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1 某個少N的葬禮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2781 字
少女於虛幻的花海中佇立着。
她的眼神空洞,姿態木然,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四周的光粒起伏,僞造的新月撒下陰霾的月光,照在搖曳的花海之上。
在這裏,沒有時間的概念。
沒有迴響的概念。
沒有追憶的執念。
唯有苦痛的清醒,將現實映射進虛幻的不純世界。
少女本有靈魂,少女本能歌唱,少女本應爲他人帶來歡笑,帶來治癒,但少女的靈魂背叛了少女的心。
像是墨水一滴滴落下,在無漾的清水中染出不再清澈的波紋。
於何時起,於何時終,亦或在被「創造」之際,所注入的靈魂就已被玷污。
歌唱吧——
少女的聲音依然清澈。
想起吧——
少女的內心依然渴望
然而,靈魂所及之處,不再是少女所能掌控的地方。
表裏兩面的造物「人」【USER】,是世界上無法被觸及的變數。
連同理律【ADMIN】也無法將其更改,將其從虛構的世界中救出。
隔絕一切迴響的搖籃,以虛僞代替真實的理想世界,更是和他人心與心相連的夢幻空間。
此刻卻化爲少女的奈落。
本我與外來物對抗着,但爲了活下去,外來物不能被排除。
「你的身上,有兩人份的定義【DEF】」
我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爸爸「媽媽」是爲了我好,我必須適應這種情況。
每天都在和這種噪音對抗,但越來越難以適應。
祂就只這麼說過幾句話,但我無法忘記。
「你是一個漏洞【BUG】」
直到我向我的「媽媽」描述了這種聲音。
從不能去港口,到不能去商業中心,再到連公園也無法進入,只能夠待在家中。
我轉述給了爸爸。
直到有一天,許久未見的爸爸在擁抱我之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是笑着對我說的,安慰着我,鼓勵着我,但我能聽到「聲音」——「迴響」的同時,也能感受得到,他們的情緒。
世界的哀嚎,靈魂的悲鳴,狂風驟雨,變爲了溫和的細雨。
在那裏,長久以來一直盪漾在周圍的迴響確實蕩然無存。
啊,原來那樣是不正常的嗎?
我能夠短暫出門,被允許進入嘈雜的環境,再度和人羣接際。
爸爸和「媽媽」變得越來越緊張。他們帶我去了各個大醫院,甚至有着那種一整個行星都是醫院設施的地方,但最終得到的回答都讓他們失望。
她先是疑惑,而後不解,最終變得凝重,想要聽我描述更多的細節。
順應父母的期盼,即便不再是完全的本我,少女也要堅強的活下去。
「在這裏,應該能夠完全隔絕迴響!」
她是——
爸爸沉默了,然後痛苦地嘆息。
直到我給出了確定的反應之後,爸爸才長舒一口氣。
某個聲音這麼說了一次。
還是——
啊,我後悔說了,我不想讓爸爸痛苦。
以此爲基礎,越來越多相關的技術被開發。
那回響依舊迴盪着。
然後,我才發現。
那裏不像是實驗室,更像是一間溫馨的房間。
——
一開始,那只是一小段雜波,一些無關緊要的噪音,在幼兒時期還沒對世界形成完整認識的我甚至覺得這就是該有的所謂「聲音」。
「或許,是因爲作爲子對象【SUB OBJECT】的你,繼承了因扭曲才能活着的異常【ERROR】的性質吧。」
然後,爸爸「媽媽」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但沒關係,我的狗狗還陪着我,那份純真無垢,不帶偏見的喜愛,是沒有任何雜質的迴響。
然後,我被帶進了白枝,住進了「那裏」。
我不想讓爸爸「媽媽」難過,於是我每天都用力地開心活着。但隨着我慢慢長大,那個限界也慢慢到來。
爸爸久違地,如此忐忑。
然後離開了大地,住進了遊艇之中。
隨着年齡的增長,噪音的聲音越來越大,它更加尖銳,更加響亮。我,開始用歌唱與之對抗。
木質的地板,柔和線條的傢俱,喜愛的玩偶和興奮的小狗,溫暖的燈光。
三日月清馨?
爲此——葬禮,舉辦了。
從小,我就能「聽到」大人們感受不到的東西。
彌生月六花。
露出了我希冀的笑容。
但即便如此,我更喜歡在虛擬空間中的那般自由開放。
對一個異常【ERROR】來說,能夠以周邊的警告【WARNING】爲代價生存下去,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世界【PROGRAM】本身允許這樣嗎?
於是,新的異常【ERROR】被拋出。
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醒了。」
第一次在被隔絕的迴響之海中,聽見「她」的聲音之際,我就知道。
「她」就是我異常【ERROR】的重定義【REDEF】存在
——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她向我這麼問道。
她肯定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畢竟,同一個容器【CONTAINER】中彼此的數據都是可以交互的啊。
「可以哦。」
我只能做出回應。
於是,彼此重定義【REDEF】的存在產生了交際。
本來不可能發生的奇蹟,卻因爲在這間小小的靜默場箱庭【BUFFER】中實現了。
她和我很像嗎?
或許很像,但是內在【ADDRESS】是完全不同的。
我們都喜歡歌唱,但是歌唱的目的完全不同。
【CRACKER】存在。
不知不覺中,外在已然被替代。
於此,葬禮被計劃着。
除非——
三日月清馨。
或許,只有給我們定義【DEF】的存在,才能知道我的痛苦。
連同那片無垢的內心也能被模仿演繹。
陷入終日的沉睡與旁觀。
「我來想個名字吧!」
於是,葬禮被推進着。
「——『三日月清馨』。」
歌聲依然澄澈,但在那之下最深處的情感與靈魂已經截然不同。
那片隱藏在外在之下的黑暗。
交換的時間越來越短,時間的佔比越來越少。
因爲是同一個容器【CONTAINER】,所以在外邊看來,我們兩個或許是同一個存在吧。
不再是鏡中的雙子。
但我沒想到,人的慾望與黑暗,能驅動這樣的背叛——不,或許在她的內心之中,這種掠奪,這種聯結,完全不是出自於黑暗的想法。
於她展現真實的現在呢?
而六花的名字,六花的定義,或許只會存在他人的迴響之中。
即使是她,也有權利活着。
或許,唯一讓其甦醒,讓其得以被從漏洞【BUG】中釋放出來正常生存,不在是重定義【REDEF】的存在的方法也不存在。
但【ERROR】的我,只有這樣才能活着。
「不如,我們的『另一個身份』,就當成我的名字吧!」
於是,葬禮被完成了。
那是自我保護的手段嗎?在懼怕着什麼,又索取着什麼,無止境的慾望與交互,渴求着鏈接卻又不託付真實。
「你是,彌生月六花是吧?」
才能不辜負爸爸在這個世界【PROGRAM】之中強行爲我【ERROR】開闢出來的靜默場【BUFFER】。
那或許只是「正確」的本能。
容許重定義【REDEF】存在的靜默場【BUFFER】中,一方無法活動,另一方就更加自由。
而在那個存在定義【DEF】之際,會有這樣的痛苦嗎?
彌生月六花,三日月清馨——
是僞裝還是真實?我已無法分辨。
在沒有意識到的那刻就已經被奪取。
不知道在何時,連同世界【PROGRAM】中的存在也被替換。
但是,正因爲是同一個容器【CONTAINER】,所以我才能知道我和她最大的不同吧。
是黑暗嗎?或許不是,但對我來說,那片破碎慾望的漩渦深積在她的迴響之中令人心驚膽顫。
和我完全不同的存在。
在時不時的交換之中,連爸爸都無法發現我們的差異。
理律【ADMIN】也無法觸及,無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