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距離那場在院長辦公室進行的祕密談話，已經過去了四天。

白枝都市，這艘航行在冰冷宇宙中的巨大方舟，依舊維持着它繁華而有序的表象。商業艦「時衡號」的全息廣告牌依舊二十四小時閃爍着絢麗的光影，行政艦的穿梭車流依舊川流不息。即將到來的「校園開放日」更是爲這座充滿活力的都市注入了一劑強效的興奮劑，空氣中都彷彿瀰漫着一種節慶來臨前特有的，躁動而又充滿期待的氣息。

但對於某些身處旋渦中心的人而言，這份喧囂與熱鬧，卻彷彿是隔着一層厚重隔音玻璃的默劇，顯得如此不真實。

在她們眼中，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次規律的能量搏動，都可能是風暴來臨前不祥的徵兆。

白枝行政艦的指揮中心。

這裏是整座白枝都市的大腦與心臟，一個被無數閃爍着幽藍色光芒的數據所包裹絕對寂靜空間。

寧·卡特門羅已經在這裏，連續度過了七十二個小時。

她身上依舊是那件剪裁得體的市長制服，一絲不苟，沒有任何褶皺。但她那雙總是如同深潭般平靜的眼眸中，卻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眼下的青黑色陰影，即使是最高級的化妝品也難以完全遮掩。她依靠着某種由味道不怎麼樣的濃縮營養液來維持着身體機能的運轉，大腦卻始終保持在一種超負荷的高速運轉狀態。

她靜靜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目光並非投向那片代表着白枝航行路線的璀璨星河，而是注視着星圖下方，一個不斷跳動，同時又刷新着海量數據的複雜模型。

那是AI根據現有情報，對即將到來的「開放日」所進行的，數以億萬次計的沙盤推演。

模型中，代表着敵人的紅色數據流，如同致命的病毒般，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試圖滲透進代表着學院艦的藍色防禦網絡之中。每一次滲透，都會引發一連串連鎖反應，模型的推演結果也會在瞬間發生劇烈的變化，從「輕微混亂」到「災難性後果」，各種可能性的概率在不斷地波動着。

「『白枝』，」

寧輕聲開口，聲音因爲長時間沒有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

「將所有推演中，『悠星束』被判定爲『失聯』或『死亡』的場景，進行優先級最高的深度覆盤。我需要知道導致這種最壞結果出現的所有可能變量，精確到每一個安保措施的反應時間、每一道防禦結界的能量閾值，以及……每一個普通學生可能出現的非理性行爲。」

【指令已接收。正在對編號S-001至S-8937的『最高風險』推演場景進行深度覆盤與變量分析……】

懸浮在指揮中心中央的巨大藍色數據球體發出了柔和的應答聲，其表面的數據流轉速瞬間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初步分析結果：在所有導致目標『悠星束』失控的場景中，有81.2%是由於敵方使用了超出當前技術認知的空間干涉技術；有15.6%是由於現場出現大規模平民恐慌，導致我方安保力量被牽制，無法第一時間介入；剩餘3.2%爲其他不可控因素，包括……目標『悠星束』自身的主動選擇。】

「主動選擇……」

寧咀嚼着這個詞，眼神微微一凝。她想起了那個黑髮少年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黑色眼眸，以及他提出的那個無比殘酷的問題。

她知道，這個變量或許纔是所有可能性中最難以預測，也最致命的一個。

【某加密暗網-交易】：

平常的魔力規制系統領域維持着半啓動狀態，已經能夠實現對魔法粒子降維的阻隔——而一旦完全啓動，它可以在短時間內，將整個學院艦包裹在熵值逆轉界之中，從魔法物質層面進行短暫的「隔絕」，再啓動完全由基礎物理打造的防禦設施，對所有失去了作戰能力的敵人進行打擊。

【基於『空理之典』反饋數據的『理律擾動』模型，已完成37.8%的模擬。】

——或許，這只是一個藉口。

寧微微閉上眼睛。

華琳輕聲呼喚着。

與最高指揮中心的冰冷和天工艦橋的死寂不同，這裏依舊保留着一絲屬於人類的溫暖氣息。空氣中瀰漫着華琳喜愛的某種手衝咖啡豆的醇厚香氣，以及從窗臺上那些精心養護的珍稀植物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

華琳知道，寧的計劃，是將整個學院作爲棋盤，進行一場豪賭。

【僞理憑依能量特徵光譜已初步構建。】

「開放日當天，將學院艦內部所有非必要的能源供應，暫時轉入備用線路。把節省出的所有能源，全部集中到混合結界和熵值穩定器上。調動產業艦和行政艦的常備防禦艦隊，在整都市外圍空域重新部署，軍事艦序列位置移動至學院艦後。」

它調動着遺留下來的龐大數據庫，將那些塵封了數百年、關於高維物理和理律現象的禁忌理論，與從束身上獲取的「空理之典」的實時反饋數據，以及從被捕獲的教會實驗體身上解析出的生物信息，進行着瘋狂的交叉比對和逆向工程。

——

她緩緩地揭開絨布，露出的，是一根由某種不知名白色樹木的枝幹打磨而成的、造型古樸的杖型空之心。杖身光滑溫潤，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在頂端，鑲嵌着一顆如同露珠般晶瑩剔透的水晶。

但這份溫暖，卻無法驅散華琳心中的沉重與冰冷。

天工的運算核心閃爍了一下，似乎在進行着某種複雜的權衡。

【逆向空間座標錨點的可行性——】

「笑死，剛看到新聞，白枝學院居然把一場校內表演賽宣傳得跟什麼星際大戰一樣。還『最強對新星』，『宿命的對決』？二年級的也配和三年級的首席相提並論？等到了真正的聯邦大賽上，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實力。」

最終，它放棄了那些成功率過低且風險過高的主動干涉方案。

——

【白枝都市官方新聞頻道】：

它在嘗試「理解」，甚至「復現」。

它並沒有像「白枝」那樣，進行着宏觀層面的沙盤推演。它的工作，更加深入，也更加……接近本質。

【寧，你需要休息。】

與此同時，在白枝都市外圍空域，一處被刻意閒置的隱祕陣列中。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命運，以及……那些被她親手推上賭桌的年輕賭徒們了。

白枝發出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勸告。

在白枝都市的最高層們，爲了即將來臨的風暴而各自進行着準備的同時，這場由菲克·亞歷山大親手點燃的輿論之火，也早已跨越了白枝都市的界限，在廣闊的星際網絡中，熊熊燃燒起來。

【軍立聯邦大學非官方內部論壇-「鐵十字」版塊】：

似乎是真的聽進了白枝的建議，還是說需要閉上雙眼深思再做出抉擇，寧一動不動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休息着。

「……本臺最新消息，爲了慶祝白枝建城紀念日並促進聯邦各大學間的友好交流，白枝學院將於本週末舉行爲期三天的『年度校園開放日』活動。據悉，本次開放日將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向公衆開放，其壓軸環節，更是邀請到了學院最頂尖的三位『枝華』席位擁有者和一位剛剛在排位戰中嶄露頭角的黑馬，進行一場精彩紛呈的2V2組隊表演賽。白枝市長寧·卡特門羅女士表示，希望通過此次活動，向全聯邦展示白枝年輕一代的活力與風采……」

一行行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數據流，在艦橋的主屏幕上無聲地劃過。

【如果你是這樣判斷的話。】

【對白枝來說，即使失去了悠星束，也仍有在牌桌上對峙的底牌。】

舊時代的「引航者級探測艦」，靜靜地懸浮在冰冷的宇宙之中。它的艦體表面覆蓋着一層能夠吸收幾乎所有電磁波和光學信號的特殊塗層，使其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即使是目前聯邦最頂尖的深空雷達，也難以發現它的存在。

白枝學院，院長辦公室。

她伸出手，輕輕地，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般，擦拭着杖身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

寧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不斷閃爍的數據模型。

艦橋內，天工的主機核心，一個由無數發光的晶格構成的巨大球體，正以一種遠超人類理解範疇的效率，進行着冰冷而精準的運算。

【指令已接收。權限密碼已設定。】卡特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院長，請知悉，執行此項操作，已超出常規『演習』的應對範疇。根據最高安全協議，我需要向寧市長進行報備。】

【空間座標變量函數已確認。】

白枝沉默了一會兒。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寧的棋盤之外，再爲那兩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孩子，準備一條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希望的退路。

ID：【數據分析帝】：[置頂帖]《深度解析：白枝學院「枝華」表演賽，2V2對決戰力預測與戰術推演！》

「.……失去了悠星束，空月遙就不再是可用的狀態了。」

她走到辦公室的一角，那裏擺放着一個古樸的木製櫃子。她伸出手，輕輕打開櫃門，從最深處，取出了一個被天鵝絨布精心包裹着的長條形物體。

「不必了。」華琳搖了搖頭，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疲憊，「這是我以白枝學院院長的獨立權限，下達的最高指令。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啓動它的那一步，一切後果，由我個人承擔。」

【根據模型推演，構建針對性『欺騙信標網絡』的成功率爲17.3%。構建能夠持續0.8秒的『局部空間鎖定場』的成功率爲9.1%。】

【……】

它的運算核心，正圍繞着一個由無數高維函數和公式構成的模型展開。這個模型的核心，只有一個——祈理教會所掌握，關於「僞理憑依」和高階空間傳送技術的底層邏輯。

【風險評估：任何對理律的直接干涉，都將導致『現實扭曲值』的不可控上升。】

「將『領域』的第三、第五、第九號備用能源線路，全部切換至熱啓動待命狀態。預啓動的權限組級別，設定爲……」華琳的聲音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你。」

【指令確認。艦隊調度命令已下發。能源調度方案正在生成……預計將在開放日開始前三小時，完成學院艦全部能源的重新分配。】

天工從白枝港口中脫離，來到了此處，跟隨着白枝移動都市一同在前往跳躍點的航道上航行。

這並非是常規由能量構築的物理或魔法屏障。它更像是一種基於舊時代理論所構建，能夠對局部「世界規則」進行微調的概念性防禦體系。

「世界的潮流已然開始湧動，白枝必須跟上潮流，才能保全自身到最後一刻。」

因爲天工正在做的，已經遠遠超出了當代科技與魔法理論的範疇，它在試圖觸碰那個屬於「神」的領域。

它的運算方向，轉向了另一個更爲實際的領域。

她已經數天沒有親自打理這些心愛的植物了。這些天，她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更爲重要，也更爲……讓她感到痛苦的事情上。

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再觸碰過它了。

「……綜上所述，本次對決最大的看點，在於『新星挑戰者』隊的不確定性。第一席白木環與第二席希·馮·斯卡雷特的組合，實力強大且風格互補，是典型的『王道』強隊，其弱點相對較少。而『新星』隊這邊，第三席空月遙以其神出鬼沒的戰鬥方式和強大的單點爆發力著稱，但其團隊配合能力一直備受詬病。而那個神祕的新人悠星束，從目前流出的，極其有限的模擬戰影像來看，他似乎是一名少見的精通無屬性魔術的技巧型選手，擅長在近距離戰鬥中通過精妙的計算和時機把握來瓦解對手的攻勢。如果他們兩人能夠產生良好的化學反應，以空月遙的爆發力作爲矛，以悠星束的技巧作爲盾，或許真的有機會創造奇蹟……」

——ID：【永遠的後勤】：回覆【魔術理論學教授】：「得了吧，教授。再強的個人，也彌補不了團隊協作和實戰經驗的差距。我們學校的首席和次席組合，可是經歷過真正戰場洗禮的。白枝那些在溫室裏長大的花朵，拿什麼跟我們比？」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位聯邦頂尖的物理學家或魔術理論家在場，看到這些數據，恐怕會立刻陷入徹底的瘋狂。

本身，這就是啓明星所贈予的遺物。而她只知道這是屬於舊人類文明的遺產。

——本身，人造理律計劃就有天工的參與。

【……明白了，華琳。】

卡特沉默了片刻，最終選擇了服從。

然而，沒過多久，她就下達了新的指令。

這是白枝學院最後的，也是不會輕易動用的底牌。

她的眼神，也變得悠遠而又悲傷。

天工正在做的，並非是簡單的「防禦」或「反制」。

一個溫和而沉靜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她已經將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做到了極致。

她的面前，懸浮着學院艦保密等級最高的防禦系統——「魔力規制系統領域」的結構圖。

——ID：【魔術理論學教授】：回覆【王牌駕駛員】：「話不能這麼說，白枝學院的實力還是不容小覷的。尤其是他們枝華的首席，他的戰鬥風格非常詭異，單兵作戰能力極強。至於那個叫悠星束的新人，資料太少，無法評估。但能被那個菲克·亞歷山大如此高調地推出來，想必有其過人之處。」

【我在，院長。】

——ID：【王牌駕駛員】：[帖子]《隔壁白枝又在搞什麼花樣？所謂的「枝華」表演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跨星域魔術愛好者論壇-「以太之光」】：

——ID：【喫瓜路人甲】：「別吵了別吵了，反正開放日有全程直播，到時候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我已經準備好瓜子和可樂了（笑）。」

「卡特。」

啓動它的代價，極其高昂，不僅需要消耗難以想象的能源，更會對學院艦本身的各類無屬性裝置以及空間結構，造成難以修復的損傷。

[懸賞]：枝華表演賽最新活動影像及能力數據。

[報酬]：500萬聯邦信用點或等價物。

[備註]：信息來源要求絕對可靠。提供其在白枝學院開放日期間的實時位置信息，報酬翻倍。任何試圖私下接觸目標的行爲，後果自負。發佈者：[數據已加密]

……

無數的目光，或善意，或惡意，或純粹出於好奇，或隱藏着致命的殺機，都通過這些無形的網絡，跨越了遙遠的星海，最終彙集到了白枝學院這個華麗而又脆弱的舞臺之上。

——

白枝學院，第七魔術綜合實訓館。

這裏是專門爲「枝華」席位的擁有者們最高規格的訓練場地。巨大的穹頂模擬着變幻莫測的宇宙天象，地面則可以根據需要，隨時生成各種複雜的戰鬥地形——從茂密的叢林到崎嶇的山地，從熔岩流淌的火山到冰封千里的極地，幾乎無所不包。

此刻，訓練場的地形被設定爲一片由無數懸浮石塊構成，錯綜複雜的「浮空遺蹟」。

四道身影，正在這片立體的戰場上，進行着高速的攻防演練。

這並非是正式的2V2對抗，更像是一種……相互試探和磨合。

「希，左後方能量反應過高，你的『光棱鏡』折射角度太大了，容易被對方預判。」

白木環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冰冷，他手中由純粹寒冰構成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藍色軌跡，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久久不散的冰冷氣息。他的攻擊看似大開大合，但每一個落點都經過了精準的計算，牢牢地封鎖着束的閃避空間。

「啊，抱歉抱歉，稍微有些興奮過頭了呢。」

希·馮·斯卡雷特優雅地懸浮在半空中，她的周身環繞着數枚由光粒子構成，如同鑽石般璀璨的浮游炮臺。她一邊微笑着回應，一邊纖指輕點，更改了魔術式的某些參數，其中一枚浮游炮臺瞬間改變了射擊角度，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束，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繞過了一塊巨大的浮石，直指正在與白木環進行近身纏鬥的束的後心。

面對這來自兩個方向的，配合默契的夾擊，束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做出了近乎非人的反應。他沒有選擇後退或格擋，而是在白木環的冰劍即將及體的剎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冰劍的鋒芒，同時，手中的「繁星」順勢向上撩起。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繁星」的劍身，精準地格擋住了那道從死角襲來的金色光束。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握劍的手臂微微一麻，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滑行了半步。

「好了好了，彩排到此結束，各位都辛苦了！」

在院長辦公室，華琳將那根古樸的白色魔術杖，重新用天鵝絨布包裹好，然後將其放入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巧手袋中。她的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溫和與平靜，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容動搖的堅定。

在引航者號的艦橋內，天工完成了針對空間錨定的逆解算法，開始利用過往的信息對參數進行最優擬合。

在學生會辦公室，菲克·亞歷山大看着網絡上那已經徹底沸騰的輿論，以及不斷攀升的直播預約人數，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小遙，」

「不過，光是防守，可是贏不了的哦。」

他看向遙，發現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神色。察覺到束的反應之後，她小聲解釋道。

「還好吧。」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束和遙的身上，眼神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菲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他轉頭，對身旁的心澄說道。

而就在他身體出現這瞬間僵直的同時，一道青色的風暴，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側席捲而過。

遙的聲音清冷，她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了衆人的視野之中。

「配合得不錯嘛，小遙。」

在菲克略帶遺憾的抱怨聲中，這次簡短的彩排與探班，也落下了帷幕。

「這一點，就不勞學姐費心了。」

四人各自落在一塊巨大的浮石上，進行短暫的休息和戰術覆盤。

「我會注意的。」

束默默地聽着，心中對這個他完全不瞭解的「虛擬人物」，產生了一絲微末的好奇。

「確實受益匪淺。」

「你的近戰技巧很紮實。」

「本來，我還想爲這場世紀對決，請來一位分量足夠的『特別嘉賓』來助陣解說，將氣氛推向另一個高潮呢。可惜啊，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希的攻擊路線上，她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無數細小而鋒利的風刃，如同狂暴的蜂羣，瞬間將後續襲來的數道光束盡數撕碎。

希則微笑着看向遙，語氣溫和地說道。

在白枝都市這艘巨大的方舟之上，無數人的命運絲線，因爲各自的意志、慾望與責任，而交織、彙集，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

「多謝學姐的指點。」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誇張的的惋惜。

束看了一眼這個沉默寡言的首席，只是點了點頭。

時間，就在這樣一種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白枝都市，這艘航行在冰冷宇宙中的巨大方舟，其內部的無數齒輪，都在爲了即將到來的慶典，而進行着最後的精密調試。

在最高指揮中心，寧·卡特門羅看着面前那已經收束了所有可能性，最終指向唯一一個高概率爆發點的戰術星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然。她身旁的「白枝」AI，以及軍事艦、學院艦、乃至商業艦已經將大部分的算力，都集中到了那艘名爲「學院艦」的艦艇及其臨近空域。

「但是，你的攻擊太保守了。面對我和希這樣火力輸出型敵人的聯手，光靠技巧，是撐不了多久的。」

「應該是那位在白枝廣域網很受歡迎的虛擬歌姬，清馨小姐吧。」

希看着自己無功而返的攻擊，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凝重。

一個輕浮得甚至有了特色的聲音，從訓練場外傳來。

「兩位挑戰者，感覺如何？與學院最強的組合交手，是不是壓力很大？」

「心澄，看到沒？這就是我們白枝的未來。不過嘛……」

距離那場萬衆矚目的「枝華表演賽」，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四小時。

而在另一端無名的建築之中，希洛維亞再度戴上面具，踏入了狂信者的會議室。

束的腦海中，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菲克·亞歷山大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場邊，他靠在控制檯旁，臉上掛着他那標誌性的笑容。他的身後，還跟着一臉無奈的墨心澄。

心澄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看各位的狀態，似乎磨合得相當不錯嘛。」菲克鼓了鼓掌，邁步走了進來，「這可真是讓我對即將到來的表演賽，充滿了期待啊。」

「你們是不知道，清馨小姐現在的人氣有多高！她的每一次直播，都能吸引數以全聯邦百萬計的觀衆。在很多市民心中，她甚至已經可以算是我們白枝的非官方宣傳大使了！」

「如果能由她來爲這場頂尖對決進行解說，那氣氛絕對能被推向另一個高潮！這也能更好地向全聯邦展現我們白枝都市的文化軟實力嘛。可惜啊，她的經紀人回覆說，開放日那幾天，她檔期完全衝突，只能婉拒了。真是太遺憾了！」

彩排在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後，終於暫停。

「清馨？」

——

「你的機動性和爆發力確實令人驚歎。但是，你太依賴你的搭檔了。在剛纔的數次攻防中，你有至少三次，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了我的攻擊範圍之內。如果不是小束每次都能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防住我，你現在恐怕已經出局了。」

行動開始。

白木環收起了冰劍，罕見地主動對束開口說道，他的語氣依舊冰冷，但眼神中卻少了幾分最初的輕視。

「雖然很想說會長那種態度是清馨小姐拒絕的主因……但清馨小姐確實是因爲檔期衝突無法接受邀請。」

而在學院宿舍區的那間小小的公寓裏，束和遙並肩坐在窗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窗外那片即將被黎明染亮的模擬星空。

菲克一拍手，臉上充滿了惋惜。

在白枝學院內的某個祕密房間裏，青雲被無數幽藍色的數據流所包圍，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地跳動着，眼神專注地追蹤着某個在龐雜如海的信息海中，一閃而逝的的異常信號。

在某艘名爲真理之劍的艦艇上，雷納德在副官的陪同下，淡然地向子域中潛藏着的各個單位宣告——

原子鐘共振，數據流在授時中心的協調下，分發向的沒有終點的另一端，聯邦新的一日已然到來。

萬衆矚目的白枝學院開放日，終於，在模擬天穹黎明的晨光中，拉開了它華麗而又危機四伏的序幕。

「沒錯！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