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時間回到數分鐘前，回到束的視角。

在寧說出那句歡迎詞之後，沉重的氛圍仍籠罩着整個房間。

雖然剛剛從那個世界甦醒的束意識已經處於清醒狀態了，但是他仍無法判斷眼前的狀況。

唯一能夠明白的就是不遠處的兩個女人正與遙對峙着——關於他去留的問題。

這場對峙始終在黑髮女人的主導下，而遙雖然用出了自己的底牌，卻依舊沒能奪過主導權。

「......」

眼下給他的信息過少，讓他根本無法插入話題，只有在涉及自己身上的實驗結果之際他才能提出要求。

但在旁觀了數句對話之後，束判斷眼前的兩人與遙並不是對立的，其中的一方甚至是比較偏向遙的，於是他選擇將話語權交給遙。

遙短暫回頭瞥了他一眼，隨即主動開口。

「回答我，我的所有行動是不是都在你的預想之中？」

華琳搖了搖頭，隨即像是切換了開關一樣轉換了自己的氛圍，變得穩重端莊。

「並不是，但是臨場應變能力本就是領導者所需的本分素養，再加上，我的目的和你們的訴求並不相悖——既然你執意要來一場所謂的談判，那我就看看你目前的素養到底怎麼樣。」

「你只把這當成一次測試嗎……」

「畢竟華琳還在這呢，我做的稍微過分一點她又要勸諫我了。順帶一提，測試的結果僅僅只是及格——你有掀桌的勇氣，但是連對方是否站在桌前你都沒做出判斷。」

「好。」

就在此時，華琳突然拍了拍手。

「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你們吧？我們會讓實驗室的人在外面等着的。」

束的視線看向華琳，而華琳注意到了之後，朝着他笑了一下。

「等你完全恢復之後，我們會找個時間說明的——小遙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不，暫時沒有了。」

這兩方都希望遙只專注於過好自己的生活——但目睹過雙親被理律盯上的她卻明白，無論怎麼迴避，她都難以避開席捲她命運的漩渦。

她試着在通訊頻道中向天工發問。

此刻終於是兩人重逢敘舊的時間。

「我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遙抬起頭，露出笑容，隨即用另一隻手輕輕摩挲着他的頭。

「原來要保護我的情況就是說我被理律利用的情況嗎？」

一陣倦意突然侵擾了他的意識。

「到那種時候，我們會尊重你的意願。」

靜靜目送兩人離開之後，遙嘆了口氣，鬆下了一直繃緊的身體。

天工的回答無疑是在迴避，但遙卻拿他無可奈何。

「到頭來，我還是沒有成長呢。」

「束的情況怎麼樣？」

天工很快給出了回應。

剛剛甦醒的人又沉睡了過去，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但遙仍有些擔心。

但束內心充斥着各式各樣複雜的情感——與遙重逢的高興，但更多的是對現狀的困惑不安。

但換句話說，如果只是抱着一般的態度去詢問，那麼束就不會給出答覆。

「之後無論要面對什麼，我們都會在一起的哦。」

「嗯。」

銀色的劉海掃過他的鼻尖。

「白枝選擇和你合作了，就這麼簡單。視情況我們的存在也可以向白枝披露。」

「現在的局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

「天工，你還在嗎？」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去面對。

粗糙的髮絲在她的指尖被來回玩弄着。

遙將手疊在了束的手背上。

——

「我還在。」

光是遙存在這裏的現實就讓束感到無比安心。

儀器發出滴滴的響聲，將遙的意識拉了回來。

再度看向束——他已經閉上了雙眼，陷入了睡眠。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確保束能夠和她在白枝正常的生活，而這個目標甚至不需要自己讓步就能實現。就剛纔的對話判斷，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寧有着同樣的目標。

「如果是我本人想要陷入這種情況呢？」

「正如剛纔寧·卡特門羅所說的，我們的目標也是儘可能讓你迴避被理律利用的情況，因此我們和白枝可以達成合作關係。」

「那，就請你們好好敘舊吧。」

「束究竟接受了怎樣的實驗——剛纔在談判中提到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遙……」

「嗯……」

「恕我無法告知。而且，相信只要你向他發問，他應該會給出回答。」

而在他墮入黑暗之際，遙以溫柔的聲音說着。

「......你是不是又得到了什麼情報？進入了實驗室終端的你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滲透到各種設施之中。」

遙搔弄着束的黑色頭髮。

遙將頭緩緩靠近，隨即枕到了他的肩膀上，用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胸膛。

兩人走出了房間。

然而，她不得不去處理另一件事。

「我就在這，我不會走的哦。」

「我建議是再進一次維生倉以修復肌肉組織和調整生理情況，你可以向站在門外的那個人員提出要求。」

而爲了保護她，死守約定的束會不惜一切事物，並且會對她隱瞞所需付出的代價。

正如她所宣言的，遙知道束內心在想什麼，用言語安撫着束——也安撫着自己。

她搖了搖頭，改變了話題。

她搖了搖頭。

「吶，天工。如果我接受這樣的情況，不再過問複雜的事，理律的事，過去的事。」

「不用擔心哦，至少現在，我們在這裏是安全的，也不用擔心被什麼追趕了。」

「你還在真的是太好了……雖然我一直以來都這樣堅信着。」

因爲考慮到剛纔束的發言，這個東西被他視作保護遙的重要工具——

「可以這麼說。」

「我很清楚你在想什麼，但是，正如同你覺得你有能力守護我了一樣，我也成長到能夠保護你的程度了。」

冰冷的指尖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如果遙以強硬的態度去發問的話，那麼束一定會給出回答吧。

縱使內心仍充斥着各種疑問，束慢慢地將手掌按在了遙的手背。

束用乾澀的聲音呼喚着她的名字。

「嗯……」

遙轉過身子，回應着他，隨即走到了他的身旁，緩緩蹲下，用翠綠色的眼瞳直視着他的雙眼。

被溫暖的氛圍帶動着，束的意識越來越朦朧。

「我是不是就能和他正常的活過一生？」

「......」

在天工的模擬中，這種情況確實存在。

這種時候應該給出肯定的回覆以讓遙的態度放緩，然後他就能和白枝甚至遠在教會的希洛維亞達成合作，共同構築防範理律針對遙·阿斯特洛菲爾的防線。

然而，說不明的違和感侵染了他的判斷。

於是他調用了現實扭曲儀的傳感器，連接了這一片空間。

「原來如此，你已經接觸到這種程度了嗎。」

理律干涉程度的量化指標在這個區域呈現了十分異樣的數值，在進行精準定位的話，其源頭即是——

「安心吧，我還停留在能夠接觸並溝通的階段。能力的強化也僅僅是忽視物理法則的地步。」

遙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笑着說道。

「......雖然未到末期，但是肯定是中期階段了。」

「那麼，此時此刻，你覺得已經被因果纏繞的我，還有選擇的權利嗎？」

「有的。」

在不斷模擬着的量子海中，一條新的世界線分支被推論出。

天工即時的回答讓遙感到錯愣了一下。

「或許單憑我甚至加上白枝的力量無法讓你擁有選擇的權利，但是在你旁邊沉睡的這名少年可以。」

「......」

「那麼，與世界身處同一天平而不同托盤的你，要做出怎樣的選擇？」

遙不自覺地握緊了束的手掌。

「我——」

祝各位新年快樂

——