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白枝学院开放日当天，模拟天穹系统似乎也格外卖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比平日里更早、也更明亮地穿透了宿舍的舷窗，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温度，轻柔地洒在了艾莉——或者说，她的朋友们更习惯叫她「小艾」——那张还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

「小艾！快起床啦！再不起来，美食社的限定草莓可丽饼就要被抢光了！」

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好友莉莉那清脆得如同摇响银铃般的声音，小艾的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温暖的阳光和走廊的喧闹声，一同涌了进来，将她最后的一丝睡意也彻底驱散。

「唔……知道了啦……」

小艾从柔软的被窝里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棕色短发，不满地嘟囔着。

她的目光落在莉莉那张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上，以及她身后另外两个同样满脸期待的朋友，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她这些活力过剩的朋友们而言，期待已久的开放日，简直比任何兴奋剂都更有效。

「你们就不能让我再多睡五分钟吗……」

「五分钟？五分钟后别说可丽饼了，连机甲研究社的体验名额都排不上了！」

莉莉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动作之熟练表明她完全不是第一次这样来叫醒这个喜欢赖床的同学了。

「快点快点！今天可是有重头戏的！我们必须养精蓄锐，为中午的表演赛储备好足够的欢呼能量！」

一提到「表演赛」，小艾那双原本还有些迷蒙的浅褐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表演赛！那可是她期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能够亲眼见到遥学姐英姿的时刻！

一想到那个如同月光般清冷、又如同风暴般凌厉的银发身影，小艾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那份小小的起床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好！」

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敏捷动作跳下床，冲向了洗漱间。

半个小时后，四个青春洋溢的少女，便汇入了白枝学院舰那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今天的学院舰，与平日里那种严谨而有序的学术氛围截然不同。

主干道两旁，平日里用于展示学术成果的全息公告牌，此刻都换上了五光十色的庆典主题装饰。各种由学生社团搭建的临时摊位琳琅满目，从冒着诱人香气的各个来自星系的特产美食摊，到展示着各种新奇发明创造的先进科技社团，再到穿着奇装异服进行角色扮演的动漫研究会，将整条街道装点得如同一个盛大的嘉年华。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棉花糖的甜腻、以及无数人汇聚在一起所产生的、那种独属于节庆的热闹气息。

【正在执行……元数据破译成功！信源……来自白枝学院学生会内部网络！正在进行终端定位……定位成功！】

她的面前，是由数十个全息光幕组成的、环绕着她的巨大数据瀑布。无数幽蓝色的代码和信息流，如同湍急的河水般，在这些光幕上飞速地闪烁、奔流，最终汇入她眼前的中央处理器，而这颗处理器，正通过流式链接和她脑中接入的终端共享着。

「但是！很好玩不是吗！」

而另一个，赫然是……白枝学院学生会副会长——拉斐尔的头像。

小艾好奇地探过头，看到摊位上那些社员正将一些黑色的、Q弹的小圆子和某种乳白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特。

【指令已接收。算力正在重新分配……量子信道扫描已启动。】

来了！

——

「强行破译元数据！我需要知道信源的具体坐标！」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血淋淋的真相真的被揭开时，那份冲击力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在朋友们热情的裹挟下，小艾度过了一个充实而又欢乐的上午。她笨手笨脚地操作着小型外骨骼，差点把一箱模拟货物给弄翻；她在「虚拟偶像同好会」的摊位前，跟着全息投影中的虚拟歌姬跳了一段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的舞蹈。

但同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几分自信的弧度，这也是最好的……狩猎时机。

「这就叫体验感！走走走，我们再去看看机甲研究社那边！听说他们把去年的大赛用EVA（舱外行走）外骨骼都搬出来了！」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有趣！我们去尝尝！」

当小艾和朋友们终于消灭掉那份巨大的芭菲，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时，天色已经逐渐向午后过渡。穹顶上的人造太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橘子汽水般的橙色光芒。

在经历了漫长的排队后，四个少女终于人手一杯捧着那传说中的饮品。小艾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一股奇妙的、混杂着茶的微涩和牛奶的香醇的液体滑入喉咙，紧接着，那些被称为「珍珠」的黑色小圆子也跟着涌了进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富有嚼劲的奇妙口感。

【关联性分析完成。目标『拉斐尔』在过去三周内，与该服务器进行过四次秘密通讯。其中一次，时间点吻合『净化α行动』开始前十二小时。综合判断，目标『拉斐尔』与联邦军方联系的可能性，高于98.7%。】

巨大的穹顶，此刻已经完全模拟成了深邃而壮丽的宇宙星空。无数遥远的星辰与瑰丽的星云，在黑暗的背景中缓缓流转，散发着静谧而永恒的光辉。而在她们的下方，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环形的、阶梯式的观众席。此刻，这里早已座无虚席，无数观众挥舞着手中由魔术粒子构成的、五光十色的电子应援棒，汇聚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

「时间差不多了！」莉莉看了一眼自己的流式终端，激动地跳了起来，「快走快走！表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去，连站票都抢不到了！」

——

远远地，她们便看到了那座如同白色巨蛋般的宏伟建筑。场馆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循环播放着那张由菲克会长亲自监制的、充满了煽动性的对决海报。

莉莉却毫不在意，她一边用力地咀嚼着口中的「珍珠」，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云的指尖，冰凉得如同刚从冰水中捞出。她的呼吸，在看到那个名字和分析结果的瞬间，几乎停滞。

「珍珠奶茶？」

枝华第一席白木环，和第二席希·冯·斯卡雷特，还有第三席空月遥与话题转学生悠星束，那四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在绚丽的光影效果下，显得如同传说中的英雄般，令人心生向往。

她知道这很危险。即使她自认为是信息战的专家，拥有着远超常规的加密技术和反追踪手段。但一旦有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她自己的位置暴露，甚至招来致命的报复。

青云的内心，如同她面前的数据流般，冰冷而清晰地分析着。

「那是什么味道的？」

当她和朋友们坐在中央广场的长椅上，分享着一份巨大的、淋满了巧克力酱和水果的芭菲时，她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人造天空，心中充满了简单的、纯粹的快乐。

「哇！快看！是文化研究社的摊位！」莉莉指着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摊位，兴奋地叫道，「他们在卖复刻版的『珍珠奶茶』！听说是一种在先前非常流行的饮品！」

「哟！各位下午好！」

下一秒，在青云面前的主屏幕上，两个头像被一条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数据线，狠狠地连接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在与这份喧嚣和阳光完全隔绝的、白枝学院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只有冰冷的服务器嗡鸣声回响的数据机房内。

她的神情专注而凝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活泼与好奇的眼眸，此刻却无神地呆滞着。但她的思维却活跃在浩瀚如烟海的信息中，冷静地筛选追踪着那个稍纵即逝的目标。

遥学姐……束学长……你们所要面对的，果然不仅仅是来自外部的敌人。

就像在真正的暴风雨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天空的电闪雷鸣所吸引，没有人会去注意地面上，某一滴悄然渗入地下的雨水。这对于那些习惯了在阴影中行动的老鼠而言，是最好的掩护。

但一想到遥学姐那双写满了疲惫与忧虑的翠绿眼眸，青云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力。

青云所在的冰冷数据机房内，一声刺耳的、远比场馆内任何欢呼声都更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青云的瞳孔，在警报响起的瞬间，猛地收缩。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将拉斐尔的监控等级提升到最高，并开始实时追踪他的所有动态和通讯记录。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一个，是那个她追踪了数天的、代表着联邦军方激进派的加密服务器。

一个繁荣、自由、民主，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地方。

自从那天在旧档案室接受了遥学姐的委托后，青云便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权限和技术，开始对「祈理教会」这个被联邦列为高度机密的组织，进行着不间断的、深度的信息追踪。

当看清场馆内景象的瞬间，小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青云正静静地坐在这个被她改造为私人数据空间的控制台前。

在经历了漫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的排队和检票后，小艾和朋友们终于挤进了场馆内部。

在观众席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白色特殊合金构成的圆形舞台。舞台的表面，正有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淌，预示着其内部蕴含着足以支撑起顶尖魔术使全力战斗的、强大的能量。

这就是白枝，这就是她的家。

开放日……全都市的网络信息流量，比平日里暴增了数百倍。公共频道的带宽几乎被占满，无数的视频流、通讯请求、社交媒体信息，像一场前所未有的数据风暴，席卷了整个白枝的广域网。

青云的面前，数据流的奔涌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趴在草丛中，等待着那个狡猾的猎物，露出哪怕一瞬间的破绽。

「哇——！」

无需她催促，小艾的心也早已飞向了那个即将上演巅峰对决的舞台。

「『蜂鸟』，将所有冗余数据流进行过滤，算力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集中对那个来自联邦军方激进派的加密服务器，进行不间断的量子通讯信道扫描。任何微秒级的异常请求，都立刻标记并进行反向追踪。」

她不仅是为了完成委托，更是为了守护那个自己所仰慕的、如同灯塔般照亮了她前进方向的人。

「……找到了。」

她和朋友们一起，汇入了那股同样行色匆匆的巨大人流之中，向着位于学院舰中心区域的、白枝最大的第七魔术综合实训馆跑去。

【捕获目标服务器出现异常量子通讯请求。与过往记录相配对，已鉴定为可疑信号。信道已锁定！正在进行反向追踪……】

就在场馆内的气氛，因为主持人的登场而达到第一个小高潮时。

她的思维不断跃动着，每秒钟都有一道道精准的指令经由脑机终端下达给眼前的处理器。

随着她的思维活动，无数复杂的指令被瞬间输入。

——

整个场馆内，都回荡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以及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和欢呼声。小艾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这股热烈的氛围而舒张开来，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唔……味道好……微妙……」小艾皱着眉头，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同学老师！各位来宾！」

场馆内，所有的灯光忽然暗下，只留下一束巨大的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菲克·亚历山大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轻浮与自信的脸，通过场馆中间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他手持话筒，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激昂的声音，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欢迎来到白枝学院年度开放日的最终环节！现在！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声，请出我们今晚的——主角们！」

伴随着他高昂的宣告，舞台的四角，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首先！是我们内部排名战的卫冕冠军！他们是学院的骄傲，是不可逾越的壁垒！他们就是——『枝华』第一席，白木环！以及『枝华』第二席，希·冯·斯卡雷特！」

在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白木环和希的身影，缓缓从升降台上出现。白木环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凛然的战意。希则优雅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瑕。

「接下来！是我们的挑战者！他们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是带来无限可能的风暴！他们就是——『枝华』第三席，空月遥！以及她最神秘、也是最可靠的搭档，悠星束！」

当菲克喊出遥和束的名字时，整个场馆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小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和身边的朋友们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着遥的名字。

在舞台的另一侧，束与遥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遥的银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月亮般的光辉，她那双翠绿的眼眸，在面对数万观众的注视时，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锐利如刀锋般的美丽。

而站在她身旁的束，则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他的存在感并不强烈，但当他与遥并肩而立时，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牢不可破的平衡感，仿佛他就是那个能让风暴停歇的、沉静的旋涡中心。

小艾痴痴地看着舞台上的四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属于顶尖强者的气场，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目眩神迷。

在简短的规则说明和致辞后，裁判高高举起了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舞台，被四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璀璨夺目的魔术光芒，彻底点燃！

冰蓝色的剑气咆哮，金色的光束翻涌，青色的风刃狂舞，而白色的无属性粒子，在三者的交织中，划出一道道精准而致命的轨迹。

小艾完全被眼前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战斗景象所迷住了。她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张大嘴巴，任由那绚烂到极致的光影，将自己的整个视野，乃至整个灵魂，都彻底吞噬。

她觉得，这一定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壮丽、最梦幻的画面。

太安静了。如果他真的是内应，现在这个所有安保力量和高层注意力都集中在实训馆的时刻，是他行动的最好机会。他在等什么？一个信号？一个指令？还是说……我的判断出错了？

那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直接 「冻结」物质运动的、属于「枝华」首席的恐怖力量。

「小遥，你的风，似乎比平时更『警惕』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发。是在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实训馆的舞台之上，战斗正进行到最白热化的阶段。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从控制台前的座位上弹起，身体因为动作过猛，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对手华丽的身姿，而是构成他们身体的每一个肌肉群在发力前的细微颤动。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希那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传音，也送到了遥的耳边。

希·冯·斯卡雷特的支援，则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优雅。她悬浮在半空，指尖轻点，数枚由纯粹光粒子构成的「光棱镜」便无声地出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

遥的身影在一次华丽的空中回旋后，与希拉开了距离，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格挡和闪避，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走位，都将战斗的区域，有意无意地引向他之前在战术分析台上标记出的、那几个场馆结构中能量最集中、或空间最不稳定的「薄弱节点」。他手中的「繁星」每一次与对手的兵器碰撞，都会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将一股微弱的、探测性的魔力，注入到脚下的地板之中，如同声纳般，感知着整个场馆基础结构的反馈。

没有时间犹豫了，也没有时间给她收集更多的情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静止了许久的定位信号，如同被激活的猎豹，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着预设好的最优路线，向着白枝的民用太空港口方向，急速移动。

裁判宣布开始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整个场馆内激起了名为「狂热」的滔天巨浪。数万名观众的欢呼声、尖叫声、以及用尽全力的呐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波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整个巨大的穹顶都掀翻。

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束而言，这一切震耳欲聋的喧嚣，却在进入他听觉范围的瞬间，被一层由极致专注力构筑的无形屏障彻底过滤、剥离。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耳膜刺痛的狂热声浪，最终被压缩成了如同深海中传来的沉闷背景音，再也无法对他的心神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干扰。

而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这微秒之间。

——

而希·冯·斯卡雷特也收起了她那从容的微笑，她的双眸中闪烁着金色的神采，数十枚光之浮游炮台在她的周身环绕、聚合，最终化作了一道仿佛能够贯穿天际的、炽热耀眼的圣光之矛。

而另一边，面对那些如同蜂群般袭来的冰针，遥的身影，则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闪光。她没有使用任何大范围的防御魔法，而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充满了韵律感的轨迹，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络中高速穿行。她的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扭转，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攻击，甚至能利用冰针与冰针之间碰撞所产生的微小气流，来为自己下一次的移动进行加速。

白木环闷哼一声，不得不强行中断攻击，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向后跃起，避开了那道足以让他失去平衡的风刃。

束的心脏，猛地、毫无征兆地一跳。

她立刻就明白了，拉斐尔是在等待一个确认的信号——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表演赛现场的信号。

一声清脆得如同风铃般的、极轻微的撞击声响起。

——

也就在这最华丽、最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物理定律来解释的感觉。并非来自视觉，也并非来自听觉，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直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后又松开的丝绸，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非自然的「褶皱」与「涟漪」。

战斗，进入了短暂的胶着状态。

白木环的攻击，率先到来。

束没有回答，只是用一次更加迅捷和精准的格挡，作为回应。

而是那片看似平静的、模拟出的璀璨星空之上，可能随时会降临的、来自深渊的凝视。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流畅和优美，以至于在外人看来，那不像是生死一线的闪避，更像是一场华丽而又惊心动魄的舞蹈。

【学生会副会长拉斐尔，已提交即时生效事假申请。事由：家人旧疾复发，需紧急返回中央星域探望。申请已由学生会长菲克·亚历山大（远程自动授权）批准。】

但其中，余量仍存。

白木环那狂暴的冰剑斩击所激起的每一片冰晶碎屑，都在穿过这些光棱镜的瞬间，被折射、聚焦，化作了数以百计的、如同蜂群般致命的微型冰针，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束与遥所有的闪避路线。

就在她因为这份令人焦灼的静默而疑虑丛生之际——

在这片华丽光芒所无法照耀到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一场真正的、以生命和灵魂为赌注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它血色的序幕。

然后，他就可以借着这个完美的时机，直接离开白枝。

——

四位顶尖强者的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华丽的魔术光效与激烈的兵器交鸣声此起彼伏，将场馆内的气氛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

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也无比的清晰。

面对这几乎天罗地网般的立体攻势，束的身体，做出了最简洁，也最有效的应对。

然而，她并不知道。

一声轻柔的、但远比任何警报都更令她惊讶的系统提示音，由身前的人工智能播报而出。

她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机房外冲去，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讯。

「繁星」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白木环那柄冰之长剑的剑脊之上，那个全剑最不起眼的、却是所有力量传导的核心节点。一股经过精密计算的纯白粒子，化作轰然的震荡力，顺着剑身瞬间传导过去。

「！他要跑！」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术式，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突进与斩击。但他手中的那柄由极寒魔力构成的冰之长剑，其锋刃所过之处，连空气本身都被冻结，拉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如同钻石尘埃般闪亮的冰蓝色轨迹。

在华丽的舞步之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的边缘，却又处处留有余量。

在一次近身交锋的瞬间，白木环那冰冷的声音，如同耳语般，清晰地传入束的耳中。

不，不可能出错。那些加密通讯的记录是铁证。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是遥的攻击。

束同样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没有华丽的粒子光效。只有对时机、角度、以及力量最纯粹、最本质的理解。

白木环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手中的冰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柄由纯粹寒气构成的、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冰枪，在他的头顶缓缓凝聚成形，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繁星」，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朴实无华、却又快得如同错觉般的轨迹。

她一边进行着高速的机动，一边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以自己为中心，向着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她利用风系魔术，在空气中制造了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气旋。这些气旋，不仅能轻微地干扰对手的远程锁定，更是她此刻最灵敏的「传感器网络」，让她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整个场地内，任何一丝非正常的空气流动，或者……空间波动。

不对劲……

「叮——！」

青云死死地盯着面前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拉斐尔的、静止不动的定位信号。信号的坐标，一直停留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区域，安静得就好像它的主人正在那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这个念头刚从她脑海中闪过，便被她立刻否定。

这只是一场表演，一场献给数万名观众，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的，盛大而虚假的华尔兹。

就在白木环出现僵直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如同月牙般的风刃，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一个绝对的视觉死角切入，目标并非他的身体，而是他脚下那块由魔术能量构成的、用以支撑他高速移动的立足点。

「但是，你的攻击太保守了。每一次都点到即止，是在……害怕什么吗？」

而就在这最热烈、最喧嚣的时刻，青云所在的、冰冷的数据机房内，世界却是绝对的死寂。

「对付学姐这样的对手，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你的技巧不错，」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即将变成狩猎场的「舞台」，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勘探。

这是两位「枝华」顶点的联手绝技，其威力足以在瞬间将整个舞台都化为乌有。整个场馆的观众，都因为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而屏住了呼吸。

第一席和第二席，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对劲。但他们只以为，这是挑战者在面对他们这对「冠军组合」，或是即将到来的『演习』时，所产生的过度紧张和谨慎。他们并不知道，束与遥所警惕的，从来就不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明面上的对手。

屏幕上，一条新的系统通知被以最高优先级弹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拉斐尔』正在通过高权限账户，向学生会系统提交即时生效的离校申请。】

白木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震动，从剑尖传来，瞬间瓦解了他后续所有连贯的攻击动作，让他前冲的势头，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直。

青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冲上了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在白木环的冰剑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违反了基本人体力学的角度强行扭转。这个动作，让他恰好避开了冰剑那最致命的锋芒，也让他与那些如同暴雨般袭来的冰针，拉开了一个仅有数厘米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全距离。

青云的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白。

他听到的，不再是魔术爆发时的轰鸣，而是构成魔术的粒子在空气中高速摩擦时产生的、只有高精度的仪器才能捕捉到的细微悲鸣。

来了！

他的大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冰冷的、被灰色浸染的念头。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遥的身影在一次高速的侧向移动中，猛地一顿。她那双如同祖母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对手那华丽的攻击，而是一片正在以她为中心、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无声地扭曲、剥离的、属于「世界」本身的背景。

两人相隔数十米的距离，却在一瞬间，通过一个穿越了所有喧嚣与光影的眼神，完成了最后的交流。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决然。

遥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放弃了所有正在准备的防御和反击术式，转头对着还在全力凝聚大招的、对此毫无察觉的第一席和第二席，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穿透了所有轰鸣与欢呼的、清亮而急促的嘶吼：

「——开始了！」

这声嘶吼，既是对队友最后的、符合「剧本」的警示，也是为即将降临的、真正的血色舞台，拉开的，最后的序幕。

在遥的嘶吼声中，在数万名观众以为「表演赛」高潮即将到来的兴奋期待中，在青云冲出机房的焦急身影中——

整个实训馆的穹顶，那片由无数星辰点缀的、壮丽的模拟星空，开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般，无声地、一片接着一片地，剥落、坍塌。

显露出的是，一团又接着一团的，散发着不详黑光的粒子。

而后，黑色的粒子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