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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7948 字

「白枝的傳送技術竟然比教會的好嗎……」

從傳送室走出的束不由得自言自語道。

原本像往常一樣準備迎接傳送各種各種的副作用的束一點感覺也沒有地,輕易地來到了安檢區域。通過安檢之後,正當束有些茫然地站在人來人往的港口大廳之際,天工立刻給出了指引。

「我剛纔在傳送的時候擾亂了一下電控座標,讓你和另一個傳送室的某位乘客調換了一下。目前白枝丟失了你的動向。擺脫了人肉跟蹤之後對方基本就沒有跟蹤你的手段了,趁他們的人找到你之前,儘快到E-8628這個停泊間,視覺導航已經啓用。」

眼前突兀的出現了一條藍色的流線,爲束指引着方向。

他爲天工的果決嘆了口氣之後,快步跟隨者流線在人羣中穿梭着。

在人羣中穿梭着的同時,他觀察着周圍。

港口可以說是人羣流動性最高的地方了,這裏匯聚着從五湖四海來訪白枝的商人、學者,或是遊客。四周的設施更能反應出這個時代大衆所能接觸到的科技水準。

參照着記憶,他辨認着各個設施機器的作用。

他努力地和自己剛纔在終端上獲取的信息比對着,瞭解着這個時代。

「現在是……黃金時代早期嗎?」

不懷希望地,他向天工發出了疑問。

本以爲天工會略過這個問題,但它確實給出了回應。

「從整體層面來看,確實達到了地球文明黃金時代的早期的生產總值。但物理與科技的進展由於異象粒子——『魔法』的存在被大大忽視與滯後了,科技在某處層面的拔尖只是依靠科考遺蹟船和喫老本罷了。」

「單從日常便裝或是工作裝等外在審美來看,並不會給我一種強烈的突兀感。」

「……雖說你在『輪轉之間』中度過了五年的光陰,但在這段時間中,這裏的生產力水平才逐步依靠不斷補充基本工業設施,恢復到與科技相持的水平。」

「.……」

束剛想回應,但一股違和感突然湧上心頭。

「爲何,你會知道我在教會的『輪轉之間』中度過了五年?」

「.……」

或是爲了安撫束,天工淡淡地回答道。

他摸了摸束的頭,隨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述說着。

他睜開雙眼,眼前已然不是膠囊倉的艙蓋,而是一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望無際的草原。熟悉而又陌生——上次的這裏,理論應該是被空理之典所侵佔了修改了。本該出現在自己身周的光球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各樣的光粒正在草原上無秩序的飛舞着。

他甩了甩頭,將心中的雜念拋開,按照天工的指引走到了一個看上去像治療艙的裝置前,猶豫地打量着這個裝置。

束不由得咂舌,隨即繼續快步跟隨着流線走去。

「看來你還沒完全信任我。」

他想要表達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最終只能再度確認了這早已不是自己熟知的世界這一事實。

「登艦吧,先讓我掃描一下你的身體。」

而當門後露出艦體的一瞬間,一瞬的晃神讓他下意識地釋放了魔術。

「藏身在白枝大本營這種地方,必須要保證這種程度的安保。目前只有遙和你能夠察覺到這種影響。」

——

天工這樣的人工智能不會說漏嘴,這句話或是提示,或是感慨,或是——

「你和教會,還是希洛維亞——有聯繫?」

隔離門再次發出厚重的聲音緩緩歸位。束打量着眼前現出原型的龐然巨物。

作爲總統籌人工智能的天工,其本體本不應該安置在這種科考探測艦上。

「.……遙也來過這裏?」

這一茫然感遠比在教會的時候更加強烈——但如今,他已然有了明確的目標。

單純的思維引導。

大腦有種被強制翻閱的感覺,各式各樣的記憶在束的腦海中閃回。

膠囊倉的蓋板封閉,隨着一陣可視光陣列的掃描和細微的刺痛感之後,綠色的模擬神經光線不斷迸發,即使閉上雙眼仍能穿透眼皮,讓束感到強烈的不適。

「!」

他以無奈的語氣質問着天工。

「我只是主系統爲順利推進火種計劃所留下的無數備份中的一個,但目前來說,我可能就是最後的『天工』系統。」

反應過來的束本想立刻閃躲,但四周空曠的草原沒有一點掩體。回過頭來的他想要釋放魔術,粒子卻閃現般遷躍到了他的眼前,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試着呼喚可能是這一切罪魁禍首的人工智能,但得不到任何回應。

但無論是哪種,天工的態度都表明了他不會正面回答,只能靠束自己去推導答案。

最終,閃回的記憶被播放到希洛維亞教導束『魔法與魔術』的那一刻。

——

但伴隨着類似傳送的輕微浮空感之後,束的意識像是斷線重連了一般經歷了一次閃回,不知何時消逝的五感正在慢慢回來。

「首先說一下基本條件,這兩者都需要被我們定義爲『魔法粒子』,或者叫『魔力』的一種異象粒子作爲耗材,然後通過各類演算裝置,通過不同方程將粒子的性質改變並降維,或是直接創造新的粒子,從而影響到物理世界。」

「這算是給我的歡迎儀式?」

「我的立場始終是站在空月遙那方的,這點不需要過多解釋。」

藍色的流線在此消失,眼前的是一道供人員出入的小型隔離門。

「.……你應該反思一下你的言行舉止。」

無形的白色粒子突然浮現在束的身前,作爲屏障阻斷了某種粒子的定向傳播,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

「雖說名稱是魔法和魔術,但他們引發的現象都是通過物理可以解釋的,只是產生現象的方程,或者說手段太過抽象,因此才把他們叫做魔法和魔術——」

當束靠近的時候,隔離門發出泄壓的聲音,隨即伴隨着警戒燈緩緩滑動,露出了藏身在其中的飛船——

天工淡淡的回覆道,隨即操縱着艦身打開了艙門。

順從着天工的話語,束登上了這艘只存在記憶之中的艦船。艦船內部的裝修風格和設施每樣都給他帶來強烈的既視感,讓他塵埋在深處的記憶不斷浮出表面。

E-8268。

天工催促般說道。

「在此基礎上,人類在接觸異象粒子之後發明了小型演算裝置和『魔術』,其最直觀的本質就是通過『改變』魔法粒子性質,賦予其動量、質量等等物理量,再降維到物理世界之中釋放粒子,從而產生現象。」

「天工?」

眼前的希洛維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隨即咳嗽了一下,立正了身姿。

束微微地點了點頭。

「.……」

「那麼,束,你對目前的魔法,還有魔術有一個大概的認知嗎?」

「是的,不過當時不是這裏。」

束放棄了對天工話中有話的細究,轉而邁入停泊間。

然而,他的聲音化爲了一道有形無形的波浪,將周圍的粒子打散,四周本無序飛舞着的粒子像是突然甦醒了一般,紛紛向他湧過來。

束不由得停下腳步。

「很好,但我還是在說明一下吧,我不知道書庫裏的教科書是什麼年代的版本,但既然是讓我教你的話,還是和你說一下我的定義吧。」

天工不作回應。

「——?! 」

「引航者級?你現在的系統都遷移到這上面了?」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束趟進了眼前的膠囊倉。

「嘖。」

「其實,突然讓我當個老師,確實有點難辦呢。不過既然是你的請求,我就稍微努力一下吧,昨晚我整理了一下教學思路。」

「而魔法,起初是隻有我們,也就是尋理者能用的。理律給了我們直接訪問世界的權限,甚至能夠修改世界的部分性質,在此基礎上,第一任尋理者……忘了叫誰了,發明了名爲『空之心』外部演算裝置,使得對粒子的運算量得以暴增。」

「在此基礎上,結合尋理者的權限,我們『改變』魔法粒子性質的手段得以進化,最終能夠以魔法粒子『創造』另一種我們已知的任何粒子,最終達到了『創造』物理現象的效果,這種手段更加接近小說中對魔法的定義,所以就被幹脆的命名爲了『魔法』,而魔術則得到了傳統魔法的名稱,而到了新世界這邊——新人類聯邦稱之爲『無屬性魔法』。」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

「可以理解嗎?」

「沒問題,主要就是兩種使用魔法粒子的方法,一個是『改變』,一個是『創造』,對嗎?」

「這樣理解……是沒問題啦。」

希洛維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很快繼續說道。

「反正除了學者也沒人會細究這些定義,雖然我們還保留着區分兩者定義的習慣,但就我在外邊接觸這邊的人來看,都叫魔法其實沒什麼問題……」

「魔法不是隻有尋理者才能用嗎?但爲什麼在這邊有這麼多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呢?」

「嗯哼,好問題。」

希洛維亞笑了一笑。

「一開始是這樣的,而我們也是這樣認爲的,但現在,也就是來到這個新世界之後。」

他微微拉開和束的距離,隨後微微揮動了雙手,數不清的粒子突然出現,順着希洛維亞揮手的軌跡流轉着。

「由於我們在銀河系能夠得到的『魔力』是很有限的,因此在開發魔術的時候特意考慮到了可循環性,即通過魔術式釋放的魔術,改變了魔法粒子的性質並引發了物理現象之後,會自動恢復粒子性質,使之再度升維,填充到高維世界之中。」

他揮了揮手,粒子如同被風吹拂般——實際上也是化作了一陣微風,吹向了束,將束的劉海微微拂起,隨即又逐漸泯滅消失。

「然而,由於理律的限制,就算理論上來說通過這種手段可以無限釋放魔術,但魔法粒子在升變到高維世界之後在短時間內是無法被再次觀測的,因此無法無限次釋放魔術。這是我們認爲魔法粒子『僞有限』的原因。」

「當然,人類就算有外置輔助運算器,也無法做到長時間連續處理改變魔法粒子性質的方程——扯遠了,總之,魔法粒子有限,是人類在銀河系的時候只能使用魔術的其中一個原因。」

「而尋理者能夠使用魔法的原因,就是因爲我們擁有理律的權限,可以無限次觀測世界的本質,同時創造新的粒子。所以,我們能夠隨便使用不考慮恢復粒子本身性質,具有不可逆性的方程——魔法。說到這裏,你有答案了嗎?」

「.……這裏本來就是魔法粒子的大本營,不用擔心用盡個人可觀測的魔法粒子用盡的問題嗎?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很正常的推論。」

「我先聲明一下,這是一段錄音,所以沒法像之前一樣教你了,作爲替代我拿了一段之前的經歷讓你重溫了一下。」

天工繞着束飛了幾圈,隨後掃視着周圍。

「爲什麼?」

「第四點,關於天工。你自己也能明白——不要太依賴它,也不要太相信它,但它絕對是站在遙那邊的,你們的方針可能會起衝突。天工會優先相信計算所得到的結果,而非人類的可能性。」

他隨意的揮動,隨着他的想法,空理之典讓這個世界的藍天變爲了寂夜,又再度轉變到了黃昏。

——

當束還沉浸在剛纔的回憶中的時候,希洛維亞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隨即又甩了甩頭。

「總之,第一點,保持原有的戰鬥風格,不要使用魔法——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在教會之中潛伏着,所以我就直說了,保持你在教會原有的戰鬥風格,除了一些近乎自殺的魔術,大部分是我爲你量身定製的,這對你非常有幫助。」

但如今——

「第二點,自己開發空理之典更多的可能性,身爲開發者的我也不知道這個系統能做到什麼地步,你就自己慢慢研究吧。」

「這種造神的系統並不可能沒有任何代價——你在這個系統中,只能有一次修改理律的機制,而修改過後的結果和你所需付出的代價,沒人知道。這個系統本身就是一種賭博,賭在身爲人類的可能性上。」

雖說如此,他的目的也不會動搖,因爲那既是他存在的意義。

「另一個原因就是——在這裏人類會受異象環境的影響,部分個體會被動的和這片星系一樣,能夠向外輻射粒子,而這,就和尋理者有了類似的機制。」

錄音結束。

「而理律想必也知道這一點,但它的意志卻默許我們這樣做——我們無法猜測『神』是怎麼想的。」

教會的魔術幾乎都是通過逆向物理粒子並升維,創造魔法粒子,進而掠奪世界中的微不足道的小領域。

「都分不清,是爲自己而活,還是爲他人而活啊。」

「這個世界中需要一個形象才能正常存在,我參考了一下一些老科幻作品。」

原本是祈求理律的教會卻想要掠奪理律。

「不是教會的底牌——『僞理憑依』的上位版,而是完全不同道路嗎。」

「這個假說到現在還僅僅是一個假說,不過也沒有人能夠繼續研究這個理論了吧——那就是,粒子的創造權限機制。」

「總之,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在說什麼,而什麼時候要動用這個機會——」

「這裏是空理之典創造的世界吧。」

希洛維亞斷斷續續地說着。

而後,空理之典的防火牆一直傳來提示,束在確認之後予以放行。

「但這並不意味着你就能隨便使用魔法——事實上,我建議你不要使用魔法,因爲空理之典本身是一個裝在理律後臺的後門,改變魔法粒子性質是你本身就能做的事情,而創造魔法粒子這件事,相當於就是木馬病毒對系統權限頻繁修改了,極易暴露給世界之理。」

「喲,束,既然你聽到了這句話,就代表你已經成功和空理之典適配了。」

「……」

「雖說在和空理之典完成連接的時候,應該就能自動理解這個系統的用法,但既然是你的話,如果你能夠明白原理,那麼相比就能夠開發更多的用途吧——」

「空理之典系統的根本目的是直接替代理律,和尋理者與世界之理的上下級契約有着本質區別。在空理之典展開的空間之中,系統會通過上下級契約所存在的漏洞,創造出一片隔絕空間,而在這個空間之中,你就是理律的降維存在,而且擁有和世界之理一個分支下的父關係,能夠直接繼承所有的設置並對之修改。」

「最後一點,照顧好遙,她就交給你了。」

「首先,這個系統可以作爲一個超級外型輔助演算裝置使用,讓你可觀測的魔法粒子接近無限,同時近乎無限的使用魔術式。」

「不管這是不是理律編造的劇本,我們都已然站在了某個舞臺上,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是。」

「我、夜羽、和你,還有最重要的小遙,甚至異界之理也是——」

「……」

「第三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天工應該和你進行接觸了,和你一起墮落的那把劍是我們已知的理律的最後一個載體,目前被空理之典所佔用,你可以將他作爲拓展運算器——也就是『空之心』,天工應該將其回收了,放心將它作武器使用吧,這玩意以現在的戰鬥形式來看可比槍炮好用多了。對了,空之心只能夠單向聯絡,時機成熟了我會聯絡你的。」

「可惜外邊不能做到這一點。」

束閉上了雙眼,整理着這段錄音的情報。

「不如說,我們一開始就是在這個星系中觀測到的魔法粒子。說是魔法粒子從這產生,隨後再向周圍星系擴散的也不爲過——這樣一想,不如說是世界之理爲了把我們引導到這裏的所設置的誘餌吧……」

「沒錯。」

他感慨般說完一堆謎語之後,自顧自地開始總結。

他睜開雙眼。

錄音不自然的頓了一下,隨後是一陣苦笑聲。

「我想到這裏你應該明白我本來會說什麼,但現在,我希望動用這次機會是完全爲了你自己。在直到那個時刻來臨之前,之際……哪怕是之後也可以。」

現在回頭去想,教會對理律的研究幾乎都是以人類之身觸及理律的領域。而空理之典則是直接在理律的領域紮了個後門。在教會的研究人員來看,想必是他們一直想要得到的結果吧。

一個光球突然浮現在了束的周圍,隨後慢慢延伸出了幾何外殼,中間的機械結構轉動,呈現出了眼球。

「.……天工?」

希洛維亞輕輕地鼓着掌,隨後揉了揉束的頭。

眼前的空間原本是他在教會訓練下所創造的,存在於內置演算器中的世界,根本無法隨意操縱,只有所有權而沒有修改權,因爲修改權被固定到了現實世界的演算器上,用於在展開術式的同時由輔助人格在現實世界的領域投影中肆意妄爲。

明知道希洛維亞無法回答,但束仍下意識的發出了疑問。

——

「希洛維亞?」

不然的話真的是成神了。

「令人讚歎的系統設計,沒想到我居然會遇上即使有硬件連接,也根本無從破解的系統。」

「你還想着破解空理之典嗎。」

束嘆了口氣。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測試吧。」

無視了束的吐槽,天工自顧自地規劃着任務。

「我僅有希洛維亞提供的部分情報,先依照這些情報進行測試吧——同意一下我的請求,我要將其投影回模擬現實中調整參數來進行評估。」

——

空理之典在強悍的同時也十分危險。

在進行模擬訓練的時候,束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過往需要思考,需要提前刻印的魔術式幾乎再瞬間就能在其的輔助下瞬間構建完畢並釋放。

在和天工所創造的假想敵戰鬥的過程中,束有着近乎無限的續航與戰鬥精度,甚至隨着熟練度的傷害,戰鬥效能——反應,銜接,追擊都更加迅速。

束特意選擇了教會中被訓練處的最激進的戰鬥方式,以每分鐘三個魔術的釋放速率不斷強化着自身,同時還向假想敵砸去攻擊性魔術和暴風般的連斬和劍技。原本制約這種強度下戰鬥時間的因素是魔力,但如今卻變成了體力。

近乎無限的魔力讓束得以一直維持着強化類的魔術。然而,在這種狀態下戰鬥,他必須意識到自己身體的極限。

魔術無法創造,無法修復損傷的身體。

在束仍無休止地壓制着假想敵之際,天工突然抹去了假想敵。

「50——不,40分鐘。」

束揮出的一劍砍空後,順着劍路卸力並調整了姿態,疑惑地看向身後的天工。

「?」

現在還沒有達到他在教會中感受到了無數次的那種極限狀態——在教會中,用這種方式戰鬥,不出8分鐘他就榨乾了魔力,瀕臨極限,隨即用出瀕死極限,將剩下的身體機能榨乾拼死一搏,最終將整體戰鬥時間拖到十分鐘左右。

「原地躺下,解除了屏蔽痛覺之外的所有魔術式。」

「麻醉劑已經注入,不然你現在已經休克了。」

夜羽的身體遠比他更加透明。

束轉頭看去,夜羽正伸着頭笑着。

「.……?」

「……」

他已經這樣做過一次了,而遙的感受只要他換位思考一下,就很容易體會到。

所以,他自認爲是個自私的人。

他的身體透明到可以看到治療艙的內部深處,但治療艙的管線又明顯連接着他的手臂——像是扎入了空氣一般,而本應埋入身體的鍼口甚至隱約可見。

至少現在,他認爲眼前的夜羽是值得信任的。

在解除了魔術式之後,被灌了鉛般的沉重感瞬間遍佈了全身。

「我要解除投影了,你也解除空理之典。」

「.……」

自己是個自私的人——他有着這樣明確的認知。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看到夜羽搖了搖頭之後又一時噎住。

於是,他點了點頭。

該說,不愧是遙的母親,或者說是最後的尋理者——夜羽·阿斯特洛菲爾嗎。

「夜羽……」

連說話都無法做到。

「你現在的指標是——48%,但好在,關閉空理之典系統之後,這個數值正在下降,預計一個小時後就會恢復到基本看不出來的20%以下。」

然而,遙所規劃的未來之中,想必有他的容身之處吧。

「但當然了,你也不許變成這樣。」

她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束注視着這張圖片——那是治療艙中拍攝的他。

下一刻,伴隨着意識的一陣恍惚和神經模擬的綠光,眼前的景象成了半透明的治療艙蓋板。

原本的他懷着這樣的想法,爲那不可逃避的未來而行動着,從未考慮過他自己的未來。

「我和希洛維亞希望小遙能夠得到拯救,但在此基礎上,我們更貪心地想要的是,你和小遙能夠幸福。」

「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現實扭曲的症狀。聽不懂沒關係,這是一個量化指標,當扭曲值超過80%,你就會完全轉變爲信息態,而超過90%之後,就和這個世界徹底斷絕聯繫,前往我們只在理論中構想的理律深淵。」

她露出寂寥的神情一筆帶過,隨後話鋒一轉,以積極的語氣說着。

天工這樣說着,隨後在流式終端中向束展現了一張圖片。

束想開口說話,但下一刻,他注意到了。

不——這是真人。

「就算是模擬現實訓練,你的神經仍反應出了和現實訓練無異的損傷和症狀。同時,雖然外部無法察覺,但是你的神經損傷已經可以說是差不多可以宣佈放棄治療的級別了,除了意識清醒其他全是一級傷殘的水準,但好在沒有出現外傷反饋。」

「不用在意,這就是尋理者的宿命——所以,爲了不讓小遙變成這樣,你可要好好努力啊。」

她溫柔的笑着,將半透明的手放在了治療艙的艙蓋上,像是在隔空撫摸着束的頭。

「……這我當然明白。」

他察覺到了什麼,按照天工的話躺下了身體。

那麼,夜羽·阿斯特洛菲爾和希洛維亞·阿斯特洛菲爾呢?

「你看,我現在是百分之七十三左右,不是還能好好說話嗎。」

透明的她微笑着所傳達的請求十分觸動人心,至少,束的內心被觸及了。

「不用擔心哦。」

夜羽的聲音突然從隔壁傳來。

「請你努力地,實現我們這個有些貪心的願望吧。」

但再來一次的話,或許有其他做法能夠規避遙被抓捕,然而,他不會讓最終的結果發生改變。

選擇題的答案在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

這只是一個希望自己孩子能夠幸福的母親的願望。

這是投影嗎?

「你不能失去遙,但你有沒有想過,遙也不能失去你呢?」

天工的聲音傳來。

讓對方活下去,而自己選擇離開,只能滿足自己,被留下的一方的感受想必一定不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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