茲明白了那隻生物的真面目,下意識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手感如同砍中長滿苔蘚的岩石。那一劍只斬裂了巨人裹在身上的獸皮,本體並未受到影響。僅僅一擊,法蘭茲就被迫認清自己的攻擊半點用都沒有。
看到自己的攻擊對敵人毫無作用,法蘭茲抱怨道。巨人撿起掉在附近的圓木,憑藉粗壯的手臂不停揮動,動作雖然遲緩,但一旦被打中就完了。不過帕梅菈的魔法是唯一有效的攻擊手段,絕對不能讓巨人的注意力(仇恨)轉移到後衛身上。
他們循着足跡前進了一會兒。帶頭的莫里突然停下腳步,將右拳舉到臉部旁邊──是「所有人安靜不要動」的手勢。其他人在原地停下。莫里指向右斜前方,臉頰抽搐,開始慢慢退後。
「啊!法蘭茲被!」
這也是調和神路克斯托拉的意思嗎?法蘭茲想感謝女神,卻在看到男子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後瞬間僵住。男子不知道有何意圖,主動衝到巨人舉起的圓木下方。
「現在還有點喫力,不過休息一下就沒事了……謝謝你出手相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講白了點,荒野守衛正爲錢所苦。
「巴特,你跟歐拉夫先生不是朋友嗎?問問看能不能等我們幾天────」
「巴特,去後面保護好帕梅菈!我來吸引攻擊!莫里繼續射箭!」
「什麼……!喂,快躲開!會被打爛的!」
「法蘭茲,你在做什麼?」
法蘭茲雙手用力握拳,以壓抑湧上心頭的驚慌,快速動腦思考該如何行動。
「喂!你是冒險者嗎?」

莫里大聲警告,男子卻站在原地不動,反倒把劍架在頭上,擺出防禦的架勢。
從來沒在這附近看過那種長相的人──一身黑衣,帶着三把劍,卻沒裝備鎧甲,只有樸素的護手和護腿。僅僅穿着這些裝備進入魔森,未免太輕便了,然而這名男子的氣質並不像新手冒險者。異樣的氣勢……該這樣形容嗎?身高不算高,可是全身散發的氛圍讓男子顯得非常高大,有股一眼看到會覺得他是危險人物的強烈存在感(氣場)。僅僅是雙臂環胸站在那裏,卻恐怖得讓人差點窒息。法蘭茲本能性地想要逃跑。野生動物遇到比自己更強的生物時,應該也會下意識產生這樣的衝動吧?
「帕梅菈啊,人家已經幫忙延期兩次了。那傢伙以鍛冶人(Dwarf)來說雖然挺有耐性的,但要是我再敢講這種話,下次肯定會有鐵錘砸過來。」
「可惡!帕梅菈,妳白癡喔!」
全隊到齊後,四人正式向男子道謝,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爲了能夠儘早離開,法蘭茲馬上拿出小刀,着手砍斷巨人的手指。硬得莫名其妙的外皮使他陷入苦戰。黑鬚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
一行人聊着聊着,法蘭茲的雙腿終於恢復知覺。他搖搖晃晃地起身,踩了幾下地面,檢查身體狀態,將正在閒聊的同伴晾在一旁,走向巨人的屍體。雖然沒發現當初想找的森狼,但現狀並不容許他們繼續探索──兩名前衛因爲激戰的關係遍體鱗傷,劍也砍出了缺口,盾牌與鎧甲破破爛爛──眼下回頭的話,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最後一班共乘馬車?希望至少能在天黑前抵達森林外面的草原。
「謝謝黑鬚先生出手相助。不過你突然出現,嚇了我一跳。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經過幾句對答,男子站到巨人面前,看似願意幫忙。
「不,老實說根本看不出來。」
不會吧。他到底想做什麼────
緊接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男子以疾風迅雷般的速度從巨人身旁衝過,巨人突然停止動作。法蘭茲呆呆看了數秒後,只見巨人的側腹噴出大量的鮮血。
────快動!快動啊!
「看起來是隻有四、五隻的小型羣體。要追嗎?」
他反射性地舉起盾牌防禦,結果被圓木擊飛,撞在大樹上。
「莫里牽制敵人,巴特負責抵擋攻擊,帕梅菈準備施法!別去想着要打倒他!這是場撤退戰!找機會逃跑!」
感激不盡……!
男子開口前的那段沉默是什麼意思?儘管對方一臉詫異,但法蘭茲不認爲自己有說錯話。在他納悶之際,恢復行動能力的夥伴們快步聚集到他身邊。巴特同樣已經精疲力竭,由身高相近的莫里攙扶着他移動。
帕梅菈發出微弱的尖叫聲。緊接着,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周遭。
◆ ◆ ◆
巴特和帕梅菈彬彬有禮地鞠躬致謝,平易近人的莫里則拍着男子的背。虧他見識到那場戰鬥後,還敢那麼隨便地跟人家搭話。讓法蘭茲提心吊膽。
男子此刻的氛圍沉着穩重,與戰鬥時判若兩人。
後腦杓及背部遭到重擊,空氣從肺部擠出。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希望同伴們至少能在巨人喫掉我的期間逃走────
小鬼是單獨一隻相當弱小,只要有武器,連小孩都有能力打倒的低階魔物。只不過那些傢伙繁殖力極佳,又擁有數量一多便會建立部落,擄走人類和家畜的棘手習性。不僅如此,族羣規模擴大的話,還會誕生高智商的特殊個體,形成如同聽從指揮的軍隊集團,頻繁襲擊魔森附近的村莊,因此冒險者之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發現小鬼就該積極殲滅」。
他跟着莫里看過去,一名奇裝異服的男子站在草叢中,不曉得是何時出現的。
「喂,你看,是小鬼(Goblin)羣。」
「混帳東西,怎麼這麼硬……!」
「……法蘭茲,你看得出哪些是腳印嗎?」
隊長法蘭茲下達判斷,沒有任何一位成員有意見。
胃部湧上一股噁心感,視野在搖晃,之所以覺得不怎麼痛,或許是情緒亢奮使然吧?溫暖的液體從眉間滴落臉頰。意識清晰,雙腿卻使不上力,也無法發出聲音。
法蘭茲想立刻回答,撞到頭部卻導致他無法正常說話,嘴巴一開一合,半個字都說不出。過了一會兒才終於發出聲音。
「糟糕────!呃啊……!」
法蘭茲使勁拍打不聽使喚的雙腿,奮力掙扎,設法站起來,然而雙腿紋風不動,令人心急如焚。這段期間,巨人手中的圓木直接砸在盾牌上,巴特終於單膝跪地。
低階冒險者團隊經常會發生這種事──因爲裝備破損而缺錢,又爲了賺錢而勉強戰鬥,然後再次弄壞裝備,陷入惡性循環。明知道原因卻無法脫離這個惡性循環,是因爲他們深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爲高階冒險者,接到報酬豐碩的委託。以現狀來說不至於爲三餐煩惱,可是差不多該考慮破產的可能性了。
「真的很感謝你!不曉得該如何報答你…………」
法蘭茲誠心的祈禱並未傳達給上天,圓木無情地揮下。
「我當時死命防禦着,沒空注意其他地方咧…………」
「嘖!怎麼辦,法蘭茲?」
法蘭茲覺得他的聲音中蘊含怒氣,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他以爲幫忙處理雜務是貼心之舉,但黑鬚反而誤會他是要搶走獵物了嗎?
「抱、抱歉。我在剛纔的戰鬥中幾乎沒有幫上忙,所以想幫忙採集素材。討伐報酬當然可以通通給你。」
他試圖解釋自己並無他意,黑鬚卻看似依然無法理解。
放在劍柄上的右手有點嚇人。
「你在說什麼?我問的是你爲何要切斷屍體的手指。『討伐報酬』又是什麼?」
「……?啊,對喔!你不是冒險者!」
跟巨人的戰鬥嚇得他忘記了,黑鬚確實說過不知道冒險者是什麼,聽不懂「討伐報酬」這個冒險者用語也是理所當然的。
法蘭茲放棄趕搭共乘馬車,決定坐下來跟他好好說明。
黑鬚果然是外國人。他在名爲「日本」的國家獨自旅行時,不知不覺闖進這座森林。廣大的魔森涵蓋了好幾個國家的國土,法蘭茲卻從未聽過那個國家。也就是說,黑鬚是從十分遙遠的國家迷路過來的。黑鬚好像也沒聽過法拉斯王國,得知這個地方位於王國最西側的邊境,他大喫一驚。該怎麼說……真是豪邁的迷途人士。
「我沒看到街道,纔會在森林裏尋找人類居住的村落。不好意思,可否請各位帶我到附近的城鎮?」
「當然可以。我們也正好要回去,一起走吧。」
「法蘭茲和巴特傷得這麼重,反而是我們想拜託你同行呢!」
「或許不足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就是咧。」
黑鬚接着聊到他的故鄉,一行人發現驚人的事實──日本沒有魔物。這件事令衆人驚訝得忍不住站起來。魔物與人類是不共戴天的天敵,他們還以爲全世界的人都活在魔物的威脅下。
「竟然有那樣的國家…………」
「沒有魔物的國家啊。我從來沒想像過,儼然是一座樂園。」
「生活在那種國家,不知道冒險者是什麼也很正常…………」
「等一下。所以你跟巨人交戰時,不知道他是什麼?」
「那也是『魔物』嗎?你說他是怪物,所以我以爲是妖怪的一種。」
「跟獎賞不太一樣。畢竟我們又不是冒險者公會的部下……該怎麼說明啊?」
「用金錢僱來戰鬥的惡棍嗎……?」
「我們接的委託是討伐森狼,遇到巨人純屬運氣不好。」
走近一看,巨人手臂上的皮被他漂亮地切斷了。
「簡而言之,就是萬事屋嗎……?這職業真辛苦。你們這次是爲了狩獵巨人來到森林的?」
「不是委託啊?那麼跟巨人交戰等於白費力氣了。」
「打個比方,村子因爲田地被魔物破壞,給居民造成困擾時,沒有能力自己驅趕魔物的村人會付錢委託公會。而我們冒險者會承接那些委託,狩獵魔物收取報酬。所以比起獎賞,更接近代價……不過公會會從委託費裏抽走幾成,作爲仲介費。」
有魔銀(Mithril)小刀的話另當別論,無奈一天到晚缺錢的隊伍不可能有那種武器。正當衆人感到遺憾之際,黑鬚緩緩起身,一語不發,從懷裏拿出一把美麗的小刀。亮麗的黑色刀身加上金色裝飾,外觀充滿高級感。他走向巨人屍骸,朝手臂輕輕一揮。
巴特晃着綁成三條辮子的茂密白鬍須,豪邁地哈哈大笑。
「劍和小刀都切不斷的怪物的皮,怎樣才扒得下來啊…………雖然很可惜,但也只能放棄採集素材了。」
黑鬚將嘴巴抿成一條線,在腦中整理資訊,沉思了數秒。
「忍者…………?」
「用這把短刀,應該能把皮割下來……可是我沒自信做得好。如果你們願意代替我動手,賣掉的錢可以對半分,當成帶我去城裏的帶路費。各位意下如何?」
「────咦?」
「厲害…………」
法蘭茲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接受這個提議。
「每種魔物要提交的部位不同。巨人是右手的大拇指,小鬼和森狼是右耳。」
「那麼,討伐報酬就是打倒那隻魔物的獎賞?」
「我看他大概沒聽懂。呃──那你聽過傭兵嗎?」
莫里神情複雜地望向斷了氣的巨人屍體,視線落在不久前法蘭茲努力試圖砍斷的右手大拇指上。他都把肢解用小刀當成鋸子用了,仍舊連一半都沒砍斷。
聽見陌生的詞彙,法蘭茲一行人面面相覷。
「未必是惡棍。以組織架構來說,冒險者跟傭兵一樣,不同之處在於傭兵基本上是跟人類戰鬥,冒險者則是跟魔物戰鬥。另外,我們也會接戰鬥以外的委託,舉凡採集植物、礦物到找人、送信、打掃下水道、幫老婦人搬東西都有。儘管傭兵總愛說冒險者是『打雜工』,但我們跟那些戰鬥狂不同,生活充滿樂趣咧。」
在他的國家,破壞遺體被視爲禁忌,即使是敵人也不例外。儘管黑鬚似乎已經明白巨人並非人類,但他以爲法蘭茲是基於好玩的心態破壞遺體,爲此感到不快。法蘭茲向他說明需要將魔物的身體部位交給冒險者公會,以領取報酬。黑鬚咕噥道:「跟砍下首級和耳朵一樣嗎?」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總之他乾脆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真的假的!」
「倒也不是。即使沒接到委託,不過討伐危險魔物有時可以領到公會的特別報酬。巨人無疑是『危險魔物』,應該能拿到不少錢。而且聽說這傢伙的皮和魔石可以賣到高價,但…………」
「「「「沒問題!」」」」
「原來如此,確實與家僕不同。承接委託,與敵人戰鬥,領取俸祿作爲代價嗎?類似忍者的謀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