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冒險者,受到傳喚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3859 字
「公會長啊…………」
有頭緒,肯定是前幾天的那場糾紛。他們在有其他行人的大街上引發軒然大波,被認識的人看見也不奇怪。
不過感覺怪怪的。雖說沒有傭兵那麼誇張,不過冒險者裏面也有許多性情急躁的人,打架可謂家常便飯,就連公會內的酒館都一天到晚有人在互毆。公會不會介入冒險者之間的糾紛,當事人要私下解決,乃不成文的規定。假設對方是傭兵,應該也不影響這條規矩。害一般人受傷就算了,僅僅是跟傭兵打架就要受罰……還是由公會會長親自傳喚,法蘭茲想不通原因。
「總之,可以請各位跟我一起到公會長的辦公室嗎?」
「…………知道了。」
他和同伴面面相覷,點頭跟着蒂亞娜上到四樓。
冒險者能夠進入的範圍,只到資料室和會議室所在的二樓,更高的樓層是職員專用區域,法蘭茲當然從未踏進過。這個地方也會用來與委託人交涉,因此跟用畫作和花瓶裝飾的一、二樓不同,走廊上只看得見寫着房號的冰冷門牌,景色單調。法蘭茲的手心滲出汗水。
「在這邊。」
蒂亞娜在位於四樓最深處,平凡無奇的門前停下腳步,敲了下門呼喚裏面的人。
「我是蒂亞娜。我帶荒野守衛的成員來了。」
「進來。」
法蘭茲一行人走進屋內後,蒂亞娜擔心地看了他們一眼,就回櫃檯工作了。法蘭茲因爲她不在場而有點不安,觀察寬敞的室內。
兩張沙發隔着一張桌子放在房間中央,入口正面有一大面窗戶,前面是辦公桌。由於聽說是公會長的辦公室,本以爲會有着豪華鋪張的裝潢風格,結果卻出乎意料,是沒有多餘擺設的工作用房間,完全沒看見任何反映公會長個性的物品。
公會長看着他們,服裝比起好看,感覺更接近穿來遮住肌膚用的。不對世界敞開心扉,彷彿害怕打扮自己……或者該說,根本連打扮的概念都沒有。
「雖然你們可能認識我,但我還是做個自我介紹。我是公會長赫爾曼。各位先坐下吧。」
當然認識了。赫爾曼•戴恩──前A級冒險者,以豐富的經驗與優秀的指揮能力受到讚賞,受任爲這座冒險者樂園的管理人,徹頭徹尾的強者。是名身材纖細的男子,乍看之下像個學者,卻具備從戰場上存活下來的人們擁有的獨特存在感,即使面無表情,依舊散發出隨時會露出利牙的氣勢。光是跟他面對面,胃就揪了起來。
「……打擾了。大家坐下吧。」
衆人在他的催促下坐到沙發上,行了一禮,簡短地自我介紹。
赫爾曼坐在辦公桌前,默默看着他們,目光銳利,足以讓人猜到接下來要談論的話題不會多愉快。
「各位應該也猜到了,我想說的是跟傭兵公會會員爭執的那件事。對方似乎是有點名氣的傭兵團。今天早上,他們的公會長對我們提出正式的抗議。內容我大致瞭解了,但還是想聽你們親自解釋情況。」
「公會長,我不知道您有什麼樣的考量,但我們今天可以先行告退嗎?以目前的狀態,不可能繼續談下去。」
這兩句話恐怕也是出自真心。假如法蘭茲在這裏傷到了任何一根頭髮,黑鬚應該會絲毫不把剝奪資格放在心上,試圖砍下赫爾曼的腦袋。
黑鬚的語氣從不耐轉爲蘊含怒氣。法蘭茲意識到赫爾曼剛纔說的話,碰到了黑鬚的逆鱗。他探出身子想要介入其中,然而看到黑鬚的表情便猶豫了。
法蘭茲將赫爾曼的建議視爲誠心的忠告,正經八百地回答。
「唔,說得也是。你們可以回去了。法蘭茲,你留下來一下。」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反省自己任性的行爲,也不打算改正那傲慢的觀念?你是我口中的麻煩人物嗎?」
「稱之爲覺悟太誇張了,但我絕不饒恕侮辱夥伴的人。而我一律以自身的信念爲最優先。在我的信念面前,城市的法律和公會的規則都無關緊要。我對剝奪資格也沒有意見。」
「……試探我?你這傢伙未免太瞧不起人────」
聽見刀刃收入刀鞘的聲音,法蘭茲回過頭,黑鬚正好關上房門離去。
「這……我也有同感。黑鬚加入這支隊伍,其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順水推舟。老實說,他是個強大到我們配不上他的男人。」
────喀嚓。
「法蘭茲,你聽好。那類型的人並不常見。高階的獨行冒險者大多是那種人──過度固執,彷彿體現了唯我獨尊(Egoistic)一詞。他們基本上完全聽不進其他人的意見。潛藏着一般人只會當作沒聽見的酸言酸語,就能讓他們立刻失去理智的危險性。」
「……你是……赫爾曼閣下吧?你身爲冒險者公會會長的想法,以及冒險者的責任,我透過剛纔的對話明白了。我也說過,自己甘願受罰。在這個前提下,我想告訴你────若你無論如何都想讓我改變想法,你才該做好覺悟。對我當冒險者的方式有意見是無妨,但若連我的人生態度都想幹預,我絕不饒恕。既然彼此都不肯退讓,只能拔劍了。」
「唉……抱歉,我只是想試探你一下。我接獲報告,想親眼確認你的人品。這次你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因爲他們身受重傷,卻一下就逃出這座城市了。」
「他確實有頑固的一面……可是說他危險會不會太────」
「黑鬚把手放在劍柄上,對我釋放殺氣,那是『敢對隊長出手試試看。小心我殺了你』的意思,也就是威脅。」
「這是我個人的經驗。有個夥伴因爲氣昏頭而對貴族出手,導致我的團隊被迫解散。起因只是一件小事──那名貴族似乎笑我只會出一張嘴,沒有與等級相符的實力。我並不怨恨同伴……不過當時沒能阻止他,我後悔到心痛欲裂。」
「你別再說話了!」
「………………我會銘記在心。」
只見黑鬚狠狠瞪着赫爾曼,一副要用眼神殺人的樣子。
獨自被留下來的法蘭茲稍微提高戒心。
「絕不饒恕侮辱同伴的人」、「以自身的信念爲最優先」。
黑鬚的實力明顯跟E級隊伍不相襯。儘管當事人說他沒有提升等級的慾望,不過只要他有那個意思,成爲高階冒險者八成不是夢想。
黑鬚或許不在乎,但那明顯是在找我們隊伍的碴。絕對不能把責任推給他一個人。
「剝奪資格未免太嚴重了!我無法接受!」
「────?────!」
「黑鬚,你想殺掉對方嗎?」
赫爾曼無視法蘭茲的抗辯,繼續對黑鬚吐出尖酸刻薄的話語。
那副模樣散發出相當和善的感覺,跟不久前咄咄逼人的態度判若兩人。
「雖然我不清楚你們的關係……但我就直說了,黑鬚承認你是隊長,是非常不自然的狀況。我的意思不是你不夠格當隊長,而是他接受這一點很不可思議。」
面對赫爾曼銳利的視線,他泰然自若,立刻回答。
「冷靜點!好不容易要被無罪釋放,在這時鬧事並不明智!」
赫爾曼邊說邊站起身,坐到法蘭茲對面的沙發上。
從莫里受到侮辱的那起事件來看────黑鬚很可能幹得出這種事。
「「……………………」」
「對呀!那是正當防衛!」
他還想繼續抗議,不過莫里用雙手捂住他的嘴巴,逼他安靜下來。
法蘭茲啞口無言。一如赫爾曼所說的,他有些良心不安,刻意省略了黑鬚想要殺死對方的那部分。
「────就是這樣。」
「我實在不想這麼說,但在一般居民眼中,冒險者等於是小混混集團。冒險者是遊民,因此很少人有固定的住所,經常拿着武器在街上走來走去,在市場或酒館鬧事。我們之所以能得到他人認可,僅僅是靠着狩獵魔物爲領地做出貢獻,由人們制定的法律及規則嚴格限制行動罷了。」
「你們懂吧?冒險者和麻煩人物只有一線之隔。我們藉由揹負起拚上性命從魔物手下保護居民的義務,不斷向當地證明自身的價值,才能勉強維持現在的地位。這座城市能有冒險者樂園的美稱,全拜因強制委託而喪命的先人累積起來的信任之賜。正因如此,冒險者公會要求會員遵守最基本的規定。」
「黑鬚,不行!公會長,這樣的話,是我這個沒能阻止他的隊長該負責!」
「住口,我在跟他說話……所以你有什麼話要說的?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懷着被剝奪資格的覺悟,做出這件事的嗎?」
「什麼──!他傷到那些人是事實沒錯,不過是對方先拔劍的!」
「若同伴沒有阻止,我會動手。」
總是板着一張臉講話的赫爾曼,臉上浮現難以形容的悔恨神情。
「這次之所以找你們過來,是因爲我聽說事情經過的時候,想起了那件事。希望你記得,要好好理解黑鬚,以隊長的身分握緊他的繮繩,適時阻止他,否則可能會牽連整支隊伍,害隊伍解散。雖然你可能會嫌我多管閒事,但我還是想先告訴你。」
法蘭茲看了仍在唔唔大叫的黑鬚幾秒,將視線移回赫爾曼身上。
其他人擔心得不停偷瞄他們,但最後還是乖乖離開辦公室。
兩人互瞪了數秒。赫爾曼突然故意嘆息出聲,聳聳肩膀。
法蘭茲作爲代表說明事情經過。被醉漢纏上、莫里被撞飛,黑鬚予以反擊、是對方先拔劍的……他承認他們有打架鬧事,不過主張我方是正當防衛。
「問題在於有人企圖殺死他們的會員。根據目擊者的證言,有人懷着明確的殺意。法蘭茲,你提供的情報中並未提及這件事。實際上,對方好像有一人身負重傷。」
赫爾曼停頓了一下,瞪向這邊對他們施壓。
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好,大可回答他沒有那個意思…………
「您指的是?」
這番話散發的魄力,顯露出前A級冒險者的經驗,令人一個字都無法反駁。小孩受到責罵時的尷尬沉默籠罩室內。
「…………非常抱歉。」
「登記時櫃檯人員應該說明過,犯下殺人罪的情況下,可能會剝奪冒險者資格。即使是未遂,同樣適用這條規定。」
「黑鬚先生!停、停──!」
他不是會對人說謊、虛張聲勢的人。
「……好的。那一天,我們五個走在路上的時候────」
「……法蘭茲,透過他剛纔的行爲,你明白了嗎?」
法蘭茲他們異口同聲地抗議,赫爾曼卻不以爲意。
……該講的應該都講完了啊?
「開什麼玩笑!是要黑鬚乖乖被殺嗎?」
赫爾曼看着每個人的眼睛,語氣堅決。
「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戰鬥能力,而是人格。通常具備那種個性的人,不會喜歡在別人手下做事。」
「原來如此,跟我聽說的差不多。打架本身並不構成問題。依你所言,明顯是對方有過失。只不過………………」
眼中閃爍着令人反射性屏住氣息的兇光。
黑鬚勃然大怒。帕梅菈撲向他的大腿,巴特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